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别有用心



自小在燒瓷器的塗宅長大的塗安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雖然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盡量不給謝大娘添麻煩,可是幹起農活來總是不讓人省心,每天晚上謝大娘看着塗安真手掌上一道道血痕,免不了也唉聲歎氣。

塗安真什麽也不說,謝大娘自然也不多話,就讓日子慢慢過,直到她的腿有了明顯的好轉。可是,每個人有自己的長處,每個人都有存在的價值,比如塗安真會寫詩,會畫畫、會給孩子們講故事,還會教他們唱歌。每天傍晚,總是有一群的小孩子圍着塗安真,纏着她給講故事。一開始,塗安真還心存芥蒂,生怕村裏的人不接受,時間漸長,她發現村民們樂于讓自己的孩子來學畫畫、學唱歌,也就傾盡全力,把孩子們哄得開開心心。

雖然這麽做,塗安真幾乎沒有目的,可是她身邊的人,卻看出了她的利用價值。

“安真,村長的兒子莫頓少爺你覺得怎麽樣?”一日,謝大娘收拾好了家務,有一搭沒一搭的向塗安真問話。

“莫頓少爺很好啊,至少農活幹得不錯。”塗安真笑着回答。

“他就這點好麽?”

“那還有什麽?”塗安真聽出謝大娘的話有别的含義。

“你還記得你是怎麽進淮山村的麽?”

“我迷路了……”

“是誰救了你?”

“當然是大娘您了。”塗安真已經發現了端倪,但她仍然選擇謝大娘愛聽的話說。

“如果有一天你有什麽好事,一定不能忘記我!”

嗯?!謝大娘顯然有威脅意思。塗安真從小就跟着父親做生意,自然學會些察言觀色之道,特别是在衢州客棧住着的那幾個月,更是讓她深谙話中有話的深意,大娘這有一搭沒一搭話裏背後的語氣,她還是聽得出來的,可是爲什麽呢?謝大娘爲什麽要威脅自己?

她臉上毫無動靜,默不作聲繼續做着手中的活,謝大娘也就沒有再繼續,可兩人之間的關系在悄然發生着變化。

轉眼時間就過去了兩個多月,她已經完全熟悉了淮山村。

每日,她總是早早地就睡覺然後早早地起床,把身影留在連綿起伏的山間,把腳步落在了大樹下和小溪邊。雖然偶爾腦子也不受控制,總覺得眼前的某些場景似曾相識,過去的事情像決堤的河水般的湧現出來,每到這時,她總是硬生生地把自己和過去的記憶阻隔開來,努力不讓自己去想過去的事情,用力地生活在當下這個世界!

就在她的努力遺忘中,初雪在一個靜悄悄的夜裏就落到了淮山村。

雪不大,但卻紛紛揚揚地飄灑了幾天,在這幾天裏,村民們都在議論着一件事,——束帶節,每年的初雪後天晴之日,就是舉行束帶節的日子。

初雪在三天後停止了,第四天早晨,天色放亮,四下裏一片光明。

一大早,謝大娘就捧來新衣服,招呼着讓塗安真穿上,她受寵若驚之餘還倍感疑惑,看着大娘暖暖的笑臉,恍惚覺得不安,可還是配合着穿上了新衣,趁着謝大娘幫系衣帶的時機,她小心翼翼地問:“大娘,什麽事啊?”

“你還不知道?今天是束帶節。”

“我知道,隻是我……”

沒等她說完,謝大娘便打斷她的話說:“這是我們淮山村的一項傳統,每年當第一場除雪下下來以後,村裏就會過束帶節,在村裏的祠堂前,小夥子們親手給喜歡的姑娘束上腰帶,以後就有暖暖的被窩啦!”

聽大娘的意思,如果被男人束了帶,就是要一起生活的意思?爲什麽要參加?我要嫁在淮山村?她四下裏突然慌了神,發覺事态重大,但看着幾乎已經穿好的衣服,又不能直接拒絕,隻得試探性的詢問:“一定要參加嗎?”

大娘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了!”

“我……”她十萬個不願意,但突然想起謝大娘那日的威脅語氣和今日不容反抗的新衣服,直覺告訴她不能拒絕。

謝大娘幫着她穿好衣服,拉着她轉了一圈,整理妥當了,才滿意地離去。

塗安真看着銅鏡裏的自己,上身着白色的夾襖,下身是淡藍色的襦裙,腰間紮着雪白的腰帶,配上一大早謝大娘幫自己梳的頭發,顯然這是宋朝女子的裝束。

這麽久以來,謝大娘似乎一直都把她當成閨女一樣在照顧,開始的時候她倒也樂享其成,可是自從那日察覺謝大娘的話裏有威脅的味道以後,大娘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有目的,似乎一切都變了味道,而就在當下,她嗅到了一絲絲不穩定的氣息,卻又說不上是什麽,是陰謀還是其他什麽的……等!一切都會有個結果!

“大娘!”她走到正在屋子裏收拾的大娘旁邊,甜甜的叫了一句,撒嬌地問:“大娘,能不能告訴我束帶節的來曆啊?”

“這個啊……”謝大娘躊躇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活,她做好了準備揣摩謝大娘的話中話的準備,可沒想到接下來謝大娘說的,卻是淮山村的來曆。

“大家都補容易,找個人能在一起過日子就行。”大娘沒有停下手裏的活,随意地回了一句。

塗安真明白了,這束帶節,敢情就是娶親啊!

塗安真想了想,又問:“大娘您看我這……”

“你?我就指望你了。”謝大娘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明明是笑着說的話,她卻聽得一身涼意。

她曾經聽村裏的人說過,謝大娘曾經是有頭有臉人家的女兒,當時就想刨根問底,可看大家卻沒有深談的意思,也就不好繼續打聽,今日不如趁機問個究竟?她小心翼翼地問:“大娘你有沒有在束帶式上找到如意郎君?”還沒細想該怎麽問,謝大娘自己卻說了起來。

“我?我一把年紀了,别人也看不上我了……倒是你……”謝大娘搖搖頭。

塗安真聽說過謝大娘的故事:大娘的父親本是朝中禦醫,十六歲那一年她嫁予了同朝的另一位醫官,卻不料這位醫官給宮裏一位娘娘開錯了藥方,害得那位娘娘小産,便被打下了大牢,後來又被派去随軍治療傷員,從此再無音訊;後金人來犯,她想帶着女兒回娘家,卻被拒之門外,隻得帶女兒逃亡,缺醫少藥另她女兒死在逃亡途中,她來到淮山村後,再也未嫁。

塗安真皺着眉頭,心中猶豫着如何拒絕這次束帶式。

“如果我的女兒不死,可能比你還大了……”謝大娘突然拉起她的手,溫柔地撫摸着,像一位母親在愛撫自己的女兒一樣。塗安真感覺了到了謝大娘手上的老繭,堅硬而粗糙她望着身着粗布衣服的謝大娘,看不到一絲一毫當年大家千金、高官家裏大夫人的風範。

瞬間,無奈、同情各種悲傷的情緒一起湧上她的心頭,她不由地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頭一歪,像女兒撒嬌似的輕輕靠在了謝大娘的身上,聽見謝大娘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衣服上,輕微的響聲卻是像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在人心上,讓人呼吸不得。

好一會,謝大娘擦了擦眼睛,扶着她站起身來,整了整她的衣服,便拉着她想村頭的廣場走去。這時她即使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可謝大娘卻也讓她無法拒絕,隻得半推半就地和謝大娘來到了到村頭的空地。

村頭的空地上,平日裏衣着樸素,經常一起幹農活、玩耍的女子們今日都盛裝出席,她們的衣着首飾雖比不得以前浮梁城裏那些官家小姐雍容華貴,但勝在清純淡雅。塗安真擡眼瞥見一個女子正在使勁地扯平襦裙上的折痕,不禁在心裏暗笑:她們應該有段時間沒穿這些衣服了,衣服上還有淺淺的折痕。

一個厚實沉穩的聲音傳,:“各家的滿十六歲的女子都站上前來”,原來村長莫少華發話了。

悉悉索索一陣響動,五六個神态各異的女子走上前來,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素蓮。她微微含着頭,眼睛看着腳下,邁着小碎步的走上前去。素蓮頭發烏黑,梳着宋朝女子常梳的挽髻長辮,一身淡黃色襦裙,身上披着紅色小夾襖。衣裳雖然沒有精工細繡圖案,卻在雪色的天然背景下映得她的小臉紅撲撲的,像極了冬天裏的凝脂,讓人忍不住想上前親一口。

“素蓮真不愧是淮山村最美的姑娘……”

“是啊,哪個男人娶到了她真是有福氣了……”

村民們一陣議論,塗安真卻完全沒有興趣,她四處張望,尋找機會逃離束帶節。突然間,她碰上了謝大娘的目光,那目光并不友善,她低下頭,不再理會謝大娘兇狠的目光,匆匆地後退到人群當中,直到脫身。

不論謝大娘想幹什麽,當下能夠躲開謝大娘,離開人群,足以讓塗安真心情輕松起來,即使這時的天色已經不似早晨那樣明亮,但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心情。經過早上那一陣太陽,雪開始融化,村中道路有些泥濘,塗安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越過一灘又一灘雪水。

眼前有一灘泥水,她看到的時候就知道過不去,隻得停了下來,忽而一個眨眼,她遍掉入了回憶的漩渦:那也是這樣一個雪後的日子,天光陰暗,空氣中籠罩着濃重的白霧,兄長帶着自己也是這樣蹦蹦跳跳地在泥路上走着。兄長走得很快,她爲了不弄髒襦裙,費力地在後面跟着,嘴裏不停地叫:“兄長,等我,等等我。”兄長雖然嘴上不時的答應着,腳下的步子卻一點都沒有放慢。爲了趕上兄長,她隻得踩着襦裙跟了上去。可惜了那條粉色的襦裙,最後幾乎就成了黑色。回到家裏被娘親一陣數落:“女孩子家不學着端莊斯文一點,把裙子弄髒成這樣?”她無助地望向兄長,希望兄長能解釋些什麽,可兄長卻隻是在一旁做鬼臉看熱鬧,她低頭受着娘親的數落,心裏郁悶極了……

人的記憶就是這麽奇怪,明明平日裏根本不會想起的場景,在某個特定的瞬間,恰會被某個特定的場景勾起,就像今日,陰暗雪日,回憶如水。

平時那驕傲的不得了、疼愛自己得不得了的兄長,有時候卻有意無意戲弄一下自己的兄長,究竟去了哪裏?她仰頭望向天空,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眼睛開始發,酸悲涼湧上心來,。

世間有種奇怪的感覺叫聲随心動,忽而天地間一片安靜,餘光所及的黑色群山默默屹立,耳邊的風聲停止了,平時間隙能夠聽到的牛叫、雞叫聲都停止了,唯一剩下的,隻有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你怎麽了?”一個聲音傳入塗安真的耳朵。

塗安真一驚,轉過身來,才發現村長的兒子莫頓站在身後。“你怎麽在這?”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莫頓一字一句的說。

她回過神來,不無憂傷地說:“沒什麽,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爲了防止莫頓繼續問下去,她故意轉換話題,問莫頓:“你爲什麽……”

沒等她說完,莫頓就邊搖頭邊肯定地說:“你不參加,我也不參加。”

她聽得一頭霧水:你知道我想問什麽?什麽叫你不參加我也不參加?可嘴上卻反映得更快,因爲腦子還沒轉彎,嘴上就已經發問:“素蓮不是……”

呵呵,莫頓尴尬的笑笑打斷了她的話,話題一轉,臉上挂滿了饒有興趣的表情:“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前一刻沉浸在回憶裏不能自拔,後一刻就被莫頓聲音裏的愉悅所感染,她還沒來得及适應這突然的變化。

哞——一聲牛叫讓她清醒了過來,瞬間就重新回到了現實當中:“大家都在村頭的廣場上,暫時還沒什麽事情……”,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莫頓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莫頓攙扶着塗安真走了一路,爲了不弄髒襦裙,拄着拐杖的她走得特别慢,莫頓也完全不着急,耐心地帶着路,細心地告訴她哪裏的土比較幹,不容易弄髒鞋。好久,他們才來到了目的地——溫湯,她真熟悉而又陌生的溫湯。就是從這裏開始,她開始了另外一段生活。

兩人并肩站在岸上,欣賞着周圍的景色。原先飄着黃葉的樹木已經幹枯,還未完全融化的雪塊耷在枝丫上,像綻放的白色小花,點綴着單調而孤獨的枝幹。地上露出的白色石頭與樹上的雪色互相呼應,映襯得泛紅的溫湯更加鮮豔。溫湯上的氤氲水汽飛散開來,環繞四周,宛如仙境。

“真美!”她忍不住贊歎起來。

莫頓說:“晴天的溫湯、雨天的溫湯、陰天和溫湯和雪天的溫湯都非常美,如果你喜歡,我以後會常帶你來。”

“你和我好像沒這麽熟吧?”——其實,她想這麽說,但是看着莫頓神采飛揚的表情,也不好潑冷水,話就吞到了肚子裏。

“來,坐。”莫頓指着身邊一個木架子。她一轉眼,驚奇地發現一個木架子巧妙地卡在兩塊石頭中間,木架子上甚至上貼心地鋪了一個坐墊!

“這……”她忍不住揣測,莫頓這是想幹什麽?本是出于無聊和他随處玩玩,怎麽又冒出個這個東西來。心裏的感覺有些熟悉,對了,想起來了,就是那次真金邀請自己一起過中秋,不想卻在山中看似廢棄的亭子裏準備了賞月的東西,她不喜歡這種沒有任何預兆的就被安排的感覺。

眼見塗安真有些猶豫,莫頓着急起來:“村裏的老人說,受了傷的人,身子若不是太虛,在溫湯泡泡,對身體是有好處的,這麽冷的天,你拄着拐杖走了那麽久,能溫湯裏泡泡腳,你的腳一定能快些好起來!”莫頓一臉真誠地說。

塗安真天性好奇又不擅長拒絕人,早先中秋時心情那樣的糟糕,卻還是應了真金的中秋賞月;明明知道謝大娘另有目的,還是跟她參加了束帶節;嘗試莫頓的泡足架子根本談不上不願意,依她的性子,這麽好玩的事情肯定想試一下,隻是礙于和莫頓不熟,顔面上過不去。

支支吾吾了半天,她冒出一句:“那好吧!”莫頓欣喜若狂,臉上樂開了花。

在溫湯迷霧一般的岸邊,莫頓接過她的拐杖,扶着她坐到架子上,她不是第一次斷腿,之前在衢州驿所,店裏的人看她腿腳不方便時,都會幫一把手,剛開始不習慣,久了她也就無所謂了。可當莫頓感覺到塗安真的用力扶住了他的手,臉唰的一下全紅了,心裏像有頭小鹿,砰砰亂跳。

她覺察到了莫頓的變化,便問:“嗯?你的臉?”

“這溫湯水氣太熱了,我全身都熱起來了。”莫頓随口扯了一個謊,看着她沒有多疑,莫頓另一隻手在背後搓了搓。

當她腳放入溫湯的那一刻,一股暖流從足底湧上頭頂,令人瞬間放松,面部表情也放松下來,片刻之後,先前的疑惑和不好意思徹底被抛到了腦後。

“怎樣?村中的老人說得沒錯吧?”莫頓彎着腰笑着問。

“是很舒服呀!”

“可是,不能泡太久,久了人容易眩暈。”

“啊?那我是不是得起來了?”

“不用那麽着急,我會叫你。”莫頓看着她的臉,肯定地回答。

莫頓自己也脫了鞋,在她身邊坐下,泡起腳來。她有一絲抗拒,可溫湯又不是自己家的,憑什麽不讓别人泡呢?隻得盯着冒着熱氣的水面,一言不發。

冬日的溫湯,表面浮着一層濃重的水氣,水氣厚薄深淺不一,像極了夏日藍天裏的雲層,一眼看去變幻莫測,再望去卻是水汽包羅萬象,突然間,她想起了兄長,她多希望兄長能從那水汽中眯眼笑着走出來。

“淮山村好不好?”莫頓突然冒出一句,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個沒有任何征兆問題,她轉頭看了莫頓一眼,又轉過頭來繼續盯着水面,沒有回答。莫頓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也盯着水面看,片刻間兩人好像都落入了氤氲水汽中央,一片迷茫。

良久,塗安真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那你就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情吧!”莫頓覺察了氣憤的詭異,巧妙轉換了話題。

塗安真清醒了,深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飛速地思考了下和莫頓談論這個話題的利弊:好的方面是可以讓他了解自己,畢竟他是村長的兒子,不好的方面也是讓他了解了自己,說不定他哪天變得像謝大娘一樣,自認爲抓住了自己的什麽把柄,可是不經意的威脅自己。

“我爹爹以前是燒瓷器的……”她還是決定說一些關于自己的故事。

随後的事情順理成章,兩人泡完腳,莫頓又扶着她返回謝大娘家裏,一路上遇到村民們,身爲村長兒子的莫頓都大方打着招呼,沒有人指指點點,她在遲鈍,都知道他們心裏怎麽想。

一進門,大娘正做在門邊縫補,對塗安真沒好聲地說了覺:“走了也不打聲招呼!”可擡眼看到莫頓,臉上的不悅立刻換成了笑容。

塗安真辯解道:“其實我隻是和莫頓去……”

“行了行了,我知道,走了這麽久腳疼不疼?”謝大娘眼珠子打轉,明顯是顧左右而言他。

沒等她回答,莫頓搶先說:“我帶安真去溫湯泡了泡腳,大娘您不是說泡腳有助于身體恢複麽?”

“是的,溫湯中的熱氣會促進人體循環。”謝大娘臉上的笑容更加詭異。

塗安真一邊聽着莫頓和謝大娘的閑聊,腦子一邊轉的飛快,一下就想到了轉換的話題:“大娘,我餓了,有沒有吃的?”

謝大娘正要和莫頓說什麽,卻被她的問話打斷,嘴裏的舌頭好像突然被打了結,想說的話被噎住了。

莫頓沒等謝大娘反映,像讀懂塗安真的心思似的,對謝大娘說:“我爹找我還有事,我先走,以後再來看您。”

謝大娘歡喜的點點頭,二話不說把莫頓送出了門外。

送走莫頓,謝大娘笑盈盈地問塗安真:“安真,你和莫頓少爺說了些什麽?”

“沒有,隻是閑來無事,和他去走走。”

“那天在村頭莫頓還專門跑來問我有什麽方法能讓你的腳好得快一點,當時我還莫名其妙爲什麽他關心這些,現在我知道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塗安真明顯感覺到謝大娘語氣的變化,她看似在說莫頓,目的卻昭然若揭,可她究竟想幹什麽,塗安真卻毫無頭緒。

從那天起,莫頓就開始三天兩頭地來看望塗安真。村長莫少華曾在大宋爲官,教養出來的莫頓自然也還算有些見識,是村裏爲數不多的可以跟塗安真聊些瓷器或者畫畫之類事情的人。能有個人時不時地聊天解悶,對塗安真來說也是樂事一樁;久而久之,莫頓愈發地真誠,完全不像謝大娘那樣話中有話的樣子,她也就敞開了心扉,與莫頓的話自然也就越來越多。

與塗安真交談得越多,莫頓對她的喜愛之情就越盛。村裏的人都發現,隻要有塗安真在,莫頓的眼睛就離不開她,莫頓自己也不做任何掩飾,毫無顧忌地表現自己的情感。

塗安真心思非同常人,莫頓的意思她早就猜了出來,可是謝大娘的目的卻一直令她不解,她隐約感到不安,她也不想接受莫頓,可莫頓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莫頓當然沒有想到,他已經陷入了一個陰謀,一個本來就設計把他卷入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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