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節契格納二



新月教衆們自發組織起來的這支龐大的部隊從根本意義上來講,仍然還是屬于民兵,即便有着一整個方陣的彌賽亞,也隻是剛好可以與柏塞頓軍有一個較量的資本。

而他們的消息來源幾乎都是靠着從路過的村莊或是城鎮中獲取到的其他新月教徒給予的。而凱伯瑞爾也從未想過要率領這些教徒們去跟一支帝國軍分高下、決生死,他隻是想要将那些被人們描述過的怪物們一一捕殺殆盡。

但是當凱伯瑞爾說出要自己一個人繼續前行,讓其他人分散開來保證每個人的安全的時候,卻産生了極大的阻力,沒有人願意離去。他們都是接受過凱伯瑞爾的幫助的人,假如這個時候離開他的話,如果他真的遇到了帝國軍人,下場一定會很凄慘。

彌賽亞們也集合到了一起,商議着如何避開或者擊潰柏塞頓軍,有一名祖上即是彌賽亞、又曾在哥洲北部小國被征用成爲士兵的人提了一個非常好的建議,既然有一些彌賽亞的裝備上面的金屬雙翼已經損壞或者是不能使用了,那麽就留在方陣當中,而雙翼沒有任何損壞也可以使用的則作爲瞭望手來給大部隊進行預警,甚至是對敵人的行軍線路進行破壞。

這個意見立刻被所有人所贊同,一些勇敢的彌賽亞甚至是将自己的裝備換給别人,讓他人能夠更加安全一些。

其餘的新月教徒們也開始學習該怎樣戰鬥,該如何與隊友協同作戰。

正如這個英明的決定一般,柏塞頓帝國依靠的都是彎刀與快馬,他們雖然是打壓新月教最爲積極的國家,但實際上與教派交戰的時間幾乎隻有不到兩個月。甚至這兩個月是怎樣清剿的教派,國王都并不是很清楚,他的部隊在兩個月之中逮到的所有新月教徒都被絞死了。

而後來的事情,他隻是記得有一名來自于東方的年輕人說過自己可以勝任這項工作,于是他與幾名共議的軍事大臣恍恍惚惚的就同意了。在年輕人離去以後,國王才醒轉過來,他詫異于這個說自己是來自于東方的年輕人是如何進入自己的宮殿當中,也同樣詫異于自己爲何會答應他的條件。就這樣,在幾年之後,那個來自于東方的年輕人拎着一個華麗的正方形盒子進入了國王的宮殿中。并且他自述了一下是如何讓新月教放棄了自己的信仰,讓那些被蒙騙的人們重新回到故鄉,如何将蒙騙柏塞頓帝國帝王們的那些人付出他們生命的代價。

從那之後,确實幾乎沒有再度聽說有新月教的大動作了,新月教教皇甚至都已經換過了兩任。這一次的這些人打着清除邪惡的幌子不知道又要招搖撞騙到什麽時候,那個來自于東方的年輕人究竟有沒有做到他所說的一切?國王很是納悶。但是轉念一想就變得歡愉了起來,他畢竟也是三十幾歲的人了,率領部隊親征的這種事情卻還是第一次。

由于埃克賽雷博家族一脈從他祖父開始人丁就興旺不起來,他在年少時想要與别人打鬥一番都不太會被允許,最多就是與席爾瓦和裏瓦爾多兄弟互相練習一番,而他們兄弟怎麽可能對國王出手?自然更不會有什麽加入軍隊、親自率領部衆進攻敵人的事情發生在六世國王的身上。

于是六世國王下令将會赦免帝國囚牢當中的大部分人,他們将跟随着遠征軍一同出征,假如能夠勇猛殺敵的話,甚至可以被拔擢爲将領。

布萊恩與他的侄子曾聽說過那些鳥人們的事迹,不過他們對于五百隻鳥人足以抵得上一整支軍隊的話是抱有懷疑的态度,更确切一些,應該說老将還是很謹慎的,但是席爾瓦對此則是嗤之以鼻的。他認同于這些鳥人或許可以以一當十,但是他們絕對不可能跟自己一樣,可以一騎當千。

假如國王不是要求他一定要将那些裝備奪回來的話,他甚至都不想在這泥濘不堪的道路上行軍,他的愛馬在行進的這幾天都無精打采的,瘦了接近有五公斤。

北部多數都是山區,其實并不适合騎兵作戰,不過國王的信任讓他覺得這根本不算什麽大事。甚至年幼時候被要求當小國王的陪練都要比這個難度更高一些。

老将布萊恩則要比他的侄子穩重的多了,前軍緩行、中軍緊随,後勤保障由前任老将羅特斯的兒子接任掌管,國王親率大軍緊随其後,幾乎沒有任何纰漏。不過俗話說得好:人有失足,馬有失蹄。作戰經驗已經很豐富的布萊恩依舊沒有想到會有人把偵察兵放在天空當中,他們飛行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的聲響,而在把整套裝備塗抹上了顔料與泥灰之後,飛在天空中就好像一隻鷹隼一般。

即便會有人發現也隻是當做捕獵者們在尋覓食物,根本不會聯想到是彌賽亞。

有心算無心,新月教派這一方已經領先于柏塞頓軍了。而哥洲東北部到北部山區密集的很,也正是出于這個原因,道路修建非常困難,于是幾個大國沒有想過要去侵占北部的這些小國家,反而都對他們很是友好,幾個小國家自然也很識相的每年都上貢給幾個大國,雖然進貢的物品或是金錢并不多,但是也表示了自己沒有對大國的不敬之意。

也正是因爲這些小國的情報,讓凱伯瑞爾等人不敢多在城鎮停留了,他們隻能找一些偏僻的小村落來進行補給。城鎮中四處都是幾個北部小國派出的暗探,會将他們的情報都洩漏給柏塞頓一方。

大戰的前奏有些漫長,由于山脈衆多,可以躲藏的地方也很多,本來是到這裏清剿魔物,卻變成了一邊尋找安全的地點一邊找尋着邪惡叢生之地。

後世對于此次戰役的記載是不完整的,也被多次的修改過。柏塞頓軍的先頭部隊在進入了北部山谷第三天的時候,國王帶領的部隊才匆匆而至,國王的座駕也由駿馬變爲了車辇。颠簸的土路騎馬行軍即便是軍隊中人都有些承受不住,更何況是身嬌體貴的國王陛下呢?與他們剛剛進入山谷的同一時間,先頭部隊的後勤總指揮路易——老将羅特斯之子,綴着先鋒部隊卻被警告說不要跟随的太近,不然可能遇敵的時刻旁的都好說,糧草辎重如果出了狀況的話,問題就嚴重了。

路易對布萊恩派來他親衛傳話的舉動還是很滿意的,但是傳過來的話怎麽想都覺得不中聽,怎麽說你布萊恩也是頂替我年邁的父親才坐上了軍事統帥的位置。雖然我路易現在是在管理你的後勤辎重,但你也是從後勤部上來的,怎麽可能不明白後軍都是些個什麽樣的貨色呢?

由于哥洲陸地面積整體要比阿洲和克洲小得多,所以在第十紀元左右的時候,哥洲的民衆有許多都是沒有自己的土地的,沒有土地自然也沒辦法耕種,食物和飲水的來源就成爲了哥洲人迫切需求解決的問題。而軍隊中的每個士兵都會按照每天的訓練量或是需求量來發放飲食,于是參軍便是許多家中貧困的人的首選目标了。管理軍隊後勤基本上就是管理士兵的飲食與竈具等等事務,甚至有許多貴族的子弟都想擠入這個十分“富裕”的職務上。

正因如此,無論是哪個國家的國王都沒有什麽好的辦法來制止軍隊後勤資源的浪費。

貴族們大多數都是國王們在國家剛剛建立時候幫助過國王們的人或是他們的後代,由國王一一封賞的爵位與土地,也有一些貴族是依靠着自己的戰功或是能力而被一些國王們賞識得到的賞賜,另外還有一些則是國王的親族,雖然被稱呼爲親王,不過并不擁有實權、也不可以從事一些卑微的職業,基本上就是賦閑在城市中,整日遊蕩在城中爲民衆展示身爲一個貴族應該如何出行、吃飯。最後還有一種貴族則是屬于最爲傳統的、最古老的傳承,他們的祖先曾經建立過一個巨大的王國,不過在将王位禅讓給他人之後,既不允許族人參與政事軍事,也不允許族人丢棄他們的傳統,出于對他們的祖先的尊重,也很少有國王無故殘害這個家族的人,而曾那樣做過的,都死于各種各樣的暗殺手法之下。于是這個名字叫做薩凡納的家族就這樣一直傳承了下來。

路易也是因爲他的父親羅特斯曾掌管了三四十年的軍權,才能獲得随軍出征的機會。不管怎麽說,對手隻是一群出自于沒落教派的烏合之衆而已,當做鍍金之旅再好不過了,路易當時想着即便隻是個後勤指揮官也挺好的。可他萬萬沒想到後勤軍隊當中也同樣有着無數想要從這次國王親征的戰役當中出個彩露下臉的貴族子弟們,他們假如僅僅隻是遊手好閑倒還好,可他們甚至都不明白後勤攜帶辎重的意義,幾個年輕的小子爵甚至把打火石當做玩具來用。想到這裏,路易也是一陣頭大,倘若不是國王陛下就在他們之後出發的話,他一定會想辦法把這幾個纨绔子弟送回到柏塞頓的某個不起眼的城市中,等到了部隊回程時再叫他們回來。

他騎在馬上,一邊思考着這些破事一邊查看着行走過的道路,他們已經在這個山谷裏面徘徊了足足有三天了,可是一丁點新月教徒的影子都沒有發現。根據小國密探傳來的情報來看基本上那些信徒們在進入這座山谷之後就再沒出去過了,根本不可能躲到其他地方去的。

在馬背上查看着道路兩側山谷的路易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他忽然覺得此行過于兇險。而且他懷疑布萊恩與那些教徒們或許有什麽關系也說不定,畢竟這裏的記号這麽明顯,布萊恩怎麽能夠做到視而不見呢?這不是将他們都在往火坑裏面推麽?

隻見道路兩旁的山峰上零星的挂着幾具穴居魔的屍體,很明顯是有什麽人故意将它們留在那兒的。而前軍的最前端是幾個柏塞頓的從屬國派出的新近征用的騎兵,在他們身後是柏塞頓軍的精銳騎士們,由那個什麽風暴騎士帶領着,中軍緊随着前軍在趕路,幾乎都是重型步兵的中軍也基本上沒有什麽機會去清剿那些不起眼的魔物們,騎兵更不可能上山入洞。那麽僅剩下的可能就是那些教徒們做的。

想到此處,路易急忙勒住馬,大聲喊道:“停!我們在這裏等待國王陛下的到來!”,他實際上并不擔心自己手底下的人會打不過那些個泥腿子,穴居魔之所以名字叫的這麽響亮隻是因爲它們打洞的能力非常強而已,它們也隻能劫掠一下小村莊而已,稍大一些的村莊它們就已經不敢靠近了。那些教派成員用它們的屍體來對帝國軍進行警告,豈不是在開玩笑一般麽?路易的手下當中也有一百人左右是從前線部隊跟随着他父親退到後勤軍當中。這一百人是經曆過許多次大戰役的,飽經戰火與鮮血的洗禮才活了下來。

但是,假如在那些教徒之中還有柏塞頓軍的士兵的話,那麽這個問題就要嚴重的多了。僅僅靠着一百多個老兵根本不足以抵擋前方總人數達到五千的部隊。何況那些教徒們如果再從山上沖下來的話,也許人數會更多更不好對付了。

他的命令得到了迅速的執行,不少後勤兵在得知了命令之後直接就開始架起了竈具。他讓幾名自己帶過來的親兵頭目靠到了近處,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之後幾人的臉色都變了,他連忙告訴他們不要聲張,天知道布萊恩有沒有在這些後勤兵當中安插了自己人。如果有什麽信号就糟了,他們抵擋不了也可以跑掉,但是國王陛下身邊還有個不穩定的炸彈。如果國王死了也沒什麽,假如國王沒死,知道他們知情不報的話,那下場可想而知了。

如果路易沒有下達停下休整的命令、假如國王親率的衛隊可以早一點到達谷口,那麽這一場戰役的結局都将會被改寫。

可惜,沒有如果。就在他們休整的時候,天空當中有四五個黑色的點,迅速的出現又突兀的消失,當天夜裏,柏塞頓軍先鋒軍的所有糧草辎重全部毀于一旦,後勤部隊無一生還。

剛剛入夜之時,兩側山谷上方就已經埋伏好了三千多名比較強壯的教徒,下方的部隊總人數也就隻有一千人左右,而這三千人還帶着許多的大塊石闆與許多的粗重的圓木。仔細看一下的話,那些圓木的外側還刷着一些黑色的粘稠物,仿佛塗有什麽其他物質一樣。等到了下方隻剩下一些守夜人的時候,那些石塊與圓木全都被推了下去,随之還有一把剛剛點燃的火炬,火把飛的很高,劃亮了一片夜空,之後便摔在了幾根圓木上,那些黑色的粘稠物遇到火焰之後就開始了燃燒。原本粗重的圓木是很不容易點燃的,結果在粘稠物的作用下也開始燃燒了起來,遠遠望去簡直就像是在開篝火宴會一般。

這個作戰方案是由凱伯瑞爾和幾名參過軍的彌賽亞們制定的,凱伯瑞爾想出的在此地埋伏,而後使用一些重物将敵人砸死或砸傷。幾名彌賽亞覺得這個方案不錯,隻是單單有重物還不夠,而且在白天的話很容易被發現,成功率并不那麽高,于是整個行動被制訂在夜間,單純的重物也被改爲了使用在山谷中生長的紅松樹的樹幹,有許多樹上都殘留着松子,這些松子也成爲了教徒們的糧食之一,而同樣以松子爲食的松鼠也抓到了不少,同樣作爲口糧被關了起來。另外則有一些樹木上面殘留着許多的松油——也正是那些黑色粘稠的液體。那些松油成爲了最好的引燃物,十分易燃而且粘性十足,即便樹幹在地上怎樣滾動,那些松油依然還有許多殘存在樹皮上面。

就這樣,火焰整整持續了一個夜晚,而布萊恩率領的先頭部隊則是因爲發現了一個彌賽亞方陣在他們的前方,彌賽亞們裝作剛剛發現這支部隊的樣子,十分詫異而且驚慌,連忙後撤,慌慌張張的五百個人簡直像是撞暈在樹樁上的兔子一樣,隻待有個農夫把它拎回家中了。所有的人都明白國王陛下下的命令是清剿新月教教徒,于是布萊恩即便想要謹慎一些也沒有了意義,前軍就像見到羔羊的狼群一樣向前撲了上去。布萊恩也隻好下命令中軍加速前進,吃下這些穿着金銀铠甲的彌賽亞們。也正是在他下命令的時候,發現了有一些人甚至還有着殘破的金屬翅膀,甚至還可以飛得起來,隻是飛的搖搖欲墜的樣子很是奇怪,也就放下了警惕的心理追了上去。

他根本想不到,他後方統率着糧食與辎重的部隊已經快被全部殲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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