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老蘿蔔頭洞府外,幽冥泉瀑布。
明亮的圓月映照在幽冥泉水之中,一陣清風劃過,蕩起如破碎玻璃般的層層波光。
幽冥泉上的一塊巨大青石之上,李耀峰提着一壇酒,定定的望着身處于瀑布之中的葉微寒。
往自己的口中灌了一口酒,李耀峰端坐了下來,他抱着酒壇,滿臉落寞的神情道:“小話唠,你一定要堅持下去,我相信你會挺過這到坎的。”
頓了頓,李耀峰才繼續落寞的道:“冰漾走了,走得那麽的突然,雖然他很自戀,有時也很讨人厭,但是,五百年了,他已經成爲了我不可或缺的兄弟與夥伴,突然失去他,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往自己的口中灌了一口酒,李耀峰眼眶微紅的道:“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以前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可以找他商量,而從今以後,我隻能自己獨自去面對那些困難了。”
“今天是我和冰漾成爲葬魂人整整五百年的紀念日,我和他都說好了,要帶着小話唠你和另外十個濱海葬魂人一起去花天酒地一起去腐敗。冰漾還說,趁着這個大好的日子,他要給你發一個大大的紅包,讓你能買上一套房子,因爲我們都知道,你還有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身爲孤兒的你們,早年前肯定受了很多的苦,送給妹妹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或許是最好的禮物。”
又灌了一口酒,李耀峰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平穩了一下心中的情緒道:“其實我們都很關心你,也很關心濱海另外十個葬魂人,因爲你們都是我們的兄弟、我們的戰友,隻是我們關心的方式可能令你們不太适應,畢竟男人嘛,太肉麻太矯情的話,又說不出口,我想你們肯定能理解的。”
“而從今以後,冰漾再也不能去關心咱們了,因爲他,永遠的離開了咱們。”
李耀峰将頭埋在雙腿之中,微微的抽泣了起來。
沒有人看到的是,身處于幽冥瀑布之中的葉微寒,兩行清淚順着他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哭泣了一小會兒,李耀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往口中灌了好幾口酒,才低低的再次喃喃自語又好似說給葉微寒聽般的道:“小話唠你知道麽,在冰漾魂飛魄散的那一刻,我真的好想殺了那隻浮腫鬼,但是我有心無力。在它抓着我腦袋的時候,我隻是告訴自己,我還不可以魂飛魄散,因爲,一旦我魂飛魄散了,你落到它們手中,下場會比魂飛魄散更煎熬百倍,靈魂被硬生生吞噬的滋味,與淩遲無異。“
“我是不是很沒用,我保護不了我的好兄弟,我好沒用呀!”
所有的壓抑仿佛瞬間崩塌,李耀峰眼淚鼻涕橫流的嗚嗚哭了起來,可是他卻咬着自己的手腕極力的壓抑着自己的聲音,盡量的做到不惹人注意。
隻因,這裏是幽冥地府,隻因,作爲男人,他不能讓自己軟弱的一面,被别的陰差或葬魂人看到。
男人不是不會流淚,隻是在他們流淚的時候,不肯讓其他人看到!
痛哭流涕的臉龐格外的扭曲,李耀峰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與愧疚情緒之中。
不遠處趴在一棵遮天蔽日大樹之上的小神棍,語氣也無比哀傷的對着旁邊的黃金野道:“人屠,其實,并不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情誼在,隻是,你沒有碰到罷了。”
黃金野的瞳孔之中劃過一絲異彩,隻是一瞬而過,下一刻,他面無表情的道:“與我毫不相幹的東西,我不感興趣。”
小神棍望着痛哭流涕的李耀峰,又擡頭望了望幽冥瀑布之中的葉微寒,平靜地對黃金野道:“終歸有一天,你會真正融入到我們之中,我們會耐心的等到那一天的。”
黃金野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沒有再言語。
許是将悲傷的情緒發洩了出來,李耀峰狠狠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他對着處于瀑布中央的葉微寒吼道:“小話唠你趕緊恢複過來,我們都盼着你回來呢!”
紫光一閃,李耀峰的身後,憑空出現兩道身影,他忙回過了頭,卻見黃啼和百裏風站在了青石之上。
李耀峰不敢怠慢,忙單膝下跪,施禮道:“濱海葬魂人李耀峰參見二皇子殿下,參見百裏判官。”
黃啼對着李耀峰擺了擺手,饒有興趣的看着幽冥瀑布之中的葉微寒,玩味十足的對着身旁的百裏風道:“這就是老蘿蔔頭新收的徒弟?貌似也沒什麽驚人之處。”
百裏風皺了皺眉,瞟了幽冥瀑布一眼,低聲道:“殿下慎言,此處不比别處。”
百裏風的言外之意很明顯,說人壞話也不能當面說啊,這幽冥瀑布之後,可就是老蘿蔔頭的洞府!
以老蘿蔔頭那妖孽般的修爲,這裏的情形,那個老家夥肯定看得一清二楚,這麽赤裸裸的說出這種刺耳的話,不是挑釁是什麽?
黃啼微微一笑,不以爲意的沖着幽冥瀑布喊了一句:“小妹,二哥來看你了。”
“滾,我不想看到你。”山谷之中,不斷地回蕩着紫啼冷漠的聲音。
如此不給面子的粗俗之語,卻并沒有激惱黃啼,他嘩的一下打開手中的紙扇,依舊是滿臉笑意的道:“哎呀,小妹你這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臭脾氣什麽時候能改一改?我好心來看望出任務歸來的你,你卻如此對待于我,二哥可是真傷心了。”
洞府之内的紫啼不再搭理黃啼,似乎懶得再多說一句廢話。
“碰了一鼻子灰哦,唉,小妹還是如此任性不通人情,讓百裏大叔見笑了。”黃啼自嘲了幾句,還不忘給足了身旁的百裏風面子。
“小公主的脾氣向來如此,殿下也莫怪于她。都是親兄妹,吵吵嘴也是常有的事情,臣羨慕還不得呢,怎敢笑話。”百裏風這個老油條忙不疊的給黃啼找台階下,說出的一番話恰到好處,既給足了台階,又不至于得罪任何人。
“既然小妹不給面子,那咱們走吧,别自找沒趣了。”口中這麽說着,黃啼的餘光,又看了身處于幽冥瀑布的葉微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