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歆紅去到廚間,對着鏡子以最快的速度改變了她的發型,使原來的一束雞尾現在盤向了頭頂,巧堆烏雲,平添了薇拉式的豐韻。上身套件淡粉色開司米羊毛衫,曲線流溢,一條緊腰曳地的喇叭褲修長、俊逸,看上去有高山流水之感。
然後,她往臉上抹了層護膚霜,正要塗唇膏之際,門外忽地響起一陣汽車喇叭聲,緊接着又響起一陣。分明是汪芬打車來了,開始催人了。
周歆紅咕哝了一句:“怎麽這麽快就來了?!”說着,就加快速度的塗了兩下口紅,又描了兩下的眉。然後草草的收拾了一下,說了句:“我走了。”就匆匆往門外奔去了。
樓洞口前果然停着一輛出租車,副駕駛的座位上果然坐着汪芬。周歆紅咧開兩片紅唇,沖車窗内的汪芬笑了笑,便打開後門上了車。
車開動後,汪芬轉過頭來,微笑着望着周歆紅,也不作聲。周歆紅解釋道:“并不象你想象的那樣。那點時間,連化妝都不夠用呢。”
汪芬哈哈哈的樂了。道:“你想哪兒去了?想哪去了?”
周歆紅嘴角浮出一絲冷笑。轉而,便帶些小得意的說道:“田優給我她二百塊錢,讓我去了買件換季的衣服穿穿。我不要,他非得給,非得給。”
汪芬羨慕得不行,轉而就抱怨起來:“我跟老呂結婚這麽多年了,他連雙襪子也從來沒給我買過,别說衣服了。真是個老瘦頭啊……等以後有機會一定把他給休了,把他給休了。”
周歆紅擔心呂哥日後會真的被人抛棄,就替呂哥打起圓場:“嫂子,你是當家的,錢都由你把着,呂哥就是有心要給你買啥,不還得管你要錢麽?所以就是給你買了,又有什麽意思呢?”
“哎呀呀,你總替你呂哥說話。”汪芬神情複雜的嚷了起來。“不過,你說的也還真有些道理,真有些道理呢。”
倆美女在卧鋪裏睡了一宿後,列車便到達了本次列車終點站——省城。她們在訂貨會所在地附近投宿了一家旅店。在房間休息過了一陣子後,倆人就上街了。
在服裝大世界,汪芬看中了一套換季的衣服,沒打喯就買下了,還勸周歆紅也買一套。周歆紅也看好了這種款式,而且二百塊錢也夠買下全套的了。
可是一轉念,自己并不缺換季的衣服啊,爲什麽還要買呢?倒是田優缺一套象樣的衣服呢。遂往男士服裝的櫃台走去。照着呂林洋身上的那身西服的樣子,挑選了一套買下來了。
第二天是洗化用品展銷會正式開始的日子。走進偌大的會場,但見貨架上琳琅滿目,美不勝收;過道上人聲喧嘩,熱鬧非凡。
周歆紅一邊跟在汪芬後面觀賞着,一邊暗忖,包裝得精美、漂亮,這都是表面現象,關鍵是要看是不是假貨啊。這才是最要緊的。
走着走着,隻見前面的櫃台前站着一個細高個的男子,手裏拿着一款産品,正在跟跟幾個與會者在講着什麽,顯然這是某個廠家的業務銷售人員。
細高個男子雖然是側面沖着這邊的,但那長挂臉,又小又厚的眼皮,還有那說話期間不時一聳肩的動作,卻讓周歆紅心裏就咚的一響,怎麽這麽象賴乙生呢?
自打賴乙生回了富祉市後,她可一直都沒有過他的消息,更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不過,她也不想知道,隻要從今往後再也看不到他就行了。
一邊想着,一邊就繼續往前走去。突然,那個細高個男子因故扭過臉來了。周歆紅這回看清了對方的整個面孔,她的腦袋裏即刻就轟的一聲,不啻響了一個霹靂。震得她都呆住了。
也由于這一呆,汪芬就走到她前面去了,她本能往旁邊一挪步,于是就讓汪芬擋住了她。
汪芬發現周歆紅沒有跟上來,不解的回過身,望着周歆紅問道:“你怎麽了?”
周歆紅因怕汪芬嘴不穩而走漏了消息,就沒有道出實情。否則,賴乙生勢必又要對她死纏爛打了,她可就是貓抓糍粑脫不了爪爪了。
急中生智,便裝出身體很不适的樣子,說道:“嫂子,我有點發暈,可能是感冒了。不舒服啊。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吧,我,我想回旅店了。”
汪芬的目光在周歆紅的臉上直打轉,說道:“唔,你的臉色是不太好啊。好吧,既然不舒服,那你就回去吧,回去吧。”
周歆紅轉身就往外走去。一路上,賴乙生的影子總是在她的腦際轉悠着。她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細高個就是賴乙生。更沒想到狗屎的也搞起了化妝品,而且還成了廠家,沒想到……
看來,以後她再也不能跟着汪芬來上什麽貨了,就算日後她自己開店了,她也不能自己來上了,否則就随時都有可能被這個狗屎的給發現了。
她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可以解決這一切問題的辦法,就可以到公安機關去告發賴乙生麽,因爲他是個負案在逃的強奸未遂犯啊。讓公安機關把他收進去,這不就結了麽。
又一轉念,不妥不妥,賴乙生再不好,畢竟還是女兒小芳的親生父親,況且事情又過去好久了,也并沒有再次來騷擾她,所以還是算了吧。以後躲着他點就有了。
周歆紅在房間裏呆着難受,就打開電視機看起了節目。一邊看,一邊繼續翻騰着賴乙生的事情。
後來就翻到了常傑挨了大棒子後那血了糊拉的面孔的畫面。于是,她就又開始擔心起田優。真怕日後某一天,當她正跟田優要成就好事的時候,會在黑暗也竄出個賴乙生來,然後大棒子就頻頻的落下來了。
設想到這血淋淋的一幕時,她的後脊梁上便呼呼的冒出了涼氣來。
正在這時,外面的廊間有一陣腳步聲過來了。周歆紅知道是誰回來了,趕忙就往床上躺去,并用手撫在了腦門上。
門開了,汪芬興高采烈的走了進來。
汪芬來到床邊,關心的問道:“小周,怎麽樣了?好點了沒有?好點了沒有?”
周歆紅精神不振的搖了搖頭。
汪芬馬上道:“下午我領你去醫院看看吧。”
周歆紅趕忙阻止道:“不,嫂子,我不去醫院。我不去。要去,就等回了丹河再去。”
“也好,也好。”汪芬回道。
接下來,汪芬就又興奮起來。說道:“這次來我太有收獲了。我認識了富址市的一個廠家的業務主辦,哎呀,人家可熱情了,一見了我,就象見到了老鄉似的,跟我唠了那麽半天呢,那麽半天呢。”
周歆紅的臉色霎時就白了。想說什麽又沒有說。
“他們的新虹品牌系列正在央視大作廣告,說是地毯轟炸性質的廣告。産品很快就會火了。他有心要讓咱們财源成爲他們新虹系列的直銷點。都是過後算帳的。他們的新虹系列……咦,這新虹怎麽跟你的名字一樣的發音呢?”
周歆紅的臉色愈加的蒼白,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她忽然祈求起來:“嫂子,我是真的感冒了,要不我就先回去吧?”
“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回去呢?”汪芬大聲的說道。“要回去,就一齊回去。”
“可是,我想今晚就往回走啊。”
汪芬的眉頭蹙了起來:“哎呀,今晚啊?可是人家還準備今晚請咱們吃飯哪。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所以我說我一個人先回去麽。”
汪芬沉了一下,忽然主意既定的道:“不,還是咱倆一起回去。飯我不不吃了。反正我跟他都留了電話号,以後後會有期,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