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薇和埃裏斯完全不知道紅狼身上發生的事情。在回根據地最後的旅途上,他們終于接收到了白發男人發來的調查:即使在軍用的資料登記庫上,也沒有埃裏斯的任何資料。
在光腦的另一邊,白發男人說道:“這樣的情況有三種。第一種,他出生在非常偏遠的星系,比如貝特星雲附近。那些星系很貧窮,連組織基因檢查的能力都沒有。那裏的種族大多是黑戶。不過據你們說,埃裏斯是一個高階術士,所以他出身于邊緣星系的可能性很低。”
邊緣星系不出術士是常識,路薇點點頭示意她知道了。她回過頭看埃裏斯,他正低着頭,顯得有點失落。路薇抓住埃裏斯的手,安慰似地緊了緊。她繼續問白發男人:“那第二種可能性呢?”
白發男人繼續說:“第二種可能性:埃裏斯是間諜、秘密警察、或者重要罪犯之類的。因爲有保密條款,這種人一般也不會在軍方留下檔案。他們沒有檔案。”
路薇說:“聽起來很酷的樣子。”
白發男人看着光腦投影上的埃裏斯:他瞪着無辜的大眼睛,被路薇抓着手揩了油也毫不知情。他問:“你覺得你的小可愛看起來像間諜嗎?”
埃裏斯被那句“小可愛”激到了,他甩開了路薇的手,臉都憋紅了。
白發男人情不自禁地笑了。他接着說:“第三種情況,他是一個貴族。像是默克家族或者裏爾人,他們的重要成員,都不會有檔案流落在外。看小可愛天真無邪的樣子,而且還是最燒錢的術士職業,這不是很像一個貴族麽?”
埃裏斯生氣地說:“我不可愛!”
白發男人玩味地說:“噢,你不可愛。”
埃裏斯覺得他的語氣很奇怪,可是又不知道怎麽繼續反駁。他整個人處于一種想生氣又找不到理由的狀态。
路薇知道,白發男人剛剛的那種語氣,叫做“調戲”。她連忙找了個理由關掉了通訊器。反正白發男人也沒有更多的信息可以說了。
隻剩下兩人後,她又故态複萌,她抓起了埃裏斯的手,細細地安慰起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白發男人搜索了埃裏斯基因檔案的第二天,紅狼和那位“哥哥”就收到了消息。
不管他們會做出什麽行動,反正路薇都已經把埃裏斯拐回家了。
剩下的星路很短,他們隻花了三天時間,就走完了。
在這三天裏,星盜們攝于路薇的淫/威,不敢再像以前一樣給臉色埃裏斯看。可是口頭上不說,他們内心的鄙視卻不會減少分毫。因爲這種鄙視,他們不再跟埃裏斯說話了。
雖說以前他們會譏諷埃裏斯,可他們也會偶爾正常地和他說一下話。可是現在,他們一句話也不和埃裏斯說了。
在他們心裏,埃裏斯自己不算是術士了,他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而已。但是老大看上了他,所以他還是有自己的價值,他可以讓老大發情。
可是老大和他舔過一次之後,他就整天地擺臉色。被舔可是他的正職啊,耍什麽脾氣啊!他最後居然還逃跑了!
逃跑就算了,到了最後,他居然自己灰溜溜地回來了!
這樣的人,太不符合星盜們的審美觀了。
路薇看着他們“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也沒有辦法。她可以禁止他們對埃裏斯惡言相向,卻無法逼迫他們去讨好埃裏斯。
埃裏斯當然是明白他們的态度的。他感覺,這比被直接嘲笑還要更糟糕一些。
主動回來之後,他多多少少還是把這個團體當成他的歸屬了。所以下意識地,他想去融入他們。可是社交無能的他,就算想讨好别人,也是一臉欠揍的樣子。于是他和星盜們的關系毫無改善。
三天之後,他們踏上了根據地。
他們的根據地是在隕石帶後面的星很貧乏,這裏隻有最普通的丘陵和綠植,連鐵礦也沒有多少。它太貧乏了,沒有人可以在這裏生存。在一開始,它是一個流放罪犯的星球。
後來,爲了生活得更好,罪犯們的後代想到了出去打劫。他們無法種植也無法狩獵,但是在打劫上,倒是得心應手。也許他們本能裏就流淌着一股子犯罪因子。因爲他們沒犯過什麽大案子,無能的聯盟警察也懶得去偏遠的177星圍剿他們。
飛船在赤道附近降落了。177星的赤道上有一塊平原,他們的祖輩在那裏建立了一座簡陋的城市。
踏上故地後,星盜們撒丫子在赤紅的土地上狂奔。他們一邊跑着,一邊叫着;還有的人拔下了自己的衣服,宣洩着歸來的喜悅。
一些女人早早地等在降落地點,看到自己的男人下來了,就上前質問:“怎麽晚了半天!就因爲你晚了半天,家裏的湯都熬爛了!”
還不是埃裏斯的錯!被路薇盯着,被質問的星盜不敢說埃裏斯的壞話,隻好支支吾吾地說:“反正你的湯熬沒熬爛,都是一個味道!”
女人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就不敢出聲了。
也有的星盜被姑娘揪着耳朵,問他這大半年有沒有在外面亂嫖。被揪住耳朵的星盜小聲嘀咕道:“我還沒有和你結婚呢,怎麽就不能嫖了?”才說完,姑娘手下一用力,星盜捂着耳朵痛呼了起來,斷斷續續地求饒。
其他人都看着他們,善意地笑了起來。
豐收的星盜們回到了自己的故鄉,到處都一片和樂融融。路薇微笑地看着他們,站在船舷上沒有動。
她的視線從每一個人身上略過,從眼前的每一片景物略過。其實這也是她第一次真切地用肉眼“看到”真實的“故鄉”,在這之前,她隻在薇姐的記憶裏看到過這片土地。
她有點“近鄉情怯”了。
當然,她停在船舷上不動,卻是因爲别的原因。
她回頭看向船艙内——那裏還有一個人沒有下船。她微笑着,向船内伸出了一隻手。
埃裏斯正站在門内,感到無所适從。他對這片土地不熟悉,也沒有誰在下面等着他。他們甚至不歡迎他。可是當他感到彷徨時,路薇向他伸出了一隻手。
起碼還有路薇。
他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抓住了路薇遞向他的手。
路薇牽住他的手,把他帶出了船艙。埃裏斯跟在路薇後面,踏上了這片土地。他感受着腳下松軟的紅黑色土壤,感覺有點神奇。他擡起頭,對着路薇綻放了一個微笑。
因爲這個微笑,飛船下團聚的人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埃裏斯。
此時是177星最美麗的黃昏。這一天的晚霞特别濃豔,天空像是燃燒着一樣。橙色的光鍍在埃裏斯的臉上,讓他的微笑美得不似在凡間。他對自己的美麗毫無自覺,依然笑得一派天真爛漫。
飛船下的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即使是以前不喜歡他的星盜們,也不得不承認,他确實有自己獨特的魅力。在這股魅力面前,他們很難長時間維持自己的厭惡。
而且,他對路薇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吧。他們随着埃裏斯微笑的方向,看到了路薇。
路薇也在微笑。而且那是星盜們第一次看到,他們的老大對一個人笑得這麽溫柔專注。
他們接納路薇喜歡的一切,隻要那是她真正喜歡的。
路薇和埃裏斯在黃昏的晚霞之下,手牽着手,回到了路薇在177星的住所。然後王子和星盜頭子過上了沒羞沒躁的幸福生活……
……
……并沒有!當然不是那樣!路薇最近煩惱極了!
事情是這樣的。在路薇的大宅子裏住了幾天之後,埃裏斯發現,每個星盜都是有工作的!
高醫生還是一個醫生,他在177星上有一個破爛的實驗室。他每天都帶着幾個學徒,不知道在實驗室裏忙碌些什麽。
削皮是路薇大宅裏的主管,他每天都要狐假虎威地趕走很多上前求見路薇的原住民們。原住民們帶着很多土特産前來“賄賂”,希望能分到更多的戰利品。
蠻虎則是訓練隊的隊長。星盜們回來177星後,沒休息上幾天,又要重新開始訓練了。但是鮮少有人抱怨,因爲他們都知道,他們學的是保命的技能。他們每年要外出搶劫一到兩次,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個不落地回來。那些沒有實力的人,已經死在外面了。
盡管外出搶劫就意味着生命危險,還是有年輕人前赴後繼地想要加入星盜團。因爲加入星盜團之後,他們的家人能分到更多的戰利品。也有不少年輕人想要去外面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報名加入星盜團的人,幾乎要把報名點擠爛了。瑪德因爲識字,所以被派去負責登記。他一條柔弱的人魚,每天被那麽多人擠來擠去,竟然也擠出了幾分膽氣,變得沒那麽懦弱了。果然,男人就是要擁有一份正經的工作,才能變得有膽氣起來。
麥青因爲精通常規的戰鬥技能,所以被派去篩選報名者了。報名者要通過她的考核,才能正式加入星盜團。她現在已經一躍成爲“重要人物”了,她的追求者在急速增加。
路薇則是城市的“守衛者”,也就是“市長”。雖然這個城市還處在以物易物的階段,但一些雜事也夠她受的了。她以前最多就做過30人的主管而已。
還有别的一些人,也都各自有自己的工作,看上去忙得不得了。隻有埃裏斯,他什麽也不用做。他隻需要每天待在路薇家裏,看看光腦,逗逗貓狗,和路薇的手下鬥鬥氣,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絕大部分人都認爲,這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可是埃裏斯本人不那麽認爲。
晚上,路薇疲勞地回到家,正打算去看看埃裏斯,好消除一天的勞累。
可是當她來到大廳時,卻發現埃裏斯已經正襟危坐地等在那裏,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說。
她警惕地說:“親愛的,怎麽了?”
埃裏斯要求道:“我要出去工作!”
于是路薇的煩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