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四拿着标有糧庫位置的地圖回到寬甸,交到劉铤手中,終于支撐不住,昏厥過去。
劉铤慌忙喊人将魏四擡入房間,又叫來随軍郎中爲他診治。聽郎中說隻是受了風寒發熱,好好休息,服幾帖藥便可無事,才放下心來。
按圖索骥,在劉招孫的布置下,寬甸的川軍、魯軍、浙軍、南京軍皆行動起來,入山尋糧。兩日下來,将所有隐藏的糧庫搬個一幹二淨。守庫人不知内情,紛紛回大西岔禀報。祖天定裝作很是吃驚,忙疾書送往沈陽李如柏。
李如柏憤怒不已,卻也隻能徒呼奈何,硬生生咽下這啞巴虧。
又是兩日,魏四病情好轉,下床穿衣。
“魏四哥,你好了啊!”王東進來,驚喜喊道。
魏四笑笑,“這兩日辛苦你了。”
“你慢點啊。”說完王東便往外跑去向劉铤禀報,這是命令。
魏四笑着搖頭,穿戴整齊,向外走去。他打算去向劉铤詢問一下收獲。
打開門,便見一群人齊刷刷地站在門口。劉铤在最前面,身後有劉招孫、周武、孫翼明、姚福成等人。
就在魏四愣神之際,衆人向他恭敬握拳深深鞠躬行禮,高呼:“謝魏四。”
魏四慌忙擺手,便想說些客套話,誰知衆人已分列兩排,手一攤,“請!”
“劉将軍。”見劉铤也如此做,魏四實在過意不去。
“請!”劉铤的嗓門更響亮。
在衆人的簇擁下來到廳堂,見已擺好一桌酒席。“請。”劉铤走到上座之位,示意魏四坐這。
魏四又是不停擺手,“不可,不可。”
“他不坐,咋辦?”劉铤問衆人。
“擡他坐。”答完,劉招孫和周武幾人已上前把魏四拽扯到上位坐下。
劉铤大笑坐他身旁,“你是我們所有将士的大恩人,就不用客氣了。”
“是啊,是啊。”衆人說着感謝的話紛紛落座。
這桌酒宴比起楊鎬或者李如柏的,相差千裏,最好的菜應該就是那盤野豬肉。但魏四吃得很舒心,與衆人把酒言歡,暢快大笑,直至醉倒。
當次日劉招孫驕傲地告訴他共收獲糧草足有八百石時,魏四笑得更暢快。原因主要有三點,一自是糧草解了寬甸軍隊的燃眉之急,二是與衆将領的關系已融洽無比,三則是用事實證明他是有用的。
對劉铤來說,這幾日喜事不斷。小兒子劉顯來到寬甸,劉顯自幼不愛習武,酷愛讀書,是個十足的書生,劉铤不怎麽喜歡。先前來遼東,兒子不願意随來,經過這段時間的思考,他主動來到遼東輔佐父親,讓劉铤好是開心。
還有就是駐紮叆陽的賀士賢聽聞劉铤缺糧後,接濟來一批糧草。劉铤大喜,立刻讓剛到的劉顯寫下封答謝信送往叆陽。劉顯的文采相當了得,寫得很是感人,想必何士賢收到後準會熱淚盈眶。
糧草充足,劉铤決定在長甸大校場閱兵操練,下令寬甸及附近各部在十日後到達。
天公不作美,這日朔風勁吹,空中飄雪,校場周圍旌旗獵獵作響。叆陽賀士賢和鎮江喬一琦由于路遠已得準許未率兵來,校場内四個小方隊歪歪扭扭,隻占大校場一角,在寒風中甚爲可憐。四隊人馬便是立在北坡劉铤身後的周武、孫翼明、姚福成的隊伍以及祖天定的遼東軍。
劉招孫率親兵在外圍,魏四無兵,立在劉铤身後。
“還請各位回到各自隊伍,本鎮逐隊閱視。”劉铤不看表面,他要看真正的戰鬥力。
四人下了山坡,劉铤回頭問魏四:“一起?”
“好。”魏四說完便跟上一身铠甲明亮,身後士兵扛着那把大刀,昂首挺胸大踏步前行的劉铤。
先是周武的山東軍。劉铤點了兩名士兵,讓他倆向箭靶射箭,結果兩人射出的箭都脫靶。
“死靶子都射不中,若是努酋鐵騎,還能指望射中嗎?”劉铤厲聲喝問周武,一點也不留情面。
難怪戰無不勝,果然治軍嚴厲。魏四心中稱贊。
接着是孫翼明的浙軍,稍稍好些。劉铤點了幾人做分隊騎射,有退有進,秩序井然,顯然有過良好的訓練。
劉铤微微點頭,“不錯,隻是這些馬匹稍顯羸弱,應注意喂養。”
孫翼明道:“總鎮教訓的是。這先前缺糧草,一時也難恢複,相信再過些時日會好很多。”
“馬是咱們最好的朋友,不可怠慢。”劉铤說完,開始巡視姚福成的南京軍。
這些士兵都是水軍,舞刀生疏緩慢,射箭難中靶。劉铤皺眉搖頭。“姚統領,本鎮知你們是水軍,不應爲難。但現在既然在陸上,就該以演練陣法,練習刀法爲主。要知道上了戰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努酋不會因爲你們是水軍就手下留情。”
姚福成不斷點頭,心悅誠服。
最後輪到祖天定,他渾身打着哆嗦,因爲不知道劉铤是否會因糧草之事責難。
劉铤望向他的隊伍,眉頭皺得更緊。士兵們發如亂草,滿面污穢,穿的軍服也雜亂無章,如同叫花子般。
魏四心中氣憤。那李如柏随便一次宴會便可爲這些士兵購齊棉衣,真是應了那話“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最可憐的還是這些下層士兵。
“這就是你的隊伍?”劉铤很是不滿,怒問祖天定。
祖天定吓得差點魂飛魄散,“總鎮大人……”
“你,出列射箭。”劉铤不聽他說,随意指了一兵。
士兵出列挽弓欲搭箭,被劉铤一個大步上前,搶過弓,輕輕一拉,“咔嚓”弓斷。“這弓也能上戰場嗎?”劉铤使勁将斷弓摔落在地。
“總鎮大人……”祖天定已魂飛魄散,便想解釋。
“祖天定,你敢拿這樣的隊伍來搪塞本鎮。”劉铤喝道,“給我……”
接下來的話自是拖下去挨軍棍,魏四忙在他身後小聲道:“祖大人或有難處。”
想起祖天定瞞着李如柏獻出藏糧地圖,劉铤的怒氣消了幾分,換了說法:“回去後馬上整頓,下次若仍如此,決不饒你。”
祖天定唯有諾諾唯唯地稱是。
“那幾人很是特殊。”魏四微笑着指向那邊幾名士兵,他們盔甲鮮明,執長槍挎腰刀,排列整齊,立在隊伍中十分鮮明。
劉铤走過去,見領頭青年眉清目秀,頗爲不凡,問道:“叫啥子?何方人?”
“小人周永輝,河南武安縣人。”青年答道。
“爲何來到遼東?”劉铤又問。
周永輝答道:“家父乃當地知縣,聞聽鞑賊入侵,民不聊生,便欲來遼東禦敵。小人年輕力壯,怎會讓他老人家來,便主動承擔下來,募得這些同鄉,來遼東從軍,保我家國。”
劉铤大贊:“你父子二人忠心可鑒,令人欽佩。隻是你爲何投到他這裏?”劉铤的意思很明顯,你們是鶴,怎會在雞群。
“先是遼陽楊大人處,後被派到祖大人這。”周永輝對自己的遭遇也很是不滿,有心報國殺敵,卻總是在窩囊将領的手下。
魏四突然笑道:“總鎮,我這指揮使手下無兵,能否讓他們幾個到我這呢?”
“那要看祖大人肯放人不?”劉铤給魏四使眼色。他也不想這些有志向的年輕人被埋沒。
魏四笑問祖天定,“祖大人,你也不想我這淨軍指揮使有将無兵吧?”
“當然,當然。”祖天定不停點頭。然後對周永輝道:“以後你們就留在寬甸,跟着魏指揮使。”
“你說你是什麽指揮使?”周永輝沒聽清楚,問魏四。
“淨軍。”魏四回答得很幹脆。
周永輝一聽慌忙擺手,“是閹軍啊,咱是堂堂正正的男人,不去!”
“敢不聽軍令!”劉铤和祖天定幾乎同時呵斥。
魏四的笑容仍在,毫不在意,“你讀過書,一定知道咱大明朝的鄭和鄭三寶吧,他也是閹人。”
“你怎能和他比。”周永輝不屑地道。
“你不跟着我,怎知我能不能和他比呢?”魏四笑着反問。
周永輝思考一會,想想在這也算是跟着劉铤,總比在祖天定那強許多,終于點頭答應。“好,我們幾個先跟着你。如果你不行,我們就離開。”
“哈哈。”劉铤大笑兩聲後大聲問道:“魏四行不行?”
“行!”周武等統領與手下士兵響亮答道。
遠端的劉招孫也不示弱,問親兵:“魏四哥雄不雄?”雄是“厲害”的意思。
“雄!”一千川軍的回答響徹整個校場。
這個閹人的魅力還挺大。周永輝這十一人帶着疑惑成爲魏四手下第一批士兵。
爲不讓士兵們在這冰天雪地裏受凍,劉铤匆匆結束閱兵,将各路長官招到官衙訓話。魏四也在其列。
劉铤先是對各部的情況進行批評,然後又對各位統領進行訓斥,并定下許多操練規矩,嚴令遵守。
自這之後,各部的訓練明顯加強,士氣大有上升,包括戰戰兢兢的祖天定部。
隻是魏四的隊伍訓練很是特殊。不練槍,不練刀,也不練弓箭,卻在練跑步,引來其他各部将士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