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是個純粹的技巧性招數。
幸村在學會這一招後滿足了自己一部分的好奇心。
這多少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觀衆們看不出來, 但他在前兩局時其實是試過“Yips”的。
如果能讓職業選手也陷入自我懷疑……是可能的嗎?
這是他的初衷, 卻并沒有得到滿足。精神力在瞬息被反彈, 職業選手的防禦力和反擊能力都在他預料之上。于是滅五感的效果瞬間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那種感覺……
他一度以爲自己已經忘記了, 但真切地處于那個狀态時, 卻知道自己沒有。
不甘,恐懼,和憤慨。
可這樣的負面情緒卻停留得很短。
他想起了那朵開在樹下的花, 和照在花瓣上的陽光。
躺在樹下時是很溫暖的吧, 他記不太清楚了。畢竟那隻是夢啊。但真的隻是夢嗎?從他身體裏開出的花,和自那以後就開始好轉的病情。
于是那些不甘和恐懼都漸漸褪去了, 滅五感的效果也逐漸消退。如果自己的對手也能做到這一點, 那這一招就失去效果了吧?
我最開始時,使用這一招的初衷是什麽呢?
摧毀别人的意志嗎?還是強迫别人感受自己曾經感受過的痛苦呢?
都不是的。
幸村想,從最絕望之處催生出的希望,才是他想看到的東西。他渴望戰鬥,也渴望對手。
這樣的心情, 大概是通過能力共鳴傳達給德川了吧。
于是德川突然就想知道,平等院又是出于怎樣的心情, 在球場上去“摧毀”一個人的呢?
精神上的摧毀,和肉體上的摧毀……
不,平等院的霸道,是會連同精神和肉體一同摧毀的。
但我挺過來了, 所以, 我成爲能站在平等院目光所及之處的被承認的對手了嗎?
博格用出他的絕技時, 德川進入了異次元的境界。
阿修羅神道。
幸村感受到了力量的湧動。
他身後隐約也出現了影子,但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不行,現在還不行……
大概是懷着這樣的念頭,于是他身後的影子逐漸淡去。但并不是消失。力量覆蓋住了他的全身,乍看之下和無我境界也有些相似,但又并不是如此。
很快光芒就完全消失了,除去注意的人,觀衆們也很難發現幸村的變化。
而力量,不僅僅來源于球場。
天黑下來了。
仁王擡起頭,突然有些不安。
室内網球場的棚頂是打開的,突如其來的風和烏雲遮蓋住了球場。
“旋渦的洗禮”!
面對着這樣的來球,幸村的精神力強度進一步加大了。
他在用精神力壓制可能并不能讓他完美控制的靈力,但精神力把靈力完全控制住又混合在一起後,似乎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可理論上,精神力和靈力是不能完全融合的吧?
啪!
網球的破空聲和突然響起的雷聲混雜在了一起。
晴空霹靂。
不,不能說是晴空了,天已經完全陰了下來,倒是很符合此時的場景。
而仁王卻來不及注意這些了。
他看到了,從網球場上空的雲層深處,有什麽出現了。
檢非違使?!
爲什麽?!
他站了起來,身邊的丸井疑惑地側過頭:“怎麽了?”
仁王緊急之下也找不到太好的借口,就說要去洗手間。
他什麽也沒拿,保持着若無其事的樣子直到轉過拐角。沒走兩步他就聽到身後真田喊他的聲音:“仁王!”
仁王回過頭:“你怎麽也出來了?”
“那個是檢非違使沒錯吧?!”真田皺着眉,“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理論上,出現檢非違使代表着曆史被改變了。”仁王停頓了一下,“但我其實不太能理解……”
他們一邊講這話一邊往外跑,出了場館的門才發現檢非違使出現的雲層就隻在網球場的上方。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到的,于是路過的路人就隻抱怨着“什麽鬼天氣突然要下雨了嗎?難道是台風?”
“現在要怎麽辦?”真田問。
仁王拿出手機。他的時空終端上沒有任何消息,但既然這裏出現了檢非違使,就一定會有來做任務的審神者。身邊的真田顯然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做任務的人呢?
難道不是任務失敗才會出現檢非違使嗎?!
這麽明顯的……等等?
球場裏的廣播響起了。
“Game won by 德川和也,幸村精市,7-5!”
而随着比分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去,雲層突然變得更厚,裏面蠢蠢欲動的檢非違使的數量似乎也增加了一倍。
……這是一場原本不會赢的比賽嗎?!
“不能呆在這裏了。”真田皺着眉,“他們攻擊球場怎麽辦?”
“在這裏你能發揮出多少實力?”仁王看他,“你帶刀了嗎?”
真田:“我是來打比賽的!”
顯而易見真田沒有帶武器。
仁王聯絡了自己的本丸。
“主人?”好不容易輪到近侍的長谷部飛快地出現在終端的另一頭。
仁王打斷了他将要出口的話:“我這裏出現了檢非違使。”
“……什麽?!”
現世突然出現檢非違使這種事超出了刀劍男士的想象範圍。但很快他們就想起,他們的審神者嚴格來說不屬于“現世”的人,而同樣深處過去。
長谷部有點急:“在非任務時期,我們沒辦法在沒有審神者在場的情況下開啓時空通道。”
也就是說他們不可能自己從本丸來到仁王和真田的所在地。
“我知道。”仁王說,“你讓狐之助聯系政府。”
“仁王!來不及了!”真田說。
仁王也有些心煩。
他大概猜到會出現現在情況的原因,可這不應該啊?如果這也算是改變曆史,那麽之前發生過的那些都不算改變曆史嗎?
如果白狐狸給他的夢是實際的“曆史”,那他已經對曆史做過足夠大的改變了。
還是說中學聯賽這種層次根本對曆史大局并不會發生什麽影響?
可這也隻是世界杯的熱身賽啊!又不計入正式成績。
他歎了口氣,側過頭:“你能上去嗎?不能讓檢非違使下來。”
真田眉頭皺的更深了。
真是糟糕透了。
仁王想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衣服裏的禦守。他猶豫了一下,把禦守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到真田手上:“拿着。”
“仁王?”
“記住,你什麽也沒看到。”
随口說了電視劇裏最常見的台詞,仁王有些自暴自棄地放開了自己的妖力。
他難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尾巴和耳朵出現時真田還算鎮定:他在全國大賽決賽就見過了,并且非常确定自己不是出現幻覺。他也想問仁王到底怎麽回事,但又擔心這會讓仁王以爲他把他當成“怪胎”。時之政府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擁有奇妙力量的人和生物有很多,而他後來從時之政府兌換了一些學習資料,也告訴他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有很多,比如和妖怪簽訂特殊契約的陰陽師,和本身是馭獸的馴獸師,或許還有西方的德魯伊——這竟然不是網絡遊戲憑空創造出來的“職業”。
但很快,仁王就不僅僅是有了尾巴和耳朵了。
他的手指變得更加細長,身體上似乎籠罩着一層紗,又似乎是套着一個虛幻的軀殼。真田仿佛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白色狐狸突然出現了。
怎麽回事?!
他睜大了眼睛,看着仁王屈膝一跳,居然就沖向那厚厚的雲層了。
……等一下?!
仁王頭也沒回。
他不想看真田的表情。
但妖力運用到極緻,他才借着體育場的外延站在了屋頂的位置。
他不會飛啊。
要怎麽禦空?
用靈力還是妖力?
從戰鬥的方面來說,他的經驗和力量都太不足了。
但妖力燃燒着,他仿佛就知道了該怎麽做。
澄黃色的眸子逐漸染上血色。
虛幻的大白狐狸無聲地仰天長嘯着,撲向了即将散開的雲層。
而網球場裏,平等院擡起了頭。
那半妖小子發什麽瘋?!
和檢非違使戰鬥是什麽感覺?
你問仁王,仁王也答不上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失去意識的,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來過幾次的那個意識空間了。
他又看到了那隻漂浮着的大白狐狸。
是蘇醒的樣子,睜着一雙眼睛盯着他,神态和眼神就和被他稱呼爲“雅醬”的白狐狸一模一樣。
但這不是白狐狸。
是誰呢?
……是我。
仁王再恢複意識時是聽到了有人喊他的聲音。
他下意識收起了一半的妖力,于是虛幻的大白狐狸也一并消失了,隻留下大概還存在着的耳朵和尾巴,在空中無意義地晃着。
然後他發現自己站在雲層裏,身前是有些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大概見過一次的時之政府的工作人員,腳底雲層裏檢非違使則消失了大半。
剩餘的那些正和一些刀劍男士戰鬥在一起,還有一些面生的面孔,從氣息上看大概是審神者。
“仁王君?”時之政府的工作人員見他恢複神智,不由得松了口氣,“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這可不叫沒事。
仁王想着,笑都笑不出來。
“我們突然檢測到時空錯誤,也接到了您的狐之助的通知,就馬上過來了。”工作人員說,“但這個節點向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件,因此具體意外的原因我們需要調查過後才能給您一個解釋。”
“調查任務我可以參與嗎?”仁王問。
時之政府的工作人員不太好意思地說:“抱歉,因爲您是身處于這個時間點的人……”
“我知道了。”仁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