此爲防盜章 仁王注意一個人有一段時間了。
隔壁班的優等生,把西裝樣式的校服穿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扣子都一個不松, 還是學生會的紀律委員,經常在和真田一起執勤的時候對他們網球部“内部糾紛”袖手旁觀。
多麽典型的一個優等生啊。
他甚至還紳士得很外露, 文質彬彬禮貌又給人疏離感, 部活時偶爾能見到他一本正經拿着高爾夫球袋往高爾夫球場走。
“你覺得他适合打網球嗎?”他微微側頭,露出一個介于困惑和好奇中間的表情。
“适不适合不知道, 但被你盯上,他也挺慘的。”他旁邊的人不客氣地說。
仁王也不生氣,隻是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前輩可别這麽說,我這是在替你找接班人啊。”
被他喊作“前輩”的人嘴角抽了抽:“是嗎,我還真榮幸。”
幹巴巴的, 毫無真情實感。
轉過頭仁王就收了笑,并不掩飾自己故作誇張的面貌。
他微眯起眼看了一眼拿着本點名冊站在校門口的柳生,摸了摸自己網球袋的背帶。
他是從幾天前注意柳生的。
任誰連着幾天都夢見一個人,還不是随随便便的夢見而是像連續劇一樣夢見,也會對“夢中人”耿耿于懷的。
而夢裏的連續劇裏,這位他先前甚至不太清楚名字的“紀律委員”,從年少時到成人,和同樣年少到成人的自己幾乎是形影不離。
我難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不可能啊, 這位柳生同學根本就不符合他的審美。
仁王回想了一下雜志上雙馬尾的長腿女偶像,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拿着本點名冊站在校門口的人。
他旁邊的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頗爲尴尬地咳了一聲:“那什麽, 我先回去了。”
“前輩就這麽走了?”
“我退部申請已經交了哦。”
“不好好告别嗎?”
“嘛, 連更新換代的必要都沒有了。”說出這句話的人露出一個苦笑,“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如果不是嘗試了雙打,我也沒辦法找到自己進步的方向。現在嘛,雖然沒什麽前輩的威嚴,至少能出現在全國大賽冠軍的合影上。倒是你小子,好好努力一把進正選吧。”
仁王眨了眨眼莫名有些難受。
他微揚起頭看着身邊并不算起眼,甚至時不時被自己玩笑吓到的前輩:“puri.”
“……我正在努力。”
“努力尋找新的搭檔嗎?”前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确實出人意料地适合雙打。不過爲什麽不去找那個紅頭發的小子?他也是差一點就進了正選的一年生吧?”
“……不熟。”
“偶爾也友善一點嘛。”前輩有些擔心,“有些事你明明不是不想做,就不要一直表現得……真田是副部長,别總是去逗他。”
“可是很有趣啊。”仁王說。
他看了一眼前輩的模樣,哼了一聲:“别太多管閑事啊,前輩。”
“……所以才讓你友善一點。真是個臭小子啊,你。”
“puri~”
雖然個性溫吞的前輩并不贊同他的看法,但仁王依然覺得柳生比呂士是個很有趣的人。
他能感覺到那隐藏在冷淡外表下的一點違和。
比如執勤時冷眼看着他和真田吵架時的神情,又比如在年級大會上做報告時抑揚頓挫得虛僞的語氣。
再有就是……
夢境裏那些場景。
比如和自己一起打網球時暗戳戳使壞,戰況激烈時隔着鏡片眼神裏都燃着戰火。
“表裏不一呐。”他自言自語說。
倒是一點兒也不覺得把夢境裏的場景當做評價一個人的籌碼之一有什麽不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顯得細瘦的手腕和對比下還算得上寬大的手掌。
“正選……”
很久沒有這麽在意一件事了。
在意到就算做夢,就算夢見不熟悉的人,也依然拿着網球拍穿着運動服。
仁王有些意外。
他想真糟糕啊,網球部可不是一個好待的地方。
幸村也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部長。
可他還是打算再認真一點,至少不能輸給那個看上去秀氣的像個女孩子的年紀好像還很小的部長,也不能輸給那個總是黑臉怎麽看都看不順眼的傻大個。
“會打高爾夫的人,應該也會打網球吧?從貴族運動來算,這兩個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pupina.”
反正夢境裏自己和這位柳生同學搭檔起來默契還不錯,好像還被稱爲“第一雙打”?
這一定是命運給予的提示。
我去把他勸到網球部吧。仁王想。
他看了一眼柳生的背影,一點兒沒有心理負擔:高爾夫球社就那麽一點兒人,怎麽看都是網球部比較前途廣大。
雖然自顧自這麽計劃了,但仁王還隻是暗地裏觀察柳生。
因爲他很忙。
國一的最後一個學期,除了準備期末考試,網球部也在進行必要的交接。
幸村早就在關東大賽時接受了部長的職位,真田和柳也在正選席位上待了很久。原先的前輩們一開始的态度确實并不友善,但立海大長久以來的校風和沒有教練帶來的并不嚴格的上下關系,讓“改朝換代”過早到來。長久的過渡消弭了風波。
再加上還有一些本身性格溫和的人。
“早就提交了退部申請”的前輩在最後一次出現在部活時憂心忡忡去找了仁王。
他在正選裏并不起眼,一年生“逆行”以後也被擠下了正選的行列,全國大賽後的最後一次正選選拔才又重新回到了正選的位置,十分可惜地并沒有出現在全國大賽的冠軍合影照片上。
就是這樣的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人,對網球部的後輩卻有些過分友善。
仁王有些怕這種直白的好意。
他被逮住時忍不住龇牙:“您不是說要專心準備升學考試嗎?”
“不放心你。”前輩說。
仁王聽得幾乎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好歹你也是我固定了挺長一段時間的雙打搭檔。”
仁王:立海大這種随意搭配的雙打練習訓練真的不考慮取消?或者加個限制什麽的?
前輩看着他的樣子,歎了口氣:“我現在覺得,你去認識一下柳生君,說不定真的是好事。”
“……puri?”
“哦,你不知道吧?他在前一段時間的學生會競選裏表現的不錯,一學期的紀律委員的工作反饋也很好,再過一年說不定會變成學生會會長呢。至少也是個紀律部書記。”
聽起來可不是好事。
仁王沉默了一會兒,反問:“真田呢?”
“……真田君的評價嘛……”前輩幹笑了兩聲,“欣賞他的人不少,不過投訴他的人也很多。”
那真是喜聞樂見。
仁王微眯起眼睛,露出一個純然幸災樂禍的表情。
這日過後沒多久就是第一學年的春假。
幸村在放假前找了一次仁王。
“春假的訓練安排,我來問問你的意見。”他找了個訓練結束後的夜晚,攔住了體力不濟而走在最後的仁王。
“……我?”
“邊走邊說吧。”
仁王看着幸村唇邊很淺的笑意,莫名氣悶。
他弓着背慢吞吞地往校外的方向走。
幸村比他快半步,脊背停得筆直:“前輩們畢業以後,正選的位置肯定有空缺,因此原先處在正選預備役上,也就是在正選選拔賽進入到正選前最後一輪的部員,都要求參與假期訓練。”
“所有?”
“所有。四次正選選拔賽隻要有一次滿足條件就必須參與訓練。”
“哈,真霸道。”仁王吐槽,“二年生前輩們呢?沒有意見?”
“爲什麽要有意見呢?”幸村微笑起來,“我不是一個一個詢問你們的意見了嗎?”
恕我直言,并沒有感受到多少關懷。
仁王看着幸村微笑的臉,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一進入網球部就打敗了正選前輩,又很快接過了部長職位的同級生。
“所以,你讓真田,去‘詢問’二年生前輩們了嗎?”
幸村的微笑加深了:“你猜對了。”
我不是猜的。
仁王吐出一口氣。
他有些累,立海大網球部的練習強度遠遠超出先前玩票時的運動量,而長期挑食和熱量攝入不足又脫了他體力的後腿(并不是在找借口)。
他駝背的更厲害了。
“那就這樣吧,我沒意見。訓練單還是現在這個嗎?”
“我和蓮二在做調整,具體的訓練單到時候給你。”
“真辛苦啊,部·長~”仁王咬着那兩個字似笑非笑,偏生變聲還沒結束,聲調上揚時帶了些清脆利落。
幸村莞爾地想,這個看上去不好相處又乖僻的人或許要比想象中有趣很多。
能被三年生前輩特意提及,仁王雅治這個人就一定有他獨特的優點。
再說,能和真田當面吵起來的人,可不多啊。
他這麽想着,在分别的路口停下了腳步。
側過身,幸村擡手拍了拍仁王的後背:“明天見。”
被拍地稍稍挺直了背的仁王抿了抿唇:“明天見。”
“特别訓練單”在放假後的第一次訓練時發了下來。
每人一份,無有雷同。
仁王能看出來這是針對自己弱點和強項布置的訓練單,還設置了附加的部分,特意備注爲可選項,每一條都是一次擦着極限而設定的訓練量。
他不由得咂舌,擡起頭用全新地眼光去注視站在幸村身後半步的另一個人。
換了個發型的人好像比起第一次見面時長高了很多,具體多少仁王也估算不出來。他和那三個成爲正選的一年生說到底沒什麽交情。
可能最熟悉的還是那個在校門口交鋒了很多次的真田。
數據網球嗎?
挺可怕的呐。
仁王一邊忍不住忌憚,一邊握緊了訓練單。
然後他想,個人特殊定制,這待遇,真夠奢侈的。
話說回來,三個同級生制定的訓練計劃,不會練出什麽問題來吧?
立海大網球部的人并不多。
這是一所聲名在外的綜合性私立學校,本身的偏差值不低,文藝社團和運動社團的成績也一直很好,國民度很高的棒球社和足球社也是全國大賽常客——或者更确切一些,穩進全國大賽四強。
在這些運動社團當中,網球部成績并不算亮眼。甚至網球也不是受歡迎的運動。他們甚至沒有配備指導教練,隻有在全國大賽比賽時會有學校的體育老師代理帶隊。
三年生畢業後,部裏就剩下三十多個人了,參與假期訓練的更少,隻有十多個,二年生和一年生各半。
這讓場地變得富餘起來。
全場模拟賽,半場接發球,雙打配合訓練,體能訓練……
不同項目完全可以同時段分開練習。
訓練開始前柳還擡了一個箱子過來,裏面是同款的黑色護腕,人手兩對,手上一對腳上一對。
“裏面是0.5kg的鉛塊。”柳解釋道,“所有訓練都是在戴着護腕的基礎上進行的。”
0.5kg?
不多啊。
仁王這麽想着。
然後他在做完了五百次揮拍練習後累成了狗。
他想起訓練單上早晚各五百次的揮拍和五千米長跑,和這兩項基礎任務之外交替出現的接發球折返跑練習側位移練習半場練習賽全場練習賽障礙練習賽等等等,突然眼前一黑。
然後他就在夢裏見到了幸村,連帶着也見到了真田和柳。
……不對啊?這做夢難道沒有邏輯嗎?
總是夢見身邊的人就算了,難道還挑三揀四?
很舒暢。
仿佛整個人泡在溫水裏,而疲憊之類的負面狀态仿佛都消失了。
仁王握着球拍,感覺自己甚至能把球打出一個全壘打。甚至他的頭腦都清醒了許多,原本有些勉強的球場模型構建此時是真的完整出現在他的腦子裏,就像是3D的全息模型,他腦子一轉就可以改變形态方位,讓他對整個球場的把控到達一個可怕的程度。
他看向對面的幸村。
人形旁邊仿佛籠罩了一層藍光,再劃出幾條線,像是網絡遊戲一樣顯示出各個方位的數值。
速度,力量,體能,精神力,技巧。
速度5,力量4,體能4,精神力4,技術6.這是什麽意思?打分嗎?那滿分是多少?10分?
仁王沒有功夫想太深。
他已經耽擱了一段時間,再不發球就算作發球失誤了。
于是他捏了捏手裏的網球,抛起來,擊球。
揮拍的刹那他腦子裏閃過一串數字。包括球被自己抛起的高度,和揮拍角度能對球加上多少旋轉。
他原本隻是打算用一個普通的高速發球來開啓比賽,但計算出一系列數值的同時他不自覺就輕微震動了手腕。輕微的震動傳遞到了球拍上,而網球在接觸拍面時繞了拍面中上部一個半圈。
網球脫拍而出。
這是個外旋發球,仁王馬上通過判斷得到了答案。
可我沒有打算打外旋發球啊?!
“不錯的發球。”幸村奔跑着接住了這個球。他回擊時挑起嘴角:“看起來你已經能夠控制無我境界了。”
……什麽鬼?
無我境界?!
仁王眨了眨眼,想這是無我境界?
他低頭能看到自己身上覆蓋的靈力。在他眼裏這就是靈力而已,确實也有一點光,可靈力都是有光的,還有其他形态。而他看到的,比如幸村頭上的光環,比如真田頭上的刀,其他人都看不到。
所以我現在身上的光暈,幸村是能看到的?
仁王回想了一下自己見過的無我境界,和進入無我境界的人表現的體外特征與比賽表現。
原來這就是無我境界。
仁王恍然大悟的時候表情并沒有變化。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在接球時調整了姿勢。
在靈力的作用下他的力氣仿佛大了一些,速度也比平時要快,似乎能一直維持在極限速度上而不需要費心體力分配。但回想起無我境界的後遺症,仁王便一邊保持懷疑一邊讓腦子裏的模型左右旋轉。
他提前判斷出了落點,比以前通過判斷氣而判斷落點更快。他甚至能判斷出下一個球的落點,因爲概率所在與幸村現在所處的位置。
這裏。
最快也最穩妥拿分的方式是……6球!
仁王後撤了一步。他球拍後置,從下往上引拍,自然而然就是一個“空蟬”。
柳的招數在立海大練習賽時出現過很多次,仁王見的多了多少也分析出原理。但左撇子和右撇子在打網球時不是簡單的鏡像置換就能還原招數的,因此他也隻是處于“分析”的階段。
現在他腦子裏的計算速度超乎想象的快,原本的難題一個一個得到解答。角度,速度,揮拍時的技巧。甚至沒有經過太多的思考,隻是按照腦子裏的想象揮拍,就是一個完整的“空蟬”。
還有什麽呢?
還有真田的“風林火山”和文太的“走鋼絲”。
不過這些招數有的并不适用于現在的場面,而有的在面對幸村時沒有作用。
那還有什麽呢?
第六球。
仁王終于站在了他想象中最理想的位置。
網球斜對着他側腰的位置飛過來,而他收回手臂放在身側,球拍自然地橫伸。手腕和手肘放松又維持着一定的緊張感,仁王牽引着他的手臂,完成了他想過最多次也嘗試過最多次的招數。
零式削球。
被加上了旋轉的網球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堪堪擦過球網,越過的一瞬間就下落了,幾乎是扒着球網的網面一直落在地上。
沒有彈起。
不隻是零式削球。
比零式削球,更難以回擊。
太貼球網了,就算是想要救球,球拍一旦碰到網面,就是犯規。
幸村站在網前,收回了手。
他舒展了眉眼,用一種全新的眼神去看仁王:“你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不隻是完全的模仿,也不隻是無意識地用出見過的各種高技巧型招數,而是已經能在那些招數的基礎上發展出自己的理解和用法,完全的化爲己用。
仁王收回手。
他體會了一下方才玄妙的感覺,才擡起頭對着幸村做出一個帶着挑釁意味的表情:他舔了舔唇,露出一點牙齒,神态有些像要覓食的野獸,眼睛也微微眯起了。
“所以部長,這樣能讓你認真一點嗎?”他說。
幸村忍俊不禁:“啊。”
“能讓你費盡心思展現實力,我也是挺有成就感的。”他說。
仁王聽完愣了愣,不自覺收回剛才的表情,又鼓起腮幫子變成了包子臉。
真的好氣啊,我又不是來給你打表演賽的!
“這種狀态,你又能維持多久呢?”幸村問,“你自己知道嗎?”
仁王調整了自己握拍的姿勢。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流動的靈力,能得出并不太樂觀的結論。他今天已經去過本丸了,雖然還是沒有自己鍛刀,也沒有被要求給出陣受傷的刀劍手入,隻是在本丸裏翻了一下财政報告,但維持本丸運行的靈力已經被抽掉了。剩下的靈力,能維持現在的狀态多久呢?
十三分鍾二十六秒。
仁王得出了結論。
這不夠一場比賽。但……
“不會讓你能一直這麽遊刃有餘下去的。”仁王重新擺出了姿勢,“我确實不能堅持太久,所以我們還是不要聊天了。”
幸村失笑。
十三分二十六秒。
仁王在十三分二十六秒裏,真正的用出了他的全力。
靈力的狀态下,他的計算能力不隻是翻倍,幾乎可以說是人形自走計算機。而同時,他的身體狀況也得到了最大的增幅。原本就是強項的技術被增幅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不管是零式削球還是空蟬,都能自如地應用。而精神力,精神力才是讓幸村感到棘手的部分。
他有時候甚至覺得站在球場對面的并不是仁王,而是其他人,手冢,或者柳。
仁王用出“破滅的圓舞曲”時,他甚至覺得跳起來的人是金發碧眼的迹部!
這是眼睛對感知的欺騙嗎?
幸村想起他最近在開發的招數。
基于自己精湛的技術和精神力,通過擊球來進行誤導,最後把對手拖入一個精神上的虛幻的世界。
他給這個招數起名爲“夢境”。
而仁王的這個招數……
幸村眯起眼。
他也認真起來了。
打到五分鍾時他脫了外套。或者說不是他主動想要脫的,而是早就看不順眼外套的仁王用球打下去的。
真田的“侵略如火”對他來說還有些勉強,不是技術方面,而是與真田差距太大的力量。但在靈力的增幅下,他的“侵略如火”的水平也不會比真田低多少了。就算不能對幸村造成障礙,可他也隻是想打掉外套而已!
并沒想到仁王這麽辛苦地用出了“侵略如火”的目的的幸村:……
他看着地下的外套,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麽打就是爲了我的外套?這一球你本來可以拿下的。”
失了一分的仁王無所謂地直起腰準備交換場地:“pu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