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季節,山林中的樹葉已經顯現出憔悴的黃色,晴朗的天空似乎是因爲硝煙的緣故,漸漸陰沉下來,烏雲慢慢占據了天空,太陽好像是不忍再看到大地上這一幕幕血腥的厮殺,早早的便躲進了雲層的後邊,所以,雖然剛剛是剛剛下午四點鍾,但天色卻有些黯淡了。
剛剛打退了日軍今天的第四次進攻,德山防線上已經是千瘡百孔、處處硝煙,林笑棠将手中打得發燙的武器丢在一旁,喘着粗氣坐在戰壕裏,想掏出一支煙來抽,但手卻抖的厲害,尤其是扣扳機的右手手指,已經伸不直了。好不容易抽出一支,手一抖,又掉在了地上,林笑棠歎口氣,費勁的将煙撿起來,送到口中。
幾個煙熏火燎一般的漢子湊到他身邊,“卡擦”一聲,其中一個将火送到他嘴邊,并毫不客氣的搶走了他手中整包的香煙。
林笑棠不以爲意,斜靠在戰壕上,惬意的享受着煙草的芳香。
“唐長官,日本人要是明天還這樣不要命的進攻,我擔心我們守不了多久啊!”
林笑棠睜開眼,“傷亡數字統計出來了嗎?”
張耀國點點頭,“今天一天,二百六十人陣亡,一百二十人重傷,剩下完好無損的隻有六百人左右。”
“求援電報發了嗎?”林笑棠問道。
“發了,每隔一小時,我們都會發一次,常德那邊也是如此,聽說日本人已經攻破了常德的外圍防線,今天夜裏就有可能攻進城去。餘師長那邊也是心急如焚。”
林笑棠歎口氣,“如今還能有什麽辦法,隻能等了,實在堅守不住,我們就撤!”
張耀國驚訝的問道:“撤到哪兒?常德?”
林笑棠搖搖頭,“常德必定守不住,德山一丢,常德陷落隻是時間問題,我們如果要撤,就要撤到德山深處,深山老林的,日本人沒那麽容易找到我們,再說,外線**還有二十萬大軍,占領常德後,日軍的目标就是他們,等他們打起來,我們再找機會沖出去。”
張耀國點點頭,“我還是希望能守住德山,如果要撤退,唐長官,就請你帶着能走的傷員和那些美國人走吧,你腦子活、見識多,一定能帶着弟兄們走出去。”
林笑棠詫異的看着張耀國那張年輕的臉,“那你呢?”
張耀國輕松一笑,“總要有人掩護你們不是,最重要的是,我是188團的人,是中央軍的精銳,我們的任務就是堅守這裏,上司沒規定期限,我們就要一直堅守在這裏,哪怕隻剩下一個人,這一點,從我昨天早上去追鄧團長時就注定了,我,不能走。”
林笑棠仔細看着那張還帶着一絲稚氣的臉,語重心長的說:“你們是**的将來,不要何時何地都抱着必死成仁的決心,我敢和你打賭,如果沒有美國人的壓力,我們就算在這兒堅守一個禮拜,援兵也不會到,**自身的問題我相信你比我清楚,援兵不到,你們的死有意義嗎?留着你的有用之身,或許能做更多的事。再說,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也許會有轉機呢!”
忽然,不遠處,一個士兵叫了起來,“看,天上是什麽東西?”
陰沉沉的天空上,伴随着巨大的轟鳴聲,一架龐大的運輸機在高高的雲層中穿行,在它的身後,好像是憑空多了十幾朵盛開的白花,飄飄蕩蕩,在衆人的視線中越來越清晰。
火眼手握着狙擊步槍,嘴巴張得可以塞下一個雞蛋,“哪兒來的瘋子,這種情況下敢空降,簡直是找死!”
火眼馬上将狙擊步槍舉起來,瞄準向天空中運輸機,“美軍c47型運輸機,專用于傘兵空降。”
林笑棠聞聽立即湊到他的身邊,“你可以确定?”
火眼将狙擊步槍遞給他,“不信你自己來看。”
一旁的張耀國趕忙将手中的軍用望遠鏡遞給林笑棠,“唐長官,用我的這個看看。”
林笑棠舉起望遠鏡,仔細的看着翺翔在天空中的運輸機的身影,嘴角漸漸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張耀國,真的是美國人的飛機,我看到機身上的星條旗了,咱們有救了,德山有救了。”
張耀國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睜大了泛着淚光的雙眼,一個勁的點頭。
火眼撇撇嘴,“當然是美國人,一看飛機型号就知道了!”
山下的日軍陣地忽然槍炮聲大作,林笑棠趕忙跳進戰壕,用望遠鏡看着日軍的動靜。
日軍陣地後方的火炮陣地不斷騰起大片的煙霧的火光,顯然,他們也已經發現了天空中的運輸機和十幾名美軍傘兵,他們正在利用爲數不多的防空炮對目标進行着射擊。
林笑棠放下望遠鏡,大聲向張耀國命令道,“命令咱們的炮兵,馬上對日軍炮兵陣地進行猛轟,不要在乎消耗多少炮彈,天上的那些傘兵絕對是爲了肖恩來的,咱們一定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張耀國有些擔心的說:“恐怕起不到什麽作用,他們的火炮陣地距離太遠,可能已經超出咱們的射擊距離。”
林笑棠将手一揮,“顧不了那麽多了,告訴炮兵,将火炮盡量前移,救不了那些空降的美國人,咱們的援兵也就泡湯了,我們所能做的,就是不計代價的掩護美國人安全着陸,至于他們能不能在咱們控制的範圍内降落,就看天意了!”
張耀國點點頭,轉身飛奔而去。
火眼擔憂的看着天上雪白的降落傘,“炮兵掩護是一方面,咱們還得做點什麽?”
林笑棠看看他,“有屁就快點放,山上這麽多人,隻有你熟悉美軍的那一套,有什麽主意還不快點說。”
火眼略微思索了一下,“山後有塊面積不小的平地,這樣,你給我些人,再要一些油料,我在平地那兒點燃一堆篝火,給上面的傘兵指明一下咱們的位置。”
“餘連長,帶上戰區特務團的兄弟們,跟着火眼馬上去布置。”林笑棠毫不猶豫的命令道。
這時,通訊兵從山上指揮部的方向狂奔下來,“唐長官,戰區司令部來電,美軍将派人員空降至德山防線,命令我部在地面設置清晰标記,便于美軍人員準确空降。”
林笑棠張口罵了句髒話,“人他媽都跳下來了,電報才到,也不怕那些傘兵跳到日本人那邊!”
罵歸罵,林笑棠面對突然出現的美國傘兵可不敢怠慢,他們帶來的也許就是能挽救常德和德山防線的轉機。很快的,山後平地上巨大的篝火就騰空而起,火焰足足有二十多米高,黑色的煙霧更是直沖天際,德山防線的配備的所有火炮更是不計血本的從隐蔽處直接拉到了陣地的最前沿,沖着日軍陣地便是不間歇的炮擊。
日軍陣地遭到炮擊後,索性擺開陣勢,趁此機會發動了夜幕降臨前的第五次進攻,滿山遍野的日軍步兵向着德山防線開始了又一次亡命進攻。
很快的,日軍戰機也趕來參戰,它們一邊搜尋着空中的傘兵,一邊對德山陣地繼續進行狂轟濫炸,所幸此時大部分傘兵已經晃晃悠悠的飛進了德山的崇山峻嶺之中,隻有兩名倒黴的傘兵不幸中彈,降落傘也被日軍飛機的機炮打爛,筆直的摔了下來。
美軍運輸機完成任務後,已經返航,日軍的防空炮火再也找不到目标,已經停止了對空射擊,林笑棠也趕忙命令炮兵立刻将火炮後撤,免得在日本空軍的轟炸下被包了餃子,但盡管如此,還是有四門火炮在轟炸中被炸得四分五裂。
張耀國一面指揮**拼命阻擋日軍的第五次進攻,一面抽調人手馬上深入到後山搜尋美軍傘兵的下落。
一個小時候,天色徹底暗淡下來,或許是日軍對德山守軍夜間超乎尋常的作戰能力心有忌憚,所以,這次進攻在黑夜來臨之際,就草草的結束了,日軍也後退了一段距離,退到了他們自認爲安全的距離才安營紮寨,同時派出大批人馬負責營地四周的警戒,嚴密防禦中**隊的夜間突襲。
林笑棠和張耀國布置了一下夜間的防禦工作,正要一起到支護不詢問一下尋找美軍傘兵的情況,火眼和前去采藥的老趙就風風火火的迎了上來,“七哥,人已經找到了,總共十個人,在天上時被鬼子飛機打死了兩個,剛才降落的時候有兩個直接跳進了沅江,現在下落不明,估計兇多吉少,還有六個,其中有一個降落時摔斷了手臂,現在都暫時安置在指揮部,正和肖恩以及兩個美國記者見面呢。”
老趙插話道:“唐長官、團座,我和弟兄們已經将草藥都采好了,估計得有五百多斤,足夠咱們整個陣地前沿用的了,您看,接下來怎麽辦?”
聽完老趙的彙報,林笑棠略一思索,就請張耀國和火眼先去和美國人見面,他要先安排一下山寨版“毒氣彈”的安裝使用事宜。
張耀國走後,林笑棠叫來前沿陣地的一名連長,交代他晚上的時候,配合老趙,将所采摘的草藥全部分散安放在距離防線五十米外的草叢裏,放置的時候注意僞裝,絕對不能讓日本人發覺異常,同時也要注意人員的安全,日本人對士兵的遺體很看重,通常是在夜晚的時候,偷偷派人上山将士兵的遺體運送下來,統一火化,将骨灰運回國内。所以,林笑棠格外叮囑那名連長和老趙,一定要加倍小心,如果遇到日本人,立即後撤,千萬不能讓日本人發現**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