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廳的門前停放了許多的自行車,路邊還停有兩三輛的微型面包車。售票口處擁擠着一大堆的人影,都在争着喊道“一張一張”“兩張兩張”。
舞廳所在的三樓,并排幾扇長方的大窗,彩燈的光影在窗玻璃上面變幻不定。有輕袅柔軟的舞曲從窗縫間溢出,很是撫慰心靈。
田優想進去聽聽舞曲,讓心靈得到進一步的撫慰了。雖然他跟周歆紅有過一種默契,即以後他們誰也不準再單獨來這裏的。可是特殊情況還是應該特殊對待的吧?
他現在的心情糟糕透頂,進去後聽聽舞曲放松放松,又不跟誰上場共舞;另外,也許這麽一放松,忽然間就腦洞大開,就替她想出更好的化解難題的法子來了呢——這些,不都是特殊情況麽?
于是他理由充分心安理得的也走向了售票處。
持票進了舞廳後,音樂的清泉便潺潺的流向了田優的心田,又潺潺的流過了心田。隻是沒能象預期的那樣給他以徹底的撫慰。唉,不着急,慢慢來吧。
燈光朦胧中,一個個衣着鮮亮濃妝豔抹的女人,正被一個個男人摟在懷裏,悠然的起舞着。他不由想起了年前他與周歆紅在這裏的那次美麗的邂逅。
他想,如果沒有那次邂逅,那麽,他跟她也許就徹底的失之交臂了。也就沒有了今天的這份牽腸挂肚了。他會仍然生活在書的海洋裏,仍然過着清貧安靜又怡然自得的日子。現在倒好,這心裏邊被攪了個亂七八糟,五味雜陳……
又一轉念,也幸虧有了那次的邂逅,不然他的人生将會留下多麽重大的遺憾啊?他的人生又将會多麽的不圓滿啊。那豈不白活一回了麽?
正想着,忽然,跳舞的人群裏現出一襲白底素花的百褶連衣裙來,十分的顯眼。他的心跳也驟然加速,這不就是周歆紅穿的衣服麽?而且那臉型也是那樣的熟悉。
他立時睜大兩眼準備再仔細辨認一下,誰知那襲連衣裙卻倏的不見了。他焦急不安的在舞池裏左尋右覓起來,終于在比較近的地方,又發現了那襲連衣裙。
這回,他看清了對方那熟悉的豐滿的胸峰,還有那張熟悉的鵝蛋形的臉龐……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這怎麽可能呢?但是心裏的那股子山大的嫉妒、忿恨和痛苦,卻告訴他,對方真的就是周歆紅。毋庸置疑的就是。
原來她下班一回到家,又是打扮又是化妝的,就是爲的來這裏?她是跟他一樣,也是進來求得放松的呢?還是跟誰約好了來的呢?
再看舞池裏的她,這會兒仿佛一朵輕雲飄入水中,空氣裏蕩漾起細微無聲的漣漪,音樂流蘇似的裝飾了她飄飄欲飛的裙裾,溫馨優雅,似乎稀釋了她的所有的痛苦、不安和憂郁,還有人生的滄桑。
由于角度的關系,田優沒能看到摟着她的那個男伴的面孔,隻看到了一個五大三粗的背影。可以肯定的說,這不是常傑。但卻不知是否跟她相識?
随着舞曲的進行,五大三粗的身姿慢慢的變換了角度,那張黑臉終于顯出了一個側面。田優看得真切,心裏忽地又是咚的一聲響,接着就目瞪口呆了。
那不是車富貴麽?!那晚在照慶街上,他近距離的看見過車富貴,就是這副尊容,不會差的。隻是周歆紅怎麽會……
他忽的一閃身,躲到旁邊一個人的背後去了。他害怕近到咫尺之遙時她會發現了他……好半天之後,料到他們又由近而遠了,他便帶上意外的重大發現,抽身悄悄地溜了出去。
回家的一路上,他心中的一團火氣伴着一團疑惑就繼續在急遽的膨脹着。脹得他難受,脹得他連路都看不清了,差點撞到一輛疾馳而過的汽車上。
他就不明白了,這個周歆紅平時是那樣的憎恨着車富貴,怎麽突然間就又跟他摟到一起了呢?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之間到底還有多少的故事,是他至今也未曾知道的呢?
田優帶着迷茫、猜疑和煩亂回到了家。然後就繼續被迷茫、猜疑和煩亂折磨下去。
良久良久,他忽然意識到舞會早該散場了,周歆紅也早該回來了。看了一下時間,果然如此。于是,就開始盼望着門響。她回來以後,他好向她讨問個明白啊。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卻不見周歆紅有任何回來的迹象。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心尖發抖的出了門,蹬上車子就又往東三舞廳那裏奔去。
他不能讓周歆紅在散場後又跟着車富貴走,那将會發生不好的事情的。他希望半路上能跟正一個人往回走的她相遇。然後,他就帶上她往回來。
他保證什麽也不問她,一切都等着她主動的說出來。如果她不想說,那就随她吧。
他和她的關系已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他不願由于他的盤诘而讓她出現難堪,更不願他們的關系由此而出現了裂痕。那不是爲淵驅魚麽?他才不幹那種傻事呢。
隻是一路上仍不見她的影兒。她到底跟那個車富貴去哪兒了?現在是不是已經……他的愈加的惶然不安,也愈加的痛苦不堪了。
就這樣,他一直尋到了舞廳的跟前。
這時,隻見舞廳的大門已經關上了,整幢樓的所有窗戶都是黑黢黢的。再看門前,連半台車影也不見了。自然,也沒有了周歆紅的蹤迹。
他的想象力變得愈加的豐富起來。隻是,他再沒地可尋了,也再沒地可去了。于是他隻好又往家來了。
他希望她是打車回去的,跟他走兩叉了。現在,她已經在家等他了。
可是到了家門前,房門依然緊閉着,窗戶裏依然一片漆黑。這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痛苦得無以複加了。
他想起了她在關鍵時候常愛說的那句話:“多大的事啊!”他想以此讓自己冷靜下來,理智下來。
可是他沒有說出來。
他還是沒有說出來。
其實,說出來也是個無濟于事。
他準備用睡眠來緩解這種痛苦。希望一睜開眼睛就是明天。
可是躺進被窩裏後,卻怎麽也睡不着。腦際反複過着的仍是周歆紅和車富貴的事兒。當然還有他的事兒了。
他想,他打光棍這麽多年了,找到一個才色俱全的媳婦 容易麽?所以他不能輕易放手的,他必須可緊緊的抓住周歆紅。不給任何人以任何的機會。
他想,這一切都跟她認爲女兒已經被領走了,或是即将被領走了,而她正急着想回川慶一趟,同時又不想這麽一副窮酸相的回川慶有關。
很明顯,他如果能幫她解決了她的當務之急,那麽她也就恢複了正常,那麽他的危機感也就不複存在了。隻是,他怎麽做才能幫他解決呢……
他輾轉反側挖空心思,最後就冒出一個非常大膽的念頭:如果把眼下住着的這個房子賣掉了,就一切ok了。
賣掉房子以後呢,他們就暫時的租房住。然後讓周歆紅貸款再買個集中供熱的新房住,然後再開起自己的店來,以後日子就一天天的好起來了……
他前思後想了好一會兒,最後就咬了咬牙,就準備在人生的旅程中來這麽一個大手筆了。并且要快,明天就開始實施吧。
他帶着一份驚羨的神态開始對自己刮目相看了。沒想到他田優還有這樣的宏大的魄力?簡直是今非昔比了。
不過憑心而論,這也是受周歆紅影響的結果。如果不是周歆紅宏大魄力表現在前,打死他他也不會有冒出現在這個念頭的就是。
思謀到半夜時分了,門外響起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他的心頭忽的一喜。她終于回來了啊。他準備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她,讓她也高興高興。
于是,他屏住了呼吸,耐心的等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