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逝的季節,無暇去歎息。
爲了不再陷入迷惘之中。
無數小小的遺憾,充滿了胸膛。
隻是爲了單純地追逐那個背影,
才來到了這裏。
一直在找尋着,隻有我才能夠做到的事情。
那天你說過的話,至今依然在我心中回響。
比起當初,如今的我已經漸漸找到了存在的理由。
所謂的答案,一直都在這裏!”
。
林繁塵原本已經做好了在充滿液體的營養槽中蘇醒的準備,因爲在《黑客帝國》裏,主角嗑完藥就是這麽醒過來的。不過事實還是比較出乎他的預料,比如當包裹着他沖出“真實世界”的銀光散去後,出現在視野範圍内的,還算是個山明水秀的地方。
當然,相對來說也有和電影比較相近的橋段:
雖然“醒來”後的林繁塵腦後沒有插管子,但是從他徹底回到洪荒世界的那一刻起,便赫然有柄武器自他背後攢刺而入,貫胸而出。
并非夢境中重複了萬次的三尖兩刃刀,而是另外一種知名度同等級别的兵刃。
火尖槍!
而手握槍杆從身後偷襲了林繁塵的那個人,卻是臉上沒有半分笑容的——
黎理?!
林繁塵皺着眉低頭看了看,他自己的金色妖血正從槍尖緩緩滴落,一滴,兩滴……
在他視線無法達到的地方,比如背後“黎理”的身上,也早就飛濺上了若幹金色的妖血。甚至連黎理的臉上都落上了那麽半滴。
或許在真實世界中重複了上萬次的那個場景,是在預示眼下局面也說不定?林同學不負責任地想着,仿佛被開膛的不是他自己一樣。
當然,其實和噩夢相比還是有不少區别的,比如夢裏起碼不會有痛感等等。
林繁塵之所以皺眉,其實就是因爲身上這種貫穿傷,比想象中帶來的痛楚要高出太多的緣故。他其實一直以爲自己是個很勇敢的人,而且小時候打針他從來都沒哭過……
不過既然他這個受害人都一直沒出聲,在他背後的兇手,也就是面無表情的黎理也理所當然地保持着沉默。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默默無語地站立着,看着金色妖血緩緩浸濕林繁塵腳下的地面,看着腳踩飛劍,或者禦風而行的各種修真、仙人密密麻麻地遮住附近明秀的山水。
良久之後,林繁塵那邊才終于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許久不見了……不,應該說從來就未見過面的,哪吒……三太子麽……”
“我是女人,沒有兄弟姐妹。”黎理的聲音比她臉上更加缺乏表情,不過她持槍的手很穩。即使是聽到林繁塵一直沒有回頭,但卻準确地猜出她身份的時候,火尖槍也沒有半點顫抖。
在這打破沉默的第一次對話成立的同時,将附近圍得水洩不通的仙人大軍們也仿佛得到了命令,将整個包圍圈再次縮小起來。隻不過似乎由于被石頭林的威名所懾,即使是金仙級别也沒有半個人主動上前來捉拿這厮。
場中的氣氛沉重且詭異——這明顯是針對林繁塵早早就布好的陷阱,但是無論是從兩名當事人,還是周圍無數雜魚的表現看來,這個氣氛沉重詭異的局還沒有到收網的那一刻。
所以林繁塵依舊可以擁有開口說話的自由,所以他繼續歎着氣不肯回頭,而且繼續以自言自語般的音量唠叨着:“你不愛笑,這不好。雖然黎理那丫頭成天假笑也不對,但總比你這樣冒充機器人要強得多。”
“既然知道我臉上的表情,爲什麽會這麽輕易被我刺中?”完全無視某人話語中的無意義成分,也沒有問出你怎麽知道我是誰之類愚蠢的問題。黎理——不,應該是哪吒将仙元力控制得完美無缺,半點沒有放松對前面這個重傷石妖的監視與控制。
既然小妞不笑,那林繁塵大爺就隻有自己苦笑一個了。而且盡管在噩夢中他已經被人刺穿過起碼上萬次,但怎樣也不如今次的場面宏大,情節曲折罷?“因爲我的記憶,是真正恢複了,而不是僅限于你們從黎理那裏轉達的,删改過後的片段。”
“那件法寶的功用果然超出預期麽?”
“黎理你的頑強程度,也是超過他們預期的吧?”
銀光,綻放。
僅僅是短短的一瞬間,幾乎在數量上可以與當年鎖妖大陣媲美的仙人包圍圈便被徹底清理一空。被刺穿胸膛的林繁塵并沒有移動半步,但他右手之中的傾世元禳足以發動出這個效果。
其實那些炮灰們并不是毫無防備的,甚至可以說今次他們明明和半妖之身的哪吒大人一起,
早早便布好了封壓陣法。而且他們明明看到哪吒大人的火尖槍已經将對方重創……
可惜的是,現在的林繁塵早已不是當年那毫無心機,隻懂硬打硬撞的石頭林。即使形勢對他極端不利,但隻要剛才的幾句話能夠對他背後哪吒的心境造成一絲波動,他便可以趁機開啓傾世元禳。
某種意義上講,這似乎是一次完美的将計就計。
除了……依舊在他胸口示威的火尖槍吧……
哪吒的表情依然沒有半分波動,或者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自她身上外放的仙元力明顯比剛才又強出了不少,但是此刻場中唯一站立着的兩人都很清楚,僅僅憑借這個級别的仙力,根本不足以對抗剛才傾世元禳的小小示威。
所以這次隻得由哪吒來先開口:“爲什麽叫我黎理?”
倘若這位持槍少女問的是“爲什麽不殺了我”,那本書将不可避免地往瓊瑤大媽套路偏移,而且顯然會跑題到天涯海角還未必收得回來。不過好在哪吒同學一看就知道是理智型的,她的問題跳躍性固然大了點,不過起碼相當節約時間……
“爲什麽你會以爲,被你們随機散入太極圖的那位大劍少女,僅僅是個在當年決戰中已經死去的虛拟人格呢?”林繁塵的回答更是雲山霧罩,如果那些仙人炮灰們還活着的話,這兩位的對話他們一定連半句都聽不懂,不過這也正是他們炮灰的理由不是?
哪吒突然覺得自己的頭很痛。
不是那種字面意義上的,腦力消耗過度或者說林繁塵表現太過詭異而産生的頭痛。而是真正的宛如針紮般,甚至是分裂崩潰般的劇痛。
盡管她持槍的手依然很穩,但是天知道她動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強行令自己沒有抱頭倒下。
而且,由于全部精力幾乎都用于與突然迸發的頭痛進行搏鬥,哪吒并沒有注意到自己原本古井不波的面容已經起了變化。那可是極端極端明顯的,變化。
右半張臉,依然是毫無表情。但是左半張臉上,尤其是先前林繁塵那半滴妖血落下的位置,此刻竟然擺出了半個僵硬的微笑。
屬于黎理的微笑。
“你知道麽?哪吒大人。”林繁塵的動神作書吧終于大了起來。并非回身,而隻是将自己的左手微微擡起,将自火尖槍滴落的一滴妖血穩穩地接在手中。“從女娲大人的,補天之戰起。你們那些聖人的移魂也好,奪舍也好。固然可以輕易奪走我們妖族的軀體,生命……”
随着他這平平淡淡的語氣,哪吒手中的火尖槍亦不可能再穩定下去。甚至會産生給人一種“如果不是林繁塵的體重足夠,早就随着火尖槍一起大肆抖動起來”的錯覺。
“但是,你們永遠,永遠也無法奪走我們妖族血脈的驕傲!”
猛然昂首,左手更是騰地緊握火尖槍穿出胸膛部分的槍柄,接下來一個瞬間的發力,哪吒的成名兵刃便被生生鍍上了一層金色。
然後,這柄金色的長槍,便毫不猶豫地與破空而來的淡金光芒對拼出了耀眼的火花。
“我等你很久了!楊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