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客廳裏響起悠揚婉轉的手機鈴聲，陳笙和陳媽媽對視一眼，陳媽媽先開口，“你接吧。跟他說清楚。”

陳笙面露尴尬。他一方面覺得他媽說的話有道理，一方面又覺得對顧潮不公平。他覺得他應該跟顧潮一起去面對即将到來的暴風雨，而不是留下顧潮獨自去面對。

可能是他年長于顧潮，事到臨頭他又狠不下心來。

顧潮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迫，“阿姨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你放心，我會按照阿姨說得去做，但是我想先見你一面，我有話想當面跟你說。”

陳笙沖他媽嘿嘿一笑，然後起身離開了客廳。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對着話筒壓低聲音道，“我媽态度有點兒強硬。她跟我爸倆人昨晚商量了一夜。最關鍵的是我剛才答應她了，在你搞定你爸之前，我不會再跟你見面。”

“可是我想見你。”

陳笙撓頭，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我會回去顧家，我去解決這一切，讓你沒有後顧之憂。但是我需要時間，可能會花上一年，也可能是三年。在這期間我不可能忍住不去見你，别說一年，一天對我都是煎熬。”

“照你這麽說，時間是有點兒長。等你達到我媽的要求，我們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陳笙心裏想着，不小心給說了出來。

顧潮：“什麽打醬油？”

“就是個比喻。”哎呀，陳笙摸着肚子，感覺到胎動了。聽到爸爸騙人了嗎？爸爸可會演戲了。

顧潮并未起疑心，央求陳笙道，“我晚上過去找你。等叔叔阿姨睡了，你下樓見我好不好？”

“不好吧？”陳媽媽可是有言在先。

“到時候我在樓下等你。”

“阿笙——”陳媽媽在外面敲門。

陳笙隻好急匆匆挂斷電話，把門打開。

“媽，什麽事？”

“陽陽起來了，正到處找你呢。顧潮怎麽跟你說的？他同意我的要求嗎？”

陳笙摟着他媽的肩膀，寬慰她，“同意了同意了。您就放心好了。不是說靜陽找我，跑哪兒去了？”

徐靜陽打着哈欠跟他哥打招呼，“哥。我在這兒呢。”他一覺睡到傍晚時分，才饑腸辘辘地醒過來。

接下來是晚餐時間，一家人其樂融融。

餐後，電影頻道經典回放，從20:00到淩晨1:30，将播放三部均有陳笙參演的電影，都是他早年出道拍過的老片子，那會兒他才十八|九歲。

徐靜陽的時差到底沒能倒過來，到了晚上精力旺盛，非要拉着陳笙看懷舊電影。

陳笙才沒有心情懷舊，“我不看。這幾部電影太熟了，當年劇本都被我翻爛了。”

“哥，一起看嘛。你那會兒長得多帥呀。”徐靜陽跟他撒嬌。

“我現在依舊帥哭九千萬粉絲。”陳笙驕傲地擡起下巴，對他弟的撒嬌視若無睹。然後，他偷偷跑回房間給顧潮發消息，讓顧潮晚點過來。

發完消息後，陳笙先上床睡了一覺。他想着晚上還要溜出去跟顧潮私會，不如提前補個覺。

他爸媽晚上一般十點前就會上床睡覺，所以他訂了十點鍾的鬧鍾。

小睡了兩個多小時，鬧鍾就叮鈴鈴響起來。陳笙關掉鬧鍾，打開房門，蹑手蹑腳地走出來。

“阿笙醒了？”從客廳傳來陳媽媽的問候，門一響，她就聽到了。二老在陪小兒子在看電影，他們在國外呆了不短的日子，也需要倒時差。

陳笙把這茬兒給忘記了，看着沙發上排排坐的三個人，他眯眼尬笑道，“渴了。來倒杯水喝。你們還不睡？”

“嗯。”徐靜陽答道，“這部電影才剛剛開頭十分鍾，我們等看完了再睡。”

陳笙端着水杯，走到沙發旁。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他早年主演的文藝愛情片，片長是120分鍾。沙發上的三個人看得津津有味，電影剛開頭沒多久，他媽就開始悄悄的抹眼淚，“太慘了。小南（女一号）的身世太慘了。”

“都是編的故事，假的。”陳笙在旁邊說風涼話，順便把抽紙放在他媽的膝蓋上，“您看您還當真了。大晚上的把眼睛都給哭腫了。你們還是早點兒睡覺吧。”

“你睡你的。”陳媽媽不高興地推開大兒子，“别影響我們看電影。”

陳笙被趕回卧室後，收到了顧潮的消息。

“我已經到樓下了，等你。”

陳笙躺在床上，無奈地回複道，“我爸媽還沒睡覺。可能需要再等一會兒。”

顧潮：沒關系。我等你。

陳笙支着耳朵，時刻注意客廳的動靜，可以猜到外面的三個人被老電影給迷住了，仍然不肯睡覺。

陳笙打開窗戶向下俯瞰，去尋找顧潮的身影。看顧潮回複短信的意思，應該是他很早就過來了。

夜晚十一點的小區已然是靜悄悄的，路燈把顧潮的影子拉得老長。他站在高大的梧桐樹旁，已經喂了一個多小時的蚊子。

原本是他是坐在花園的長椅上，後來被蚊子咬了幾個包，隻好站起來，時不時跺跺腳去驅趕蚊蟲。

陳笙遲遲不下樓，他等得心急如焚。

陳爸陳媽不去睡覺，樓上的陳笙何嘗不是急得跳腳。最後，他逼不得已給徐靜陽發了短信：限你十五分鍾内關掉電視回房睡覺，讓爸媽也一起。

徐靜陽一頭霧水：？？？

陳笙發了第二條消息：我同意你去醫院上班。你有兩票了。

客廳裏，徐靜陽打了個哈欠，“爸媽，我開始犯困了。”

陳媽媽盯着屏幕，眼神明亮，“那你先睡吧。”

“剩下的我們明天一起看好不好？我想讓你們陪我。”徐靜陽拉着媽媽的手撒嬌，他跟小時候一樣，看電視總要有人陪着。

陳媽媽知道他的習慣，今晚本來就是陪着他一起看電影。不然按照他們老兩口的作息，他們即使時差沒有倒過來，也會嚴格按照生物鍾上床睡覺。

徐靜陽親眼看着爸媽進卧室，然後給他哥發消息：OK！

爲了安全起見，陳笙等到半個小時後，才打開門悄悄溜了出去，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

下了樓，陳笙一路小跑，有種青春期早戀怕被父母抓包的緊張感。他的青春期全部用來陪伴身體瘦弱的弟弟讀書，根本沒機會體會早戀。

沒想到這把年紀了，他還要背着父母下樓跟男朋友私會。

顧潮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剛一轉身，陳笙就撲進他懷裏，帶着沐浴過後的薄荷清香，在這個燥熱無比的夏夜裏給他帶來絲絲的涼爽。

“這個位置太顯眼了，樓上看得清清楚楚。咱們去那邊的小樹林，那裏有個涼亭。”陳笙抓着顧潮的手，帶着他往涼亭那邊走。剛走兩步，整個人就被顧潮重新拉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