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揚的笑聲萦繞自己的耳際,可是面前的男女毫無所覺,這反而就愈發像是無聲的嘲笑。
姬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已經知道了姬武烈還活着的準确消息,那麽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父親,其他的都靠邊!
可是,那兩人顯然也各自收拾了情緒,不再争吵和交談,故而也沒有更多的線索透露出來。
看着陳染将女人抱到床上,而他卻沒有留下來,在道過“晚安”後通過暗門回到了自己的房子當中。
姬揚見狀連忙跟上,不管這個叫楚楚的女人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最根本還是男人的問題,罪惡的根源就在陳染身上!趁着自由活動的大好機會,姬揚定然是要跟緊陳染,順便把自己和陳染的房子查個清楚才行。
回到書房的陳染無心睡眠,仰靠在在書桌後的寬大椅子上,揉揉簇起的眉頭,臉上掩飾不住的的疲累。
姬揚心中哂笑,有什麽好累的呢?美人在懷,姬家産業半數易姓,難道不應該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姬揚強忍住心中的恨意和惡心,靠近椅子上閉目養神的陳染,試圖通過他的視角所在來觀察這間書房,尋找着可能存在的線索。
忽然,書桌底下的垃圾紙簍引起了姬揚的注意,裏面正躺着一張拆開的信封,隻可惜信封的正面朝下,姬揚沒有辦法看到寄收人的信息。可是姬揚有種奇妙的直覺在牽引着她,這信封一定暗示着什麽。
姬揚蹲下身體,貼近地面,努力湊近紙簍裏的信封,隐約可以辨認出蓋在信封封口處的圓形郵戳,上面顯示着“蓮塘郵政局”的字樣,而時間也正是幾天前。
蓮塘,蓮塘,姬揚知道這個地方!在三年前,姬氏旗下的房地産公司策劃了一個新的項目,地點就位于深城遠郊的蓮塘鎮!
當時姬揚前往該地考察之後并不太看好這個高檔别墅開發項目,主要是市府對于該地相關配套措施政策遲遲不能發布,故而該項目也一直擱置。
爲什麽陳染會收到蓮塘鎮寄來的信件呢?如果是公司的事情,那肯定是要寄到辦公室的。如果是私人的事情,會是什麽呢?
姬揚帶着這個疑問,仔細搜索起來,忽然姬揚發現電話下面壓着一張薄薄的紙片,是一張賬單!
具體的賬目明細姬揚看不到,但是落款卻清晰的顯示着“蓮塘高級療養院”的字樣!想到剛才陳染和那個女人的争吵,想到陳染很有可能在這三年間買下了蓮塘鎮的某些地皮,啓動了擱置中的開發項目,那父親既有可能就是被他關在這家療養院!
想到這個可能,姬揚覺得整個人都像是要飄起來,内心的躁動讓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又不是沒有去過這個地方,不過是幾十公裏的路程,而且以自己現在的形态完全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搭乘路上的順風車,很快就能到達那裏的。
姬揚是天生的行動派,牆上三年的禁锢生涯和下地後看不見的限制都對于她本身的自然天性造成了最大的傷害和困擾。現在一朝得到自由,姬揚覺得一秒鍾也不想等下去了。
姬揚努力記下賬單上的地址,直接往門外沖去。
高檔的住宅區附近少有公共交通,姬揚一直往東走出挺遠的距離,才找到了一個公交站牌。
印象中蓮塘鎮位于深城東北方向,姬揚努力辨識站牌上的運行方向和站台名字,根據記憶确定了大概的線路。
深夜的公交站台空無一人,姬揚站在原地,望向公交車将會駛來的方向。
這是一條臨近海邊的濱海線路,此刻正至後半夜,薄薄的霧氣開始彌漫上來,配上愈發清冷的月光,有種别樣的迷蒙。
遠處,公交車緩緩駛來,車前的大燈發出昏黃的光亮,姬揚想到司機看不見自己定然不會停車,于是做好了車子一靠近就飛身飄進的準備。
車子愈發靠近,速度就不再像遠處時表現的那樣緩慢,司機頗有些午夜無人任性開車的意味,姬揚忍住心中的恐懼,埋頭硬上,好在順利地停在了車子内部的中間位置。
驚魂甫定,姬揚先是看了眼開車的司機,是個四十左右歲的男人,正開着廣播,收聽午夜電台播放的歌曲。
車上幾乎沒有人,隻在最後排坐着兩個人,一老一少,看起來應該是奶奶帶着小孫子。
姬揚收回目光,認真研究起車體上方印着的站台,數着自己距離換乘的站點大概還有“一二三四五——“不等姬揚數完,身後傳來的說話聲讓姬揚整個魂兒都僵住。
“姑娘,你打算去哪兒啊?”說話的是那個頭發花白,身材瘦小的奶奶。
姬揚轉了轉僵住的腦袋,再次确認車上除了他們兩個乘客就是司機了,沒有第四個人啊!
“哎,姑娘你咋不說話?我老婆子不識字,也不知道上水站到了沒,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啊?”
“你,你,你是在和我說話?”姬揚聲音都有些磕巴起來,這是什麽情況!随便出個門就能碰見開了天眼的民間高人?
“是啊,這車上不就咱們三個嘛!”老太太把昏昏欲睡的小孫子橫放在後排連着的椅座上,然後起身朝姬揚所在的方向走來。
姬揚不由自主後退幾步,驚恐地看着這個和自己說起話來無比自然的老太太。
“奶奶,你,你怎麽能看見我呢?我,我不是——”姬揚最後的“人”字還沒出口,對方倒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是個新手,怪不得身上還有生魂的氣息,我也不是人啊,自然看得見你了。”老太太笑起來滿面皺紋,就像是朵盛開的太陽菊,慈祥又可親。
“你是說,你也是——“姬揚不知道該怎樣描述她這種形态,她從來不認爲自己是鬼怪,但也知道自己早已不是普通的人間形态,一時卡殼,不知如何說下去。
“就是鬼嘛,這有啥不好意思說的!你是新死的啊?”
姬揚想說自己沒死,可這又是一個太長的故事,于是沉默了。
大概看出了姬揚情緒上的異樣,老太太爽朗地笑笑道:“剛開始都是這樣,尤其是像我們這種不肯去投胎的,都有各自不甘心的理由,等過一陣子就好了,其實做鬼也是挺自在的事情,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
姬揚苦笑一聲,随口問道:“那奶奶又是爲什麽不肯呢?”
“我呀——”老太太回頭望望椅子上躺着的小男孩,眼神裏全是寵愛。
“就是舍不得我的乖孫,他發燒我卻沒照顧好他,讓他被小鬼勾了魂兒去,我那短命的兒子就留了這麽點兒念想給我這老婆子,我卻都守不住,當晚就追着來了。”
姬揚看着眼前的瘦弱老人,聽她平靜凝練地說着明明如此悲傷的的故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
大概是因爲車上沒有人,司機停了廣播報站的機器,隻在車前擋風玻璃上方的長條電子屏幕上自動滾送到站信息。
姬揚看着上面顯示的“下一站是上水車站”字樣,想起奶奶最開始的搭話,輕聲說:“你要下的上水車站就要到了。”
“呀,果然是!”老人望望車外的景象,走到車後排,抱起小孫兒,朝姬揚揮揮手,然後熟練又自然地飄然而下。
看着别人做這種詭異的事情,姬揚覺得比自己去做還要來的奇怪,因爲所有的現象都在告訴姬揚:你距離真的人類生活愈發的遠了。
姬揚坐在後排剛剛老人坐過的位置,心中愈發不安起來,如果來不及,求不得,又該怎麽辦呢?
車子繼續往前,朝着東方,夜色沉沉,是黎明前最最黑暗的時刻。
姬揚心神不屬地下車,換乘,上車,等到姬揚終于感到了蓮塘鎮的時候,東方既白,旭日将升。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蓮塘也早已經不是當初偏鄙的模樣,自然風光與現代化的基礎設施初步融合,到真是一處動靜鹹宜的休閑小鎮。
姬揚順着主幹道仔細尋找着療養院可能在的地方,找了很久,郵戳上的“蓮塘郵政局”都已經發現了,可是卻依舊沒有找到“蓮塘高級療養院”的招牌字樣,究竟在哪兒呢?
太陽漸漸升高,晨霧也逐漸散去,陽光底下的姬揚又開始有了不适感。
路上行人車輛也多了起來,小鎮的生機開始顯現,姬揚看着人來人往,忽然被一個身穿粉色護士裙的年輕小姑娘吸引了目光。
胸前沒有刺繡的字樣,也沒有佩戴任何的名牌,可是眼睛裏的紅血絲和面容上的疲憊,讓姬揚肯定她是剛剛結束了晚班的工作。
“好了好了,幫你帶!”小姑娘正在路邊的早餐鋪子裏買早餐,期間接了個電話,大概是同事讓幫忙帶飯。
聽到這裏,姬揚決定跟着她走,說不定自己要找的療養院就是這姑娘的工作地點。
帶着雙份的早餐,護士姑娘進了一個小小的栅欄鐵門,上面沒有任何的标識穿過開闊的庭院,一座二層仿歐式建築出現在了姬揚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