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突然窗外又響起了汽車喇叭聲,其尖銳之烈連窗玻璃都給剌穿了似的。薄薄的一層耳膜就更不在話下了。噪音,最大分貝的噪音!周歆紅和田優都用手緊緊的捂住了耳朵。
周歆紅愈加堅信這使壞者就是車富貴了。氣忿忿的翻身下地,去窗台那裏抓起座機,就撥打了110。還沒通上話呢,窗外就響起了一聲聲嚴厲的吆喝,汽車喇叭持續的尖銳的鳴叫聲随即戛然而止。
聽得出來這是110已經到了,民警已經進行了負責任的幹預。真是雷厲風行啊!好樣的。
周歆紅和田優飛快的穿上衣服,然後一同跑了出去,路燈下,看清了那個被三四個民警拖着拽着往110車上推去的人,正是車富貴。
畫面倏的一切換,換了一個秋高氣爽的白日。一輛農家車勻速的行駛在空曠的公路上,駕駛該車的不是别人,卻分明就是周歆強。周歆紅的心頭立刻湧上萬般的喜悅:
哦,歆強,歆強已經能站立起來了,歆強已經徹底恢複了健康。而且還可以開車了。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歆強、歆強——”
周歆紅大聲的喊叫了起來。歆強沒有聽到,她又連續喊了幾聲,歆強仍然沒有聽到。隻管專心緻志的開着的農家車。
忽然,對面有輛大解放車象脫缰的野馬一般開過來了,司機象喝醉了酒,把個大解放開得直劃龍。周歆紅不由擔心了起來,
“歆強,注意了、注意了——”
可惜的是,歆強仍然是充耳不聞,繼續的我行我素。
大解放離農家車越來越近了,忽然,大解放又一個劃龍,就奔着農家車去了。眨眼間就咣的發一聲響,就撞上了歆強的那輛農家車。
周歆紅驚恐萬狀,撕心裂肺的又喊出了一聲:“啊——”
周歆紅冷汗涔涔的醒過來了。方知剛才是惡夢一場。她餘悸未消,一幕又一幕的家難,又情景複現。淚水便順着眼角往下滴起來。
早上,周歆紅坐着田優的自行車去商店的路上,沒有說一句話,都是田優在說這說那的。到了商店後,她除了跟呂桂芹打了聲招呼,除了回答汪芬說一句她想吃的早餐外,也再沒跟任人說一句話。
汪芬見周歆紅又一臉的烏雲,跟誰都不愛吭聲,心裏邊就又沒了底。悄悄的問遍了商店裏所有的人,是否惹她生氣了?都莫名其妙的說沒有。她就來回的走動起來,不時的瞟上周歆紅一眼。猜測着,她可能是跟田優鬧别扭了吧?或是又愁起了家裏的難事?
快下班的時候,汪芬忽然來到周歆紅的跟前,吩咐道:“小周,今晚跟我一起去省城吧。有個訂貨會,咱必須得參加。七點半的車。”
這次,汪芬仍準備一個人去呢,奈何實在不放心老呂和周歆紅兩個人。也不便再讓小敏和小秀兩個幫着扳道叉了。她怎麽那麽記吃不記打呢?
最後就覺得還是帶上周歆紅一塊去爲好,既做到放心了,又通過一起逛省城,既能讓她開心了起來,還能進一步的拉近彼此的關系。多破費些又能怎麽的?錢不都是人家小周幫着掙來的麽?
周歆紅心情正郁悶得慌呢,一聽馬上她又可以去省城了,不覺神情一振,趕忙一口答應下來:“好的,我去,我去。”
省城可是個機遇多多的地方,她現在不正急需這樣的機遇來改變自己麽?而且她有一種預感,省城那裏正有一個機遇在等着她呢。至于什麽原因?她也說不清楚。
小敏更加的嫉妒起來。又說起周歆紅不能離開商店,很多的客戶都專找她開票子,她如果不在了,商店就會跑生意了等等。
周歆紅很反感小敏的老調重彈,同時也怕汪芬臨時又變了卦,就主意既定的表明了态度:“我反正是想去的!”言外之意是:嫂子,到底是聽小敏的,還是聽我的,你就看着辦吧。
汪芬看看周歆紅,又看看小敏,看了幾個來回後,忽然就沖小敏一揮手,道:“你歇會兒吧,别說了,别說了。”
小敏便陰下臉來,真的不說了。
汪芬轉身周歆紅,慈聲霭語的吩咐道:“你現在就給田優打個電話,通知他一聲,你晚上不回去,就直接去車站了,直接去火車站了。”
“不,我得回去,”周歆紅笑笑道,還有一份牽挂似的樣子。“不是七點半的車麽?七點到都趕趟。”
“咱們得提前點去車站,票還沒買呢。”汪芬提示道。
周歆紅糾正道:“我說七點到車站,就包括了現買票。”
她當初蹲票房時對發往各地的車次作過觀察,跟汪芬一起去省城的時候,她也有過切身的體驗。所以她對自己的話很自信。
接着,她又道:“這樣吧,六點四十時你打車去接我吧,不用進屋,在窗外讓司機按一下喇叭,我就跑出去了。”
汪芬瞅了瞅周歆紅,似乎明白了她非要回趟家的意思,不由壞笑了一下,“我保證不進屋就是……唉,又不是出去十天半拉月,用得着這麽想麽?沒出息的人兒,沒出息的人兒。”
周歆紅臉一紅,趕忙辯白道:“嫂子你誤會我了。我要回去不是那個意思。是想洗兩把臉,再化化淡妝。畢竟這是上省城啊。另外、另外……”
“關鍵就是那個另外麽。”汪芬武斷的道。“好了,啥也别解釋了。快回去吧,你現在就可以走了。就按你說的那個時間,我打車去接你了。不過你們要快啊,别纏綿太久了,别纏綿太久了。”
周歆紅欲言又止。她想說的另外,就是想當面跟田優話别一下。畢竟是要出遠門麽。可是嫂子卻給誤解了,而且還不讓再作解釋了,她也就隻好把解釋都憋在了肚子裏。
田優見周歆紅突然間就回來了,很是吃驚。當得知她是要去省城上貨了,這是特意回來告訴他的時候,一種惜别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說實在的,自打周歆紅住進來後,一個白天見不到她,他都想得厲害,如今這一去了省城,怎麽也得兩天三天的吧?他不就更想了麽?隻是也不能因此就不讓她去了吧?作爲一個男子漢,哪能如此的兒女情長?
接着又想,他暫時也沒有能力爲她做别的,但是爲她買件衣服穿還是辦得到的吧?現在天氣已經轉暖了,是穿換季衣服的時候了。
據說省城的服裝批發大市場,衣服樣式繁多,價位低廉。不如就讓她在那邊買件應季的衣服穿穿吧?于是就去取出二百塊錢來遞給周歆紅,同時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周歆紅憑直感,知道這二百塊錢是田優自己的錢,并非是從她的錢裏拿出來的。心裏很是感動。這可是相當于他一個月的生活費啊,她怎麽忍心花他的……于是,就推卻道:“不用了吧,我的衣服夠穿的了。”
田優斷言道:“夠什麽夠?女人的衣櫃裏永遠都缺一件衣服。你以爲我不懂啊?”
周歆紅不禁動容。正想說句什麽,隻見田優又去包了一包的鹽面給她,囑她下榻賓館的時候,沒忘了用鹽水洗臉,也别忘了弄點熱水泡泡腳。
周歆紅猛地上前,在他的腮上狠狠的親了一口。動情的瞅了田優一眼,說了句:“我愛你。”然後又親了他一口。這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