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開始四處托人給汪芬找對象了,可是由于汪芬的自身條件太差了,看一個吓跑一個,再看一個又吓跑一個,幾年過去了,看的對象快有一火車了,竟然全都被她吓跑了。
眼看就要被剩下了。這時,她變得比她媽更着急了。也開始托人給自己介紹對象了。可還是看一個就吓跑一個。這讓她都感到絕望了。
後來,好不容易的又托人給介紹了一個。這一個長得又黑又粗個兒又不高,還是個才從農村回來的知青,渾身透出一種老山炮的味兒。條件比以前看的哪一個都不如。
隻是這一個見到她的時候,卻沒有被吓跑,而且還坐下來平心靜氣的跟她唠了一會兒實在的喀。事後,就傳話過來了:他同意!
終于有一個同意她的了,太不容易了啊!她當時感動得差點淚奔。當即就讓介紹人回話道:“我更同意!”她更同意的這個對象,就是現在的呂林洋。
由于汪芬沒有工作,婚後就隻能是白吃飯。在街辦小工廠上班的呂林洋掙的也不多,于是他們的生活就很是困窘。幾年後,政策稍有放寬,汪芬就在附近的路口擺起了水果攤。
由于當時下崗失業的少,擺攤的也少,所以她的攤子就比較的掙錢。于是,攤子不知不覺的就擺大了,到了後來,隻她一個人根本就忙不過來了,于是,她就先後把外甥女小敏和侄女小秀找來當她了的幫手。再後來老呂下崗失業了,就也成了她的幫手。
呂林洋入夥不久,就按着他的思路改變了經營水果的格局。即放棄擺攤,搞貸款做起了大宗的果蔬的批發業務。頭一年就掙了個盆滿缽滿。第二年就更是如此了。
富起來以後,汪芬開始愛美了。她先後整了容,割了雙眼皮,去了眼袋,漂白了皮膚,還紋了眉和唇線,抽盡了體内多餘的脂肪。從此她就脫繭化蝶了一般。
漸漸的,她對呂林洋的态度也有了變化。她常想,怪不得當初一見面他就同意呢。原來他早就發現了她潛在的麗質。他的眼睛真獨啊。
她現在變得這麽美麗了,就是周潤發就是高倉健見了也一定會動心的了吧?而她卻屈嫁了一個小小的呂林洋,真是虧透了。地球要是能倒轉就好了。
不過,老呂也自有他的優點。穩重,大度,有魅力,有遠見。商店能發展到今天也多虧了他。但不知爲什麽,她對他的感情就是上不來。看來,婚姻真就是不等于愛情啊。
後來,他們由于決策失誤,在一車皮鴨梨的事情上賠了老本。汪芬是又哭又嚎又要離婚的,呂林洋一一邊勸慰着老婆,一邊轉動着腦子,抓緊謀劃起東山再起的路子。
不久,他受到一個朋友的啓發,覺得幹洗化用品這一行風險相對來說比較小些。因爲愛美是女人的天性,隻要這個世界上有女人存在,就不愁産品賣不出去。當他把這番話講出來後,汪芬不哭不鬧,也不吵吵着要離婚了。
但是,做起洗化用品後,一切都并非當初想象的那樣順利。特别是經濟效益一直上不去。不管她再怎麽燒香,再怎麽拜佛,都無濟于事。直到周歆紅來了以後,情況這才日見好轉。
現在日子越過越好了,她就又重新渴望起愛情來了。這時,她已經得到了田優的消息,她想找他也能找得到了。隻是她又怎麽能貿然的去找他呢?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最理想的見面方式,應該是在哪次朋友聚會上,或是哪次逛街的時候能與他邂逅。然而這樣的邂逅總是不見光臨。萬萬沒想到,邂逅終于光臨了。一時間千言萬語湧上心頭。跟他說個三天三夜恐怕都說不完。
田優的心情跟汪芬的心情自然大不一樣。雖然他對周歆紅的印象比以前好些了,但他卻不願在這種場合汪芬叙舊,便轉向呂林洋,岔開了話題道:
“呂哥,你穿着這件軍大衣,很像當年的那些兵團戰士啊。大有一種不懼艱險戰天鬥地的英雄氣慨呢。小周你說是不是?”
周歆紅笑望了一眼呂林洋,贊同的頻頻點頭道:“是,是的。我早就感覺是這樣了。”
呂林洋哈哈一笑,道:“我當年可沒撈着去兵團啊,而是去的深山老林,那裏是個勞改農場。周圍淨是勞改犯啊。”
“哦。”田優吃了一驚。又有些慶幸的道:“我比你們幸運些,我當時是插隊落戶,周圍淨是貧下中農。當然了,也不地富反壞右。但隻是個别的。”
呂林洋驚喜地道:“你也當過知青?”
“是的,是最後那一批。”田優點點頭。“跟你比,還是個小知青,跟小周她的爸媽比,就更是個小知青了。小得都看不到了。”
田優的幽默讓衆人哄的一笑。其中自然也包括周歆紅了。
由于有着相同的經曆,田優和呂林洋仿佛老友重逢一般,話題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當年動員我們上山下鄉的時候可不象你們那時那麽寬松,”呂林洋感慨萬端的說。“你們咬住牙不下就脫過了。可是我們不行啊,特别是我,由于我爸當時有些所謂的曆史問題,所以,不下就更不行了。
就這樣我也不想下來的。校方就組織了一大幫初一的新生敲鑼打鼓地來到我家,把我家外面的牆上,門上,院子的闆杖子上都貼滿白紙黑字的大字報。
寫的是什麽上山下鄉光榮,不上山下鄉可恥……家裏人出了門,别人都在指指點點的。我父母還有我終于抗不住了,于是我就上了山。”
說到這裏,他似乎意識到話題有些沉重了,便一轉話題問道:“這菜怎麽還不上來?太慢了吧?”
話音未落,一個服務生手托着一大盤的炒海螺走進單間裏來了。以此爲開端,菜就走馬燈似的上起來。很快的,偌大的一張桌子上面,就被一盤盤的生猛海鮮給擺滿了。
呂林洋看看差不多了,便把軍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很潇灑的一揮手,招呼道:“好了,咱們開席了!男士喝白的,女士喝啤的。今天誰沒喝好就不讓誰走。”
說完,他起身便先給田優滿了一杯白的,接下去分别爲周歆紅和汪芬各滿了一杯啤的,然後就給自己也滿上了一杯白的。兩杯白的和兩杯啤的在菜肴的上空碰到一起時,發出一片清脆的響聲。
呂林洋把一口白酒喝下肚去,隻覺得肚子裏辣薅薅和熱烘烘的。這時他的情緒也上來了,便微笑着說道:“小周好福氣啊。碰到好人了!”
田優出于謙虛,便說道:“不不不,其實,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他的無心的自黑把衆人都逗笑了。
“不過,我也絕對不是什麽壞人。”他馬上又補充了一句。
衆人又被逗笑了。
汪芬言之鑿鑿的道:“田優是好人,絕對是好人!我和他是同班同學,還是同桌呢。我最了解他了。”
周歆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警惕的看了汪芬一眼,又看了田優一眼。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