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籁俱寂,天地雪白一片,紛飛的雪花,輕輕地盈落。
葉微寒站在風雪之中,仰着頭望着天空緩緩盈落的雪花,神情落寞而消寂。
微微閉上眼睛,兩道黑色的淚水自臉頰滑落,刺破緩緩盈落的雪花。
頭上傳來輕柔的撫摸,葉微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老蘿蔔頭的身影。
砰地一下,葉微寒跪在了地上,他的幹裂嘴唇翕動,聲音低沉嘶啞,像是聲帶粘連:“師傅,徒兒無能,沒能保護好紫馨,徒兒無能,徒兒無能呀……”
頭深深的抵在地上,低語哽咽被冬日寒風刮散,風依舊,雪依舊:“對不起,我對不起師傅您,對不起紫馨,對不起雪落,都是因爲我的無能,都是因爲我的無能呀!”
老蘿蔔頭嘴唇翕動,想要安慰膝下兒徒,未開口,盡化作一聲喟歎。他的眼圈也已經徹底紅了起來,他輕拍着葉微寒的頭,哽咽無語。
“我爲什麽這麽沒用!爲什麽死的那個人不是我!爲什麽不是我!”
“我甯願死的那個人是我,我情願用我的命去換她們的命……”
“我情願死的那個人是我呀!”
葉微寒全身顫抖的哭着,整個人再次崩潰起來。
“這裏沒有其他人,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老蘿蔔頭輕輕地拍着葉微寒抵在地上的頭,神情憔悴的他,仰起頭望着天空之上不斷飄落的雪花,兩行乳白色的淚水也順着眼角淌了下來。
葉微寒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五天裏強行壓抑住的悲傷情緒,在師傅的面前,徹底迸發了出來。
寒風嘯,冰雪飄,佳人已隕消,華韶往昔如雲瑤。
撕心裂肺的哭聲仿佛要釋放心中所有壓抑的陰霾,在這寂靜的雪夜,不斷地飄搖。
良久,良久的發洩,葉微寒才有些精神透支的躺在了地上,此刻的他,仿佛一個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
老蘿蔔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眼圈紅紅的開口道:“悲傷無濟于事,逝者已逝,生者還需頑強的活下去。”
葉微寒仿佛聽不到一般,目光呆滞的望着地上的積雪。
“你聽到沒有!你以爲就你一個人心痛嗎?你以爲就你一個人心如刀絞嗎?”
老蘿蔔頭一腳将葉微寒踢飛,眼圈依舊紅紅的吼道:“振作起來,她們還有一絲活過來的希望,你這麽消沉下去,又有何意義!”
葉微寒打了幾個滾,才止住了身形,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對着老蘿蔔頭怒吼道:“我消沉?對,我是消沉,我問你,她們魂飛魄散的時候,你在哪裏?”
老蘿蔔頭聞言一怔,下一刻,他臉色鐵青的吼道:“你一個大男人,保護不好你的妹妹和你心愛的女人,卻反過來追究我的責任了?”
“從我拜你爲師到今天四個月了!四個月你可曾教過我一招半式?你以爲我不想保護好我在乎的人,可我無能爲力,我無能爲力呀!”
葉微寒的眼淚再次淌了出來,他的雙拳不斷地捶打着地上的積雪,憤怒的咆哮起來:“你知道無能爲力有多痛苦嗎?你知道我眼睜睜的看着她們死在我面前我有多痛苦嗎?”
“我也不想被人救,我也不想,然而我什麽都不會,我什麽都不會!”
“爲了救我,她們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她們用自己的生命去救一無是處的我,我也不想這樣,我真的不想這樣!”
“我厭惡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我憎恨這種感覺!我恨!”
葉微寒将頭埋在雙腿之間,不斷地用雙手砸着自己的頭,無比崩潰的吼着,神情已經有些癫狂了。
老蘿蔔頭走到葉微寒的面前,用蘿蔔爪輕輕地拍着葉微寒的後背,哽咽的道:“師傅錯了,師傅不該什麽都不教你的,但師傅也是有苦衷的,不是不願意教你,而是你需要自己強大起來。”
“師傅呀,我真的恨,我恨自己的無能!”葉微寒抱着老蘿蔔頭的腰,整張臉哭得都扭曲了起來。
“不是師傅不願意教你,而是适合你的任何葬魂功法,都需要太長時間的修煉。你身具地獄道輪回往生花,需要自己去領悟這逆天神物的技能,這個誰也幫不了你。如果想學習殺人技巧,可以去讓黃金野指導你,他在殺人這方面,比爲師更擅長。”
見葉微寒精神已經徹底透支,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老蘿蔔頭輕輕地拍着葉微寒的頭,歎了一口氣道:“你的路還很長,千萬記得,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隻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保護好在乎的人,沒有人能無時不刻的保護你的,沒有人。”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将葉微寒平放在地上,老蘿蔔頭伸出右手,一股乳白色的陰氣自他的右手緩緩流入葉微寒的體内,隻見葉微寒身上的地獄魔火漸漸的鑽進他的體内,墨影焱魂狀态緩緩地消失了。
恢複常态的葉微寒眉頭緊皺,似乎在睡夢之中,并不安穩。
老蘿蔔頭向天空一抛,一枚乳白色的人間道輪回往生花花瓣随即飛到葉微寒的上空,一道道乳白色的能量向葉微寒的靈魂湧去,原本漆黑中帶着一絲綠色熒光的靈魂,此刻又增添了一絲白色熒光。
“爲師能幫你的,也隻有這麽多了,以後,師傅也不能在你身邊了,今後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了,生死造化,全憑你自己去闖了。”
收回天空上旋轉的人間道輪回往生花,老蘿蔔頭坐在葉微寒的身旁,輕輕地劃掉落在葉微寒臉上的雪花,似在自言自語,又好似在說給葉微寒聽般的道:“你說得對,一直以來,是我太寵溺你了,我總是怕你在成長的路上遇到危險,總是無時不刻都守在你身邊,從而忽略了你會産生依賴感。”
“溫室的花朵經不住風吹雨打,你不可以成爲病秧子,所以從今以後,師傅選擇去做我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爲你保駕護航。”
“照顧好自己,别讓爲師失望,我相信你會走出陰霾,鼓起勇氣面對未來所有的磨難。”
老蘿蔔頭将手中的一根大白蘿蔔放在葉微寒的身旁,眼圈紅紅的道:“想師傅了,就看看這根大白蘿蔔,它被爲師煉化過的,比刀劍還要堅硬,不用擔心會爛掉。”
說完,老蘿蔔頭擡起頭望了望天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低聲道:“天快亮了,爲師也該走了,記得照顧好自己。”
在老蘿蔔頭轉身的一瞬間,小神棍化作掌心貓蹲在了葉微寒的腦袋旁,它輕聲問道:“你不想在他清醒的時候和他道個别嗎?”
老蘿蔔頭沒有回頭,背對着小神棍揮了揮手,一瞬間在原地消失,隻留下他的聲音不斷地在空氣中回蕩:“不用了,太矯情的話我老頭子說不出口,記得照顧好我那笨徒弟。”
小神棍望着老蘿蔔頭消失的方向,重重的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