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48路公交車上,葉微寒扶着額頭,有些昏昏欲睡。
桃花源鬼城地獄化之後,葉微寒被地獄魔火焚燒得差點魂飛魄散,不過他的命足夠好,在冰魄寒鼎内遇到了一個蓑衣少年,紫啼又及時的将他帶回地府,在幽冥泉内的陰氣加持下,再加上老蘿蔔頭又往他口中塞了一大堆不知名貌似補品的東西,他才堪堪保住了一條小命。
七天的幽冥泉陰氣煉化,令葉微寒再次重新凝聚了實體,凝聚實體後的他,驚訝的發現,他的陰氣顔色變成了橙色,莫名其妙的從最低級的見習葬魂人,一躍成爲了d級葬魂人。
因禍得福可能就是這個道理,雖然實力暴漲,但是葉微寒并沒有一絲一毫的開心,隻因,他永遠的失去了冰漾這個朝夕相處的大哥。
妹妹雪落送的手機在地獄化之後徹底被焚燒成了清灰,與妹妹失聯了半個月之久的葉微寒,趕回人間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妹妹雪落,免得她過于擔心。
坐在搖搖晃晃的公交車上,葉微寒昏昏欲睡,剛剛凝聚實體的他,分外的虛弱,眼皮一直在打架,即使睡了七天,他依舊感覺沒有睡夠。
“浩瀚星海中/堅持一種夢/你手中的溫暖我好想觸摸/茫茫人海中/我與誰相逢/你眼中的溫柔是否一切都爲我/爲了遇見你/我珍惜自己/我穿越風和雨/是爲交出我的心/直到遇見你/我相信了命運/這未來值得去努力/爲你。”
耳邊傳來一陣帶着抽泣的顫音,哽咽的唱着薛之謙的《爲了遇見你》,熟悉的旋律,令葉微寒猛地擡起了頭,卻見坐在他身旁的一個身着濱海第三附屬中學校服的少女,伏在公交椅背上,淚如雨下的在淺淺唱着。
淚水一滴一滴的劃過少女白皙的臉龐,低落到她的腳背之上,哽咽之下,她竟無法唱出一句完整的歌詞。
青澀而稚嫩的臉龐,熟悉的旋律,刺痛了葉微寒的眼睛,他将目光望向窗外,眼眶微紅了起來。
記憶仿佛開閘的洪水,瞬間湧進了他的心頭,那一副副畫面,清晰仿若昨日。
與方沁韻的初次相遇,是在他十三歲兒童福利院拆遷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和妹妹雪落孤苦無依,頭頂連個遮風擋雨的瓦片都沒有,窮困潦倒得,一度令他絕望得差點崩潰。
兒童福利院就是他和妹妹雪落的家,而那一天,他們兄妹倆,要眼睜睜的看着開發商的鏟車,将他們的家鏟平,而他們卻無能爲力。
生活了七年的家,轟然倒塌的一刹那,妹妹雪落失控的沖進了倒塌的廢墟之中,她甯願與家共存亡。
倒塌的房屋瞬間埋沒了雪落單薄瘦小的身軀,葉微寒眼睛通紅,仿佛瘋了似地沖進廢墟之中,不斷地刨着廢墟,雪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不能失去她。
鏟車司機見埋了人,吓得趕緊停下了車,一行拆遷的人,竟全都吓傻了,愣愣的看着葉微寒那瘋狂刨廢墟的單薄身影。
瘋狂的刨了很久,葉微寒才在一個橫梁下看到瑟瑟發抖的徐雪落,他一把将徐雪落拽了出來,沖着她憤怒的吼着:“你不要命了嗎?你如果出了意外,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活啊!”
徐雪落徹底被吓傻了,她抱着葉微寒,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鏟車司機見沒鬧出人命,對着葉微寒和徐雪落吼道:“哪來的熊孩子?不知道有多危險嗎?趕緊走,别在這兒礙事。”
就在這時,從一輛奧迪商務轎車走下來一個中年男人,他牽着年僅十二歲的方沁韻,步伐沉穩的走了過來。
“怎麽回事兒?聽說鬧出了人命?”中年男人冷漠的問道。
鏟車司機忙低聲下氣的回道:“沒沒沒,怎麽會,兩個不知道誰家的熊孩子調皮搗蛋,這點小事兒不用勞煩方總您,您歇着,我馬上轟走這倆熊孩子。”
“辦事用點心,别成天的稀裏馬虎的。”
撂下一句話,方總牽着方沁韻的手,頭也不回的向奧迪車走去。
徐雪落拾起腳邊的一塊石頭,猛地丢向了方總,她聲嘶歇底的哭喊道:“砸死你這個壞人,你賠我們的家。”
石頭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奧迪車上,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奧迪車的司機擦了擦凹痕,撸了撸袖管氣呼呼的道:“這是誰家的熊孩子,居然這麽淘氣,看我不扭送你們去派出所,讓你們的家長賠錢!”
說着,那個彪悍的司機,像提小雞一樣的提起了葉微寒和徐雪落。
葉微寒和徐雪落不斷地踢打着彪悍司機,卻仿佛爲他撓癢癢一般,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你放開我,你們這群壞蛋,踢死你。”
“我們沒有父母,去派出所也沒用,你随便吧。”
“你賠我們的家,嗚嗚嗚。”
就在葉微寒兄妹與彪悍司機扭打的時候,方沁韻冷冷的回過了頭,她冷冰冰地道:“孫師傅,算了吧,何必爲難兩個無家可歸的可憐蟲?”
彪悍司機皺了皺眉,欲言又止的道:“可是,小姐這……”
“那個小男孩說得沒錯,就算你将他們扭送到派出所,也一點意義都沒有,對于這種沒有家長教育的孩子來說,無恥耍賴,隻是一種生存下去的本能。”方沁韻的聲音冷若冰霜,仿佛千年寒冰一般,沒有一絲的感情色彩。
方總對着司機揮了揮手,司機孫師傅很知趣的放下了手中的葉微寒和徐雪落。
“爸爸,走吧,别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司機孫師傅爲方沁韻打開了後車門,方沁韻頭也不回的鑽了進去。
奧迪商務車揚長而去,隻留下一片飛揚起來的黃土。
葉微寒目光平靜的望着揚長而去的方沁韻,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拳頭。
有錢就可以如此高傲的蔑視他人嗎?
你憑什麽用這種趾高氣昂的姿态對待他人?
你以爲你是誰!
方沁韻的冷漠與高傲徹底激怒了葉微寒心底的憤怒,更狠狠地踐踏了他那卑微的自尊心!
那冷冰冰的雙眸與不屑的神情,深深的烙印進了葉微寒的内心,眼前的轎車愈行愈遠,葉微寒氣得全身都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