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你……你肚子怎麽了？不舒服嗎？”顧潮圈住陳笙的腰，滿眼的關切。

陳笙首次感受到胎動，覺得神奇不已。在兩個爸爸重歸于好的時候，小家夥們也冒頭出來了。

“可能是吃多了，肚子脹氣。”陳笙無情地推開顧潮，暫時還不打算告訴他真相。

“我帶你去醫院看看。”顧潮有點兒緊張，擔心陳笙腸胃不舒服。

陳笙的胃病不是一天兩天了，長期不規律的飲食作息讓他深受胃病困擾。

“我都說了沒事兒。你别大驚小怪。”陳笙拒絕得非常徹底，他可不想讓其他醫生給他檢查出懷孕，到時候消息走露出去，他要聞名全世界了。

雖然他很想走向國際，但不是憑生孩子的技能，他要憑的是演技！

顧潮拗不過他，隻好退一步道，“我開車回家把你的胃藥拿過來。”

“不用。這邊也有藥。你先回去忙吧。我要在我爸媽這裏住幾天。”

顧潮露出可憐巴巴的小眼神，“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陳笙挑眉，“怎麽？還想派保镖日夜看守我？”

顧潮急得搖頭解釋，“不會了。”

陳笙回想起顧潮之前的傻樣：我不聽，我不聽，我不信，我不信。

啧，這也是能做老總的料？

之前他跟顧潮解釋得口幹舌燥，顧潮都充耳不聞，非要親眼驗證過才肯幡然悔悟。

臨走前，顧潮向陳笙提了要求，“你在家能不能跟徐靜陽保持距離。”

“顧、潮！”陳笙大聲喊道，“你是不是找死？”

既然是誤會，顧潮到現在還這麽胡攪蠻纏，他有點兒生氣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顧潮覺得委屈，他就是不想讓其他男人離陳笙太近。徐靜陽跟陳笙又沒有血緣關系，萬一徐靜陽動了其他心思呢。

陳笙煩死他了，“你回家好好反省，以後要是再提這件事情，我跟你沒完！”

幸虧這件事情徐靜陽不知道，不然指不定怎麽想。

陳笙回到家中，陳爸陳媽正在進行大掃除。他們不許徐靜陽插手，強制命令他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哥，你也過來坐吧。”徐靜陽切了水果拼盤，招手叫陳笙陪他一起。

陳笙沒幹過家務，二老也不指望他。他幹脆跟徐靜陽坐在一起聊聊天。

關于徐靜陽的擇業問題，一家人從他畢業前夕争論到現在，仍然沒能達成一緻。陳爸陳媽的意思是讓徐靜陽當老師，課業負擔小，工作相對輕松，有助于養生。可徐靜陽想做醫生，他讀了這麽多年的醫科，不甘心隻做個老師。

陳笙知道他的想法，作爲哥哥本該支持他，可想到他的身體狀況。

“爸媽也是爲你好。你不知道現在醫患矛盾多麽嚴重，稍有不慎，出人命都是有的。而且醫療資源不足，醫生的工作壓力特别大。不信你可以問問王爍，王爍碩士畢業後進了醫院，我每次找他看病都要提前幾天預約，他平時在醫院忙得飛起。”

徐靜陽單手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不是吧。我記得王爍哥隔三差五就會發些夜店嗨皮的照片。”

“呃……他可能是百忙之中抽出的時間吧。”陳笙扶額，“你跟王爍不一樣，醫院就是他家開的，他不想加班，誰還敢逼他不成？”

提起王爍，徐靜陽有些心神不甯，“哥，你現在已經有嫂子了。我如果去追求王爍哥，你會介意嗎？”

陳笙幾乎要拍案而起，王爍那個過盡千帆，浪翻花海的大少爺怎麽配得上他弟！

“不行！我不同意！”他斬釘截鐵的拒絕，沒有轉圜的餘地。

王爍講義氣，适合做朋友。但他太花心了，加上出身優越，身邊總是圍着一群莺莺燕燕。

他們兄弟二人從小就無話不說，徐靜陽暗戀王爍這事兒，陳笙一開始就知道。陳笙也知道徐靜陽是爲了王爍學醫，可他們兩個确實不合适。

王爍身邊常年包養的有情人，他那麽愛玩愛鬧，跟性子溫柔歲月靜好的靜陽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徐靜陽的臉色瞬間黯淡了，他知道他哥是爲了他好，可沒有試過，怎麽知道不合适呢？

陳笙心疼他，放緩了語調，“要是王爍肯從良，把他身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清理幹淨。我就不反對了。”

徐靜陽木讷地“哦”了一聲。

陳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想那麽多。哥不是非要反對你們，哥是怕你受傷害。你應該找個成熟穩重的對象，對方最好會照顧人。”

徐靜陽歪過頭去看他哥，反問道，“顧潮成熟穩重嗎？他不是也讓哥傷心了嗎？”

陳笙被反駁得啞口無言。是啊，他剛才是站在兄長位置去考慮問題。如果讓他感同身受，他恐怕也不會輕易放棄。

如靜陽所說，顧潮年輕愛玩，不夠成熟，天塌了可能還要陳笙幫他頂着。可是因此他就不要顧潮了嗎？他不會。他知道顧潮總會成長起來，隻是時間的早晚。

那麽王爍呢。假以時日，王爍能收心，一心一意去對待一份感情嗎？

“哥聽你的，跟你統一戰線。”陳笙最後還是對弟弟服軟了。

徐靜陽眨眨眼睛，笑得神采飛揚，“多謝哥哥。不枉費我今日在嫂嫂面前給你留足了面子。”

陳笙跟着笑起來，罵了句，“小屁孩兒。”

******

到了晚上九點，顧潮給陳笙彈視頻。陳笙在浴室洗澡，聽到視頻提示音，他專門走出浴室看了眼手機，看見是顧潮，他就沒有接，轉身又回去洗澡了。

顧潮锲而不舍地彈了六次視頻窗口，整個人都要暴走了。陳笙才洗完澡，裹着浴巾慢悠悠地走出來，接聽視頻電話。

哇——

視頻窗口一打開，入眼的就是陳笙的香肩鎖骨，大片大片白皙裸|露的新鮮肉體。

隔着屏幕，顧潮默默地咽了口水。

陳笙很快穿好了浴袍，再度回到鏡頭前。顧潮遺憾剛才沒有多看兩眼，他問陳笙，“你自己在屋裏？”

陳笙抓着半幹的頭發，沒好氣道，“你以爲呢？”

“你讓我看看。”

“别鬧。”

“你就讓看看呗。你把攝像頭轉一圈，讓我看看你的房間是什麽樣子的？”

顧潮雙手合十，努力跟陳笙賣萌。

陳笙要煩死他了，很明顯他是在查崗，怕徐靜陽在房間裏。

“看吧。”陳笙拿起手機，敷衍的轉了一圈。

“還沒看清楚。”

“下次來家裏看！”

“好吧。”這下顧潮高興了，因爲陳笙允許他登門拜訪了。可他現在有點兒怵陳媽媽，所以在跟他父親顧成江達成和解之前，他還不能上門。

“你先等會兒，我得做個面膜。”現在娛樂圈競争多激烈，男明星的皮膚也都是吹彈可破，白皙透紅。十八九歲的小鮮肉更是如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陳笙再不保養，早晚要被拍死在沙灘上。

他現在是懷孕的第四個月，體重開始以迅雷之勢飙升。他胖得非常快，即使每天按時運動，不暴飲暴食，體重還是增加了十五斤。腹部已微微有了凸起。臉部雖然看不出發胖的痕迹，但是此時的熒幕形象肯定要減分不少。

他聽說老東家恒星娛樂近期推出了新人，有着“小陳笙”的美名。在他沉寂的這幾個月裏，“小陳笙”從天而降，吸走了不少的粉絲和關注度。

恒星捧新人的道路都如出一轍，他們直接按照陳笙的成名之路來包裝新人，竟頗具成效。

陳笙在家無聊時，看了對方主演的電視劇。十九歲的學生模樣，氣質幹淨，人長得十分帥氣，是時下年輕人喜歡的口味，怪不得能一夜爆紅。

不過，對陳笙而言算不上什麽威脅。陳笙早已不走青春偶像的路數，他從出道開始就是演技派小生。因此陳笙并未把對方放在眼裏。

“顧潮，你知道最近比較火的那個顧非白嗎？”陳笙敷好面膜，回到鏡頭前。雖然顧非白對他威脅不大，但對方畢竟頂着他的名号招搖。要是對方的名聲不好，他得提前撇清關系，免得惹上一身腥。

顧潮聽清名字後，臉色刷就變了。他故作鎮靜道，“我不知道。你說誰？”

“我就是随便跟你聊聊。最近他的人氣比較旺，我就想了解一下他的人品。”

顧潮問道，“要我幫你打聽嗎？”

“不用了。就是一個跟我長得有點兒像的新人，最近蹿得猛，我不喜歡他打着我的名号。但我要公開說話，肯定會有好事者攻擊我打壓新人。”陳笙愛面子。既然顧潮不知道顧非白這個人，他接下來便轉移了話題。

臨睡前，顧潮提醒陳笙吃藥，詢問他肚子還有沒有不舒服。

“沒事了。”

顧潮繼續問他，“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和好了？”

陳笙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你以爲呢？”

“我覺得是和好了。”顧潮帶着希冀的眼神望向他。

陳笙呵呵。不等他親口把懷孕的秘密告訴顧潮，他們就不算真正和好。

“看你表現吧。你前段時間跟脫缰的野狗一樣，咬得我渾身是傷。”

這比喻，顧潮不敢頂嘴。

而後陳笙露出神秘一笑，“等過段時間，我會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嗯，對你來說應該也算是好消息吧。”

“什麽好消息？”顧潮好奇心被勾起來，難道要送給他神秘禮物？

陳笙食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動作，“不可說不可說。”

切斷視頻，陳笙登錄了個人微博。他的微博有一段時間沒更新過了，他在搜索框裏輸入“顧非白”三個字，彈出了好多最新消息。

他重點看負|面|消|息，想親自檢查一下對方的人品。

從目前收集的資料來看，顧非白身家清白，并沒有黑料。當然，不排除公司包裝得好。比如他自己從小打架鬥毆，吸煙喝酒，恒星不是照樣把他包裝的人模人樣。

陳笙看完微博，又在浏覽器上搜索了一遍。針對顧非白這個人，唯一的黑料是他可能有個圈外男友，幾天前被偷拍到兩個人一同出入酒店。僅僅隻有兩道背影，兩個人沒牽手沒接吻，連正臉也看不清楚，因此沒掀起什麽大風浪。

陳笙看他人品過關，暫時不急于撇清關系，算是賣給老東家恒星一個人情。

******

跟父母住一起，免不了要聽他們唠叨。即使是陳爸陳媽這樣的高級知識分子也不能免俗。

陳笙懷孕後嗜睡，習慣睡到八點以後起床。

陳媽媽從早上七點十分開始叫他吃早餐，中途來來回回叫了他三遍。

陳笙被叫惱了，反擊他媽，“媽，你怎麽不叫靜陽起來？”

陳媽媽有理有據道，“陽陽在倒時差，跟你不一樣。你最近不拍戲不工作，整天在家睡大覺。不起床還有理了？”

陳笙并不是故意偷懶，他的工作性質不同。他是演員，對體型、顔值要求較高，他現在就是想拍戲也不行，隻好呆在家裏看看劇本打發時間。

陳笙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隔壁把徐靜陽給鬧醒。

“哥——”徐靜陽拉長調子，不滿的叫他。

“快起來。陪哥一塊吃早餐。”

徐靜陽翻了個身，“不要。我困。”畢業典禮前他熬了兩個通宵，等典禮結束他就跟着回國。此時叫他起床基本是不可能的。

陳笙沒喊到盟友，隻好獨自來到餐廳。他在餐桌前坐下沒多久，陳媽媽就跟着過來了，往他對面一坐。

“媽。今天的包子挺好吃的。”陳笙大口咬着肉包子，笑眯眯地說着。

“好吃你就多吃兩個。”

“媽，你有話就說吧。”

陳媽媽見兒子做好了心理準備，于是擺出了促膝長談的姿态，“媽是過來人。媽主要想跟你談談顧潮的問題。你吃你的飯，聽說我就行。”

“嗯嗯……您說。”

“我坦白跟你說，我不喜歡顧潮的家庭。從他的父親到他的姐姐，一家人都是唯利是圖的商人。他的父親還把孩子的婚事也作爲商場博弈的砝碼。在他眼中隻能看到利益，看不到親情。顧潮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難免耳濡目染。我并不是說顧潮這個孩子不好，而是他說到底是他父親的親生兒子。你懂嗎？兒子終究是像父親的。等有一天他越來越像他的父親，跟你講利益得失，跟以後的孩子們論商場博弈，你能接受這樣的生活嗎？”

陳笙皺眉，知道父母爲他計之深遠，但沒想到他媽連這一層都想到了。

陳媽媽繼續道，“況且他的父親還不同意你們兩個，憑他父親的手段想要拆散你們易如反掌。人家是親生父子，到時候吃苦受累的可全是你啊，孩子。”

陳笙：“那你說怎麽辦？難道我因爲他有個不靠譜的爹，就跟他分手？”

陳媽媽又給陳笙盛了半碗粥，苦口婆心道，“我跟你爸商量到半夜，才得出了對策。”

“嗯？”陳笙放下碗筷，悉聽尊便。

“我們一緻覺得顧潮應該把自己的家事處理好之後，再回來找你。希望你能理解我跟你爸的初衷，我們不是阻止你，我們是不想讓你受到二次傷害。要是顧家是普通家庭，我今天根本不會說這些話。可顧家在鲸市數一數二，在他們的勢力面前，爸媽沒有更多的能力保護你了。”

陳笙歎氣，抱了抱陳媽媽，“媽，連累你爲我難過了。”

“你聽媽的話。”

“嗯。聽你的。”顧潮确實需要成長，而成長的第一步就是擺脫他父親帶給他的陰影。換個說法的話，那就是顧潮應該試着去跟他的父親溝通，去告訴顧成江他想要什麽，他真正喜歡什麽。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刻意掩飾自己，逃避鋒芒。

陳笙用過早餐後，陳媽媽問他要了顧潮的手機号碼。

用他媽的話來說，你怕影響你們之間日後的感情，不要緊，媽媽來做這個惡人。

陳笙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遵從他媽的意思。顧成江是個隐患，如果到時孩子出生了，顧成江過來搶奪撫養權。他拿什麽去跟顧成江鬥？

顧潮……哎……顧潮靠不住啊！

陳笙相信顧潮對他的一腔熱情和真心，但不相信顧潮有和他相攜一生的能力。

陳媽媽撥通了顧潮的電話，“顧潮啊，我是阿笙的媽媽。”

“阿姨……您好……”

“昨天在酒店有些話我沒說清楚，你跟我們家阿笙的事情，我跟他爸都不反對。”

顧潮大喜，“謝謝阿姨，也謝謝叔叔。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份感情。”

陳媽媽話鋒一轉，“但我們有個條件。”

“阿姨，您盡管說。”

“我想讓你父親顧成江親自上門提親。或者我們家去你們家提親也成。總之我們希望跟你父親坐在一起，談談你們兩個的未來。”

這……怎麽可能做到？他父親根本不會見陳笙的家人，更不可能主動上門提親。顧潮不知該如何接話。

陳媽媽道，“在你父親點頭應允此事之前，你就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家阿笙了。”

“他也是這個意思？”

“是的。我們一家人都是這個意思。”陳媽媽把話說完，跟他說了再見，把電話挂斷了。

昨晚還聊得好好的，怎麽睡一覺起來就變卦了！顧潮不相信，冷靜了一會兒，回撥了陳笙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