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稽查司,後院涼亭。
一顆顆碗口粗的翠竹青碧欲滴,明亮的月光之下,影影綽綽,将後院的走廊和涼亭包裹了起來。
醉仙庭下,一方石桌之上,一壺清茶正在沸騰,茶香充斥着整個涼亭,一個身着鵝黃長袍的男子,正無比悠閑的在煮茶。
男子的嘴角輕揚,微笑的望着茶壺内沸騰的茶水,十分娴熟的爲自己沏了一杯茶。
淺淺的抿了一口,男子微閉雙眼仔細品味了起來,清風拂過,揚起了他鬓角的發絲,皓月之下,這個如此時美麗夜晚一般的男子,溫文爾雅。
他的面容稱不上英俊,最多隻能算清秀,但是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氣質,卻是充滿了書生之氣。
那種書卷之氣,多一分油膩,少一分恬淡,不多不少,恰到好處的凸顯出了他儒雅的氣質。
“殿下的茶功真是了得,隔着老遠,臣就聞到了香味。”一個身着青白地府官袍的中年大叔,雙手插于袖中,面帶笑意的緩緩地走了過來。
“百裏大叔又在取笑在下了,我這茶功,還不是大叔手把手教的?不過倒是大叔你,心胸真是寬廣,此次被陰侍召喚過去,一定又被我那暴躁的老爹噴了一通吧!”
頓了頓,黃衣男子望着稽查司判官百裏風,輕輕一笑道:“被罵得狗血淋頭之後卻還能面不改色的淡然處之,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百裏大叔你的胸襟才令晚輩佩服。”
百裏風坐在石凳之上,将官帽放在石桌之上,不以爲意的道:“做這稽查司的判官,又有哪天不被噴的?如果哪一天,臣沒有挨罵,反而被幽冥王褒獎一番,那才是真的不适應了呢!”
黃衣男子微微一笑,爲百裏風斟上了一杯茶,滿眼笑意盈盈的調侃道:“百裏大叔真是賤骨頭,不過,不是賤骨頭,估計也扛不住稽查司判官這個重擔。”
百裏風絲毫沒有在意黃衣男子的調侃,抿了一口茶後,慢條斯理的道:“此次長老會,争論最多的就是如何處置桃花源鬼城内的百萬滞留鬼,罰惡司少正英德那老鬼,居然上奏請求幽冥王讓殿下你帶隊去剿滅隐患,不過被幽冥王當場給拒了。”
黃衣男子滿臉的笑意,他搖了搖手中的紙扇,輕描淡寫的道:“意料之中,以往人間這種不讨好的髒活累活都是我那三弟白啼去做,現在他魂飛魄散了,自然需要有人去接替。我不善于打打殺殺,我那暴戾的大哥行事又過于殘暴,如果我沒猜錯,這次帶隊的人選,應該是我那小妹。”
“殿下果然聰慧,此次讨論後的最終結果,就是由小公主紫啼帶隊,骨海那老家夥帶着執法團随行。對了,聽骨海那老家夥說,貌似濱海的駐守陰将冰漾在桃花源鬼城魂飛魄散了,空缺出來的職位,倒成了香馍馍。”百裏風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幽冥二皇子黃啼,賣起了關子。
黃啼抿了一口茶,絲毫不擔心的道:“殷州葬魂人的所有職位接替人選都被我那大哥包攬了去,陰律司的司徒尚方敢怒不敢言,濱海這一個缺口,我那貪心的大哥還要染指,以我老爹那多疑且喜歡玩平衡之術的性情,肯定是不會答應的,最終的結果,肯定是讓我的人去。”
百裏風微微一笑,将黃啼面前的茶杯填滿,歎了一口氣道:“殿下如此聰慧,跟您在一起聊天,臣倍感壓力。對了,此次會議還提到了老蘿蔔頭那個新收的徒弟,對于那個小子,殿下是怎麽看的?”
黃啼嘩的一下收起了展開的紙扇,無比認真的道:“在這地府之中,我最看不透的就是這個老蘿蔔頭,它的所思所想與所作所爲,完全不按常理。不過能被他看重并收爲徒弟,那個小子,不簡單。”
“确實是,袁天罡就是最好的例子,那家夥簡直太妖孽了,說是從古至今第一奇才也不爲過。”百裏風啧啧稱奇起來。
“不僅僅隻是袁天罡,我那三弟白啼,雖然明面上不是老蘿蔔頭的徒弟,但是私下裏,老蘿蔔頭沒少給他指導修煉開小竈,要不然以白啼那懶散的性情與悟性,怎麽可能修煉到3s級還将我都甩到了後面?”
頓了頓,黃啼收起笑意繼續道:“這個老蘿蔔頭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老家夥,總是調教出一些另類的小妖孽來,說實話,我很反感這個老家夥。”
百裏風将手中的清茶一飲而盡,滿臉嚴肅的道:“殿下切莫有與老蘿蔔頭作對的念頭,那個老家夥深不可測,還是個大預言家,與他爲敵,會異常危險的。”
黃啼臉上瞬間恢複了笑意,他用紙扇敲了敲石桌,雲淡風輕的道:“我又不傻,才不會去找它麻煩呢,連我那暴躁的老爹都不敢輕易得罪于它,更何況是我!”
“我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裏清楚,不會以卵擊石的,大叔你盡管放心,不過還是謝謝大叔的關心了。”
百裏風擺了擺手,微笑着道:“殿下不必說謝字,臣惶恐不敢當。殿下隻需明白臣的善意提醒就好。對了,殿下想好濱海葬魂人陰将的人選了嗎?”
黃啼微微一笑,好不思索的脫口而出道:“當然是我的貼身侍衛歐陽靖,有歐陽靖替我監視老蘿蔔頭那個徒弟的一舉一動,我心裏才會踏實。”
百裏風皺了皺眉,搖了搖頭道:“歐陽靖過于傲慢自負,怕是很難融入濱海葬魂人的序列,讓他過去,殿下就不怕惹出事端嗎?”
黃啼略有深意的一笑,自信滿滿的道:“不妨事的,其實,我更怕他惹不出事端來!”
望着眼前心謀多變的黃啼,百裏風隻覺得平靜的濱海市,怕要起風浪了。
之後陷入了沉默當中,黃啼與百裏風沉默的喝着茶,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石桌之上的炭火已經熄滅了,茶水也清冷了幾分,猶如此時的月色,清冷,高潔。
黃啼嘩的一下收起展開的紙扇,起身笑意盈盈的開口道:“這麽好的月色,不出去散散步豈不是辜負了這良辰美景?百裏大叔,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拜訪一下老蘿蔔頭那個新收的徒弟?”
“此刻去,怕是不方便吧……”百裏風欲言又止道。
“無妨,就當是看望出任務歸來的小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