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地一下,包間裏發出一陣爆笑,就連周歆紅自已也笑了。不過笑得最開心的還是汪芬。有人挺身而出替她頂缸,她保住了面子,沒了心理負擔,笑得能不開心麽?
笑過之後,汪芬竟然用一種十分笃信的口吻,憐憫起了周歆紅:“這樣下去可怎麽行呢?你沒吃點治消化的藥啊?要不,我去藥店給你買兩片吧,買兩片。”
周歆紅連忙擺手婉拒。“不用不用,田優現在正在給我調治呢。”
林洋則冷冷一笑,道:“小周,有些事是可以見義勇爲的。有些事是不可以的。否則,人家既不領情又不道謝的,圖個啥啊?”說罷,不屑的看了汪芬一眼。
汪芬狠狠的剜了呂林洋一眼,“你這個人呀,真是屬掃帚的……”她說的是一句歇後語,後面的話是“不沖裏隻沖外”,但是她卻沒有說出來。
“我真的是胃腸不好,真的不好啊。”周歆紅堅持己見。“沒看我臉上起了這麽多的暗瘡麽?這就是消化不良,内分泌紊亂造成的。田優,是不是這麽回事兒?”
田優沉吟的道:“她是真的内分泌紊亂了。不過……”忽然,他又轉了話題,大聲的說道:“都聽好了,我給你們講一個有關放屁的段子吧。”他是要稀釋衆人對周歆紅的注意力。
話音未落,包間裏一下子就靜了下來。人人都豎起了耳朵,都是一副準備谛聽天籁之音的神情。田優就一本正經的講了起來。
有這麽一個人晚上在家裏待着沒事兒,就跑到街上來亂逛。逛着逛着忽然想大便了,還挺急的,正好跟前有一家收費廁所,就匆忙的進去了。誰知蹲在那裏攥了半天的拳頭,最後隻放出一個響屁來。而出了廁所時,還讓把門的硬收去了五毛錢。
這人的老婆極會過日子,平時他用錢,不管多少都得老婆批準。錢花過後還必須得向老婆彙報。這次上廁所被收五毛錢的事,他回來後就向老婆彙報了。
老婆正在挑弄煤油燈稔呢,聽過他的彙報,忽然轉過頭來罵道:“你個大傻子,這麽不會過日子。有那屁留着回來吹燈啊!真是腦袋進了水。”
哄的一下,包間裏就又是一陣爆笑。
呂林洋的興緻被誘發了出來,說道,“我也講一個吧,是真事兒……”
有一次林場職工開大會傳達最新最和最高指示。馬上就要傳達的時候,會場一下子就靜下來了。可偏偏這時,不知誰突然放出一個響屁來,哄的一下,很多人全都樂了。
但是造反派頭頭沒有笑,而是極其嚴肅的上綱上線道:“在這關鍵的節點上,有人竟敢放屁,這分明就是對現實的強烈不滿!是對最高和最新指示的極大的不尊重。這是階級鬥争的新動向!是誰放的?請自覺的站出來接受批判。否則,革命群衆也一定會把你揪出來!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會場上起了一陣騷動。先後有人在喊“就是他放的!沒錯。”“快把他揪上台去。”“他不太老實,不承認有罪。快,再來幾個人……”
很快,有個黑大漢就被幾個人給架到了台上去。接着就有人呼喊起了口号:打倒炮轟派某某某!打倒現行反革命某某某!把某某某踩翻在地,踏上一萬隻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包間裏又是一陣子的爆笑。笑聲要鼓破房蓋了。
“唉,今天這個飯吃的,除了屁還是屁的。真敗胃口。”呂林洋很惋惜的說道。忽然把手一揮,又道:“這把不算,等着再安排你們一把。下把咱們就吃涮羊肉。來,繼續喝酒。”
臨近撤席的時候,呂林洋和汪芬竊議了一會兒什麽,然後呂林洋坐正了身子,宣布道:“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經我跟你們嫂子商量決定,從下個月起,給小周長一百塊的工資。”
汪芬馬上補充道:“但是小周,還有田優,這事兒你們倆知道了就行了,千萬千萬不要跟别人說啊。”
周歆紅知道,呂哥和嫂子給她漲了一百塊錢,完全是因爲田優出現的緣故。他們是怕田優心疼她,不讓她再在商店幹了,那時商店損失就大了。看來跟田優走到一起真是幸運啊。心裏這樣想着,嘴上卻忙着下保證道:“不會的,不會的。”
田優和周歆紅回到家時已經八點多鍾了。周歆紅一進裏屋就上炕躺下來。還醉眼朦胧的招呼道:“田優,過來,抱抱我。”
田優覺得曆史性的時刻到了。便餓虎撲食般撲向了周歆紅。可是當他正要将熱唇貼上她的柔唇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一件要事來,如果不馬上辦,一會兒就更沒法辦了。便又停住了。
接着就起身去了廚房。看看竈膛,臨出門時他特意填進去的兩鍬濕煤,早已經燒得由黑變了白。摸摸爐子上的鋁壺,卻還燙燙的。不由喃喃的道:這就好,這就好。
于是,他便重新進屋,很認真的招呼周歆紅道:“你該洗臉和泡腳了。水還熱着呢,快出來洗洗和泡泡吧。然後,咱們再親熱。”
周歆紅沒有動彈,商量的道:“今天就算了吧?”
“這不行!不能算了。”田優正色道。“事關你的身體健康的大事兒,必須認真對待。”
周歆紅動容的凝視了田優一會兒,忽然說了句“你真好”,便掙紮着從炕上坐了起來,下地靸拉着鞋去了廚房。洗過臉泡過腳後,這才又回了屋。隻是經過這一泡腳,她竟又極其的困倦了起來。躺進被窩功夫不大,就呼呼的睡着了。
田優不忍心打擾了她的休息,也就沒有再去餓狼撲食。但是卻難受得直想撞牆。咬牙硬挺了好久好久,這才也困倦了起來。
早晨醒過來時,田優的餓狼撲食的勁兒又上來了,自有一種蠢蠢欲動的勁頭。見周歆紅的身子翻動了一下,知道她也醒了,便把她摟到了懷裏,正要再進一步的親熱親熱呢,不想周歆紅忽然坐了起來:“不行,我該上班去了。”
田優開燈看一下表,竟然也是他該起床的時候了。于是就也掀被坐了起來。穿好衣服,又等周歆紅洗完臉畫完淡妝後,他便用自行車送她去商店。這回她沒有推卻。
路上,遠處,不知從哪個店門前的音箱裏傳來了一陣鄧麗君的《我隻在乎你》。坐在車後座上的周歆紅發自内心的說了一句:“真好聽啊。”
本是無心的一句話,卻打動了田優的有心之聽。他想,她這麽愛聽鄧麗君的歌,那就給她買兩盤鄧的專輯回來讓她天天聽吧?聽得心情愉快了,也會加快内分泌紊亂的調治的。
于是上午,他就抽空跑了趟百貨商店,買了幾盤鄧麗君的歌曲專輯,又爲自己買了一盤劉德華的專輯。他最聽其中的那首《中國人》了。
這是一支可跳中四步的歌曲。東三舞廳裏的男歌手,經常唱這首歌。那雄渾激昂的旋律,很是震撼心靈。每每聽了,都會讓他心底萌生了一種想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的雄心壯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