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明的話音剛落下，一衆太醫小跑了過來，甯武帝病成這個樣子，誰都不敢離的太遠，生怕一個傳喚沒到就丢了腦袋。

承明殿裏一陣兵荒馬亂，衛明在不遠處看着太醫們把甯武帝紮成了一個刺猬，又是号脈又是研究藥方，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不輕松，衛明的心就和太醫嚴肅的臉一樣，緊張的都快喘不過氣來。

大概過了一刻鍾，衛明聽到一陣一聲細小的咳嗽，他擡頭望過去，甯武帝的胸口起伏明顯了一些，人似乎也清醒了過來，隻是雙眼無神的盯着床的上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太醫明顯松了一口氣，對着衛明施了個禮，魚貫退了下去，準備研究新的藥方。

衛明走到甯武帝身邊，輕輕叫了一聲：“父皇。”

甯武帝半天沒有反應，衛明有些心慌，生怕他再出什麽問題，擡手招呼了桂海一聲，想讓桂海把太醫在喚回來。

桂海還沒有動作，他就聽到甯武帝虛弱無力的說：“明兒，父皇活不了多久了……”

衛明心裏一驚，“噗通”一聲在床前跪了下來，眼睛裏泛出淚花，帶着哭腔對甯武帝說：“父皇，您不會的，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我去給您找太醫，找神醫，一定能治好您的……父皇……”

他抓着甯武帝幹枯蒼老的手，抽泣起來。

甯武帝慢慢轉過頭看着衛明，蠟黃的臉上帶着擔憂，他說：“明兒，我死了，皇位就是你的了，可是邺王正看着呢，你能守住大甯的江山嗎？”

他又把頭轉回去，繼續盯着上空，自言自語似的說：“父皇沒用啊，連幫你坐穩皇位都辦不到了，當年要不是先皇沒了兒子，這皇位也沒我什麽事了，就沒咱們父子倆什麽事了啊，邺王……你鬥不過他啊……”

“父皇……父皇……您一定不能有事啊，兒臣還沒盡孝呢，大甯的江山不能沒有您啊，我和七弟還得要您來保護啊！”衛明泣不成聲。

不知道衛明哪句話感動了甯武帝，他突然一把握住衛明的手，看着他說：“對，老七，還有老七呢！從小邺王就待他不同，沒事，總有辦法的，明兒你放心，父皇一定會保護你的！”

衛明心裏一松，面上還帶着疑惑：“父皇，您說什麽呢，當然還有七弟啊，我和七弟還得繼續孝順您呢。”

“父皇不用你孝順，你隻要好好的，父皇就放心了。”甯武帝面上泛起一點紅暈，笑容也大了許多，像是想到了什麽好事情，他對衛明說：“先回去吧，還有那麽多奏折等着你處理呢，父皇這裏你不用操心。”

衛明順從的站起來，給甯武帝掖了掖被角，柔聲囑咐道：“父皇您保重身體，我晚上再來看您，我先去處理政務。”

甯武帝目送衛明離開，直到再也看不到衛明之後，他對桂海說：“老七最近在幹什麽。”

桂海不知道甯武帝是什麽意思，小心翼翼的說：“七皇子殿下還是和往常一樣，讀書練字，時不時去看看羲和公主。”

甯武帝冷笑一聲：“那個沒有心的，還不如他姐姐，我都快死了，也沒見他來看看我，簡直和他那個娘一樣！”

桂海沒敢接話，心裏卻爲七殿下抱不平，甯武帝生病的時候，他也曾經在床前侍疾，是甯武帝自己嫌棄他礙眼，讓他不要來的，今天突然想起七殿下，桂海不由得懷疑剛才衛明那幾句話是不是有意說的。

“桂海，你去把老七叫來。”甯武帝思慮片刻，對桂海吩咐道。

七皇子衛閑庭是衆所周知的不得寵。他出身非常顯貴，母親是尚書令商潤的嫡長女，當年他母親進宮就被封了靜妃，到他出生的時候已經是貴妃了，朝臣都認爲他是皇位的有力競争者，畢竟在這後宮裏，出身高過他的還沒有誰。

可惜他母親不知道爲什麽就是不被甯武帝喜歡，連帶着甯武帝也不喜歡這個兒子，衛閑庭從小就清楚甯武帝對他的厭惡，能不往甯武帝面前湊，就絕不湊過去，導緻皇子啓蒙的時候，要不是商潤替自己外孫提了一嘴，他就這麽被忽略了。

衛閑庭三歲的時候，他母親就病故了，他是胞姐一手養大的，除了胞姐，他對任何人事都不感興趣。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在甯武帝的幾個兒子争先恐後想把衛明拉下太子寶座的時候，所有人都遭了秧，就衛閑庭活了下來。

他今年十二歲，見過他的人都忍不住贊一聲風流俊秀，然後卻一聲歎息，可憐他生在了帝王家。

衛閑庭清楚自己的地位，除了探望胞姐，決不在衛明或者甯武帝可能出現的地方去，就當自己是個透明的。

如今這個透明的七皇子正在羲和公主的陽嘉宮裏懶洋洋的吃水果，絲毫不知道自己被甯武帝惦記上了。

“每次來我這就是吃，除了吃，你就不能對别的上上心嗎？”羲和公主看着他這副睡不醒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眼角眉梢都帶着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坐在桌邊專心吃東西的少年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一雙内勾外翹的雙鳳眼清澈無比，雖然稚氣未脫，也能窺見幾分俊美。

衛閑庭擡起眼看了她一下，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神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拖長了音調說：“阿姐，你每天都要訓我幾次，累不累呀？”

羲和公主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腦門，硬生生把他戳的坐直了才肯罷休，恨恨的說：“你要是省點心，我用得着總教訓你？父皇那邊衛明天天都去，你呢，你去過幾次？萬一……衛明能容得下你？”

衛閑庭嗤笑一聲，臉上挂滿了不屑，還沒說話，人又趴回了桌子上，說：“父皇自己不讓我去的，我爲什麽要過去找挨罵。衛明天天過去，不見得就是自願的吧，真有那個萬一，我就把自己收拾收拾，讓外祖父幫幫忙，找個犄角旮旯當閑散王爺去，他還能弄死我？”

“萬一他真能呢？”羲和公主神色嚴肅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父皇下旨讓邺王來皇城，邺王就上了一封折子，現在這個時候，衛明要是惦記上你，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