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三章 八百淨軍


劉铤令親兵騰出給一間大房給周永輝十一人居住,魏四主動搬過去與他們同住,王東也搬了過來。如此一來,這個房間内住了十三人,倒也熱火。

連續跑步十日,周永輝等人很不舒服,被恥笑可以忍耐,但他們是要上戰場殺敵的,這樣算練得哪門子本事呢。

“你們是不是覺得跑步很無聊,很無用呢?”晚上圍坐火爐時,魏四問。

周永輝不停搖頭,“不是很,是太無聊,太無用。你看人家多威風,舞刀弄槍,演練陣法,射箭騎馬。”

王東也參與了訓練,别看他年紀小,但跟随劉铤已有五年,純真地笑道:“劉将軍那訓練才叫訓練呢,咱這就是玩。”

“是啊,早知道就不來你這了。”其餘人都發表着相同意見。

“呵呵,就知道你們會有意見。”魏四笑着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我問大家一個問題,上了戰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

“當然是奮勇殺敵!”周永輝第一個發言,大家紛紛贊同。

魏四搖頭,“錯,上戰場後最重要的是保命。”

大家不屑,“那是膽小鬼,我們才不怕死呢。”

“那我再問大家一個問題,當所有人都死光了,會取得勝利嗎?”魏四笑着飲口王東端來的熱茶。

周永輝“哎”了聲,“人都死光了,全軍覆沒,還談什麽勝利。”

“所以要想勝利,第一要素是保命,也就是活下來。”魏四解釋道,“隻要有命在,一時的失敗也算不了什麽,咱就可以給敵人緻命一擊。”

“雖有道理,可大家都這樣想的話,還怎麽跟敵人拼殺?”周永輝道。

魏四進一步解釋,“我看了你們幾位,之前也未習過武,拿什麽與金兵拼殺?”

“跟他們拼命!”周永輝幾人大喊。

“那就是白白送死,命都沒了,靠什麽保家衛國?”魏四表情很嚴肅,“咱們要因人而異,技不如人咱不怕,咱不和他硬拼就是。”

衆人沉默不語,想着魏四的話。

魏四笑笑,“武功不會是一時之功,所以咱們要練跑步,先練好保命的本事。隻要有命在,咱們就可以不斷加強其他訓練,才能練得與敵人一拼的本領。”

“說的也是。”周永輝本是讀書人,隻因受父親感染,帶着滿腔熱情來到遼東。真的與努爾哈赤的鐵騎打起來,哪可能是對手。

“咱們和其他士兵不同。”魏四看大家表情是認同,繼續道,“他們都當了好幾年兵,有基礎,有紀律,掌握有殺敵本領。所以咱們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先練好跑步這個最基本的東西。”

周永輝等人紛紛點頭。

次日繼續,魏四領頭,十三人圍着大校場跑步。“一二,一二……”魏四喊着,衆人跟着喊。

“哈哈,魏四,你這是在練逃跑嗎?”正率手下訓練的周武大笑道。校場内士兵們哄笑起來。

魏四象是什麽也沒看見,依舊“一二,一二……”喊着,帶領大家繼續跑步。

劉铤早已知道這事,不以爲意地對周武等将領笑道:“魏四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你們不可以笑話。”

之後,魏四的訓練多了一項,箭術,他請來射藝極佳的劉招孫教授他們。

再之後這支名不副實的“淨軍”跑得更遠,在冰天雪地裏跑上山,又跑下山,樂不思疲。

周永輝等早已感覺不到苦悶,因爲魏四會在休息時給大家講故事。這些故事聽也沒聽過,都是以弱勝強,以少勝多令人振奮的故事。

内閣和兵部的文書和咨文雪片般來到遼陽,因爲萬曆皇帝的龍顔很難看,将方從哲和葉向高好一通訓斥。幾乎調全國之力在遼東,到如今仍按兵不動,有着“三大征”勝利的萬曆怎能滿意。

楊鎬急了,隻好請李如柏大駕光臨遼陽,商議對策。

“多大點事。”招待宴會上,李如柏批評楊鎬,“雖說各路軍馬基本到齊,但現是冬季,冰天雪地,天寒地凍,如何征戰?很簡單嘛,先弄個進攻方案報上去,不就可以了事。”

被提醒的楊鎬恍然大悟,“是啊,方案報上去後,然後就可以圍繞這個方案不斷改動補充再報上去。如此一來,轉眼過年,便可拖到年後。”

陪座的閻鳴泰不失時機地站起,“兩位大人若信任下官,就把此事交給我吧。”

“那就拜托閻大人。”楊鎬自是樂意。

李如柏當然也是樂意,因爲他知道閻鳴泰制定方案的準則是其餘各部與努爾哈赤死拼,他坐收漁翁之利。

“朝鮮那邊已同意出兵助我,李大人覺得派誰去接洽爲好?”楊鎬語氣低下,似在請示。

李如柏心想也得給楊鎬些顔面,笑道:“這事楊兄決定即可。但朝鮮兵來後,分派到哪一部,楊兄還需慎重。”

“依我看就給劉铤,讓他打頭陣,如何?”

李如柏心裏罵這個笨蛋,“楊兄,你覺得那杜松與劉铤相比,如何?”

“也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楊鎬曾去他駐地視察過,結果杜松根本不理會他,那眼神就象看隻逃竄的老鼠。

“哼,不錯。”李如柏對他更氣。他曾派人送去美酒和美人欲拉攏,但杜松美酒留下,美人送回,并回話“有多少美酒隻管拿來”。

一直未開口的馮盛明道:“但這二人相互忌恨,素來相互不服,倒也有機可乘。”

“怎麽講?”楊鎬急切地問。

“朝鮮兵到後,可一分爲二,分給二人。”馮盛明也想有所表現,“大人可對劉铤說是杜松強行索要,又可對杜松說本欲全給他卻被劉铤留下一半。如此一來,二人的怨恨會更深。”

李如柏在旁笑着點頭,“此計不錯,可以一用。”然後拍拍肥胖的肚子,指指一桌的山珍海味,“楊兄,你就這些嗎?”

楊鎬知道他所指,忙道:“有,還有呢。”說完擊掌,進來幾位美人。

“哈哈,這才有點味道。”李如柏一把拽過來兩個在懷中。

“這才有點軍隊的味道。”京郊,望着排列整齊的将近八百人的隊伍,徐光啓微笑點頭。

“幸有徐大人幫助,否則三妹實不知該怎麽辦。”尤三妹一身戎裝,她已等不到過年,迫不及待地帶着這支隊伍出關。

“姐姐,你可要保重!”來相送的楊留留滿含離别的淚,盡是傷感。她身旁的李慧善早已淚流滿面。

“姐姐、妹妹,我去了。”過來剛與哥哥道别的栗香,拉上她倆的小手。她随尤三妹出關的主意是哥哥佐佐木出的,不知怎的,佐佐木總希望妹妹能多接觸魏四。

“劉西、張峰,你倆一定要保護好三妹。”尤通天在叮囑兩個手下。女兒回京募兵,他積極響應,派出這兩名“衍香茶亭”的護衛。

“掌櫃放心,大小姐交給我倆了!若有閃失,我倆提頭來見您。”這二人有些本事,但一直窩在那茶亭,好是郁悶。這次能參軍出關,甭提有多高興。

費千金和劉應選則在向小馬和小虎交代:“到了魏四哥身邊後,一刻都不要離開他,若他不能回京,你倆也就不回來。”

小馬和小武這兩年個頭竄得很快,強壯力大,兵服穿在身上,很是威猛。他倆很珍惜這個機會,因爲這是他倆努力争取過來的。

當三妹把魏四的指令傳達給費千金和劉應選後,他倆二話不說拿出錢财幫助募兵。費千金的手下全部主動報名,沒辦法,生意還得做,隻好讓他們相互比試,最後小馬和小虎脫穎而出,成功入選。

楊守勤對魏四從來都信心滿滿,笑着對尤三妹道:“尤副指揮使,我相信這支隊伍必将威震遼東。”

尤三妹抿嘴點頭,“多虧有楊大哥忙裏忙外地幫助,才湊齊這支隊伍。”

她一回到京城,便根據魏四的安排去見萬曆皇帝。一般大臣見不到皇上,可咱三妹行,可别忘了她的另一個身份,禦前侍衛。

見到皇上,她不求銀,不求兵,隻求一個名号:遼東淨軍副指揮使。

這點小要求,萬曆怎會拒絕,當即谕旨尤三妹爲遼東淨軍副指揮使。

有了這個名号,三妹找到楊守勤和徐光啓,建立募兵處,由他倆出面幫助募兵、選兵。楊守勤文采了得,募兵公告寫得極具鼓動性。徐光啓本就一直在研究選兵之道,正好在實踐中應用。

接着,尤三妹召集費千金、劉應選、楊留留等人,講了魏四的意思。這支隊伍的服裝、兵器、兵饷等等都是咱自己來。

自己來就自己來,大家紛紛拿出銀子,并号召更多的人捐助。連孫暹聽聞此事後,也毫不猶豫地賣了兩件古董,捐出足有五千兩白銀。

戀戀不舍地再回頭告别京城,尤三妹縱馬追上緩緩前行的這支隊伍,心中充滿歡喜。

這支隊伍中有無法入宮的無名白,有流浪漢,也有願報效國家的熱血青年。她想魏四見到必會驚喜不已。

魏四,你還好嗎?

這才分開兩個月不到,她卻覺已過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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