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遙臉上的笑容漾開, 燦爛到迷人眼。

四周許多道漸漸迷戀起來的目光, 都定格在林遙那裏，但林遙的視線則是始終都落場上某個人身上。

快到約定好的籃球對抗賽時間，莫名其妙的，中專這邊的籃球隊員一個都沒來。

人群裏傳來騷.動的聲音。

“……好像是邢建受傷了？”有人竊竊私語。

“怎麽受傷的？”

“不清楚, 已經送去醫院了。”

“那和甯高的比賽怎麽辦？”

“我覺得, 要推遲了吧？”

“我們這邊難道就隻有邢建……”那人話沒說完，立刻被朋友打斷。

“噓, 你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并不是真的威脅語氣, 反而是提醒和警告。

田洪明剛好離暗裏說話的兩人比較近，聽了個大概，兩三步到賀哲面前，湊到賀哲耳邊低語, 将聽來的情況轉述給賀哲。

“受傷了？”

“是, 你說是不是太巧合了？”他們這邊的主力昨天受傷，今天中專的前鋒也進醫院。

田洪明心中覺得很怪異。

“你有他們聯系方式嗎？”現在一個人都沒到，難道要讓他們這麽等下去？賀哲眸色暗了下去, 問田洪明。

“到是有一個人的，我給他打打看。”手機沒有在身上，田洪明從場地裏往邊上走，剛好走過林遙身邊，對于林遙, 田洪明的觀感不怎麽好, 到是清楚不管是他們班還是林遙班上, 喜歡林遙的人都很多，連他暗戀的一個女生也是林遙的顔粉。

和林遙擦肩而過，田洪明瞥過去一眼，然後特别奇怪，被林遙那雙總是随時随地放電的桃花眼對上，田洪明心中咯噔了一下。

男生眼神具有非常大的穿透力，像支利箭，直接射.進田洪明身體最深處，包括他極力想隐瞞着的一些東西。

走過去之後，田洪明暗笑自己有點驚弓之鳥，騎電動車誤撞傷路人、然後偷偷逃逸的事過去那麽久，警方那邊都查不出結果，林遙就更不可能知道，田洪明把心底那點擔憂給圧回體內，快步去物品堆放的角落，翻出手機，給邢建那邊的一人打過去。

電話剛一打通，響了三聲不到，被人強行掐斷，田洪明盯着被挂斷的電話，再次撥打過去，同一時間，身後一陣陣喧鬧聲。

明顯是有什麽人來了，田洪明轉身去看，走來的幾個神色都如出一轍目空無人傲慢的人裏，有一個正好就是他撥号的對象。

那人拿着手機，往對面賀哲那裏掃了圈，沒掃到田洪明，視線又繼續移動，然後遠遠的與角落中的田洪明目光相視了片刻。

“我們隊長臨時有事不能來，另外換了一個，清場。”前面兩句話是走在中間瘦高、兩鬓都削平得隻剩一點青茬的男生對甯高的人說的。

後面忽然音量冷沉的兩字，則是對還站在場地裏的其他人說。

聲音不是特别大，但他話一出，周圍的吵鬧聲自發就停下了，人們退出場地，把空間留給甯高和本校的兩隊人員。

“替換邢建的是誰？”林遙看到中專那裏多了一張陌生臉孔，那人一雙陰沉犀利的鷹目，左邊頸脖上的青色紋身一直蔓延到體恤衫下面，一看就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邢建校外結交的哥們，韓東陽，不是中專的學生，自己開了家修車店。”系統以最快的速度将韓東陽的個人信息掃描一遍。

“球技怎麽樣？”

“一般，沒邢建好。”

系統這樣說，林遙這裏卻是沒松口氣，他想不會是他的錯覺，韓東陽表情裏分明有着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殘忍嗜血。

不難推測，接下來的比賽中會發生什麽事。

“你在擔心什麽？”系統感知到林遙情緒上有變化。

“我擔心韓東陽會故意傷害賀哲他們。”林遙擰着眉道。

“需要我怎麽做？”這場比賽很關鍵，系統表示會積極配合林遙。

“幫我盯着韓東陽，如果他故意使壞，就給他一點小獎品。”林遙沉目凝視着體魄強健的韓東陽。

“獎品？”系統這個世界才和林遙綁定，所以無法第一時間就清楚林遙的确切意思。

林遙解釋：“電他。”

“行。”系統很願意做這種暗裏打渣的事。

前面比賽開始，通過劃拳三局兩勝來看誰先發球，甯高這邊先發。

賀哲不是前鋒，在隊伍中後方。

前鋒運球往對方球籃快速奔跑。

中專那邊的群衆加油助威聲一開始就壓了全場，甯高這邊有人喊，但嗓門還真沒他們那邊大。

邱宇和老同學也在人群中，邱宇朝林遙揮手，示意他過去，他們站的位置在球場中間，不過本來是沒有在前面排的，因林遙的加入，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拍肩膀叫着讓了空位出來，林遙那張臉的影響力在這裏再次平穩發揮。

讓那些中專的人，甚至可以不管球場上賽事如何，隻想往林遙身邊湊。

他那張臉、這具身體就是有這樣的魔力，無論在哪裏，都能吸引衆多迷弟迷妹。

球被傳到田洪明手裏，田洪明帶球奔跑，有人想過來截球，田洪明動作幹淨地甩了對方，奔到籃球框前，雙手舉高到頭頂投籃。

球滾入籃筐，甯高率先獲得兩分，田洪明和身後的一人擊掌慶賀。

第二輪開始，和上一輪一樣，球最後來到田洪明手裏，他想如法炮制，想法非常好，可中專這邊不會再讓他如願，一個人直接奔過來，從田洪明手裏把球給搶下來，那人力道極大，手臂跟鋼鐵一樣，推搡中，田洪明被對方手臂撞了幾次，撞得他整條胳膊都隐隐發麻。

那是正常的搶球動作，沒有違規的地方。

搶走球後，那人帶球跑入甯高的球框下。

單手投了個兩分球。

上半場比分相差不大，甯高和中專比分相差六分，甯高領先一點。

至于這多出的六分，來自賀哲，站在外線兩臂舉起來，籃球在空中畫出完美的抛物線，最後穩穩落籃筐裏。

帥氣俊朗的身姿，就在這前後，俘獲了不少中專這邊的女生芳心。

中場休息，甯高這邊勝券在握，臉上基本都洋溢着輕松。

賀哲彎腰去拿地上放的礦泉水，手還沒碰到瓶身，視野中就有人遞過來一瓶水，握着瓶子的手修長而漂亮，賀哲直起身，本來站在場邊觀看的林遙，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我手機臨時沒電了，本來想給你回條信息的，肩膀好多了，隻要不太過用力，基本沒什麽痛感。”見賀哲不接瓶子，林遙拿回水，剛說了的話，自己反而先忘記，作勢去擰蓋子，然後拉扯到受傷的肩膀，眉頭皺了一瞬。

雖然他掩飾得很快，還是被眼尖的賀哲看到了，賀哲一把拿過林遙手裏的水瓶，自己快速擰開。

“說個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中專那邊的一個男的，你讓其他隊友多注意一點，我覺得他那人神情有點不對勁。”林遙爲避免話被旁邊中專的學生聽到，靠近到賀哲面前，兩人離得很近。

賀哲一轉目，就看到咫尺間男生那張沒有絲毫瑕疵的完美臉龐，眼睫毛像是嫁接上去的一樣，長得有點不真實，眸光清澈明亮，被對方深情凝視的時候，仿佛自己就是對方整個世界。

賀哲盯着林遙的側臉，愣怔了一兩秒。

“好，我會提醒大家。”休息時間到了，下半場開始，賀哲同隊員上場。

即使沒有轉頭去看，賀哲也清楚落在身上的那道視線不管他跑到哪裏，都始終存在。

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麽樣具體的心理，就是挺奇特的，原本他和林遙是沒有任何交集的兩個人，因爲林遙的忽然主動接近，彼此間關系在一夕間，有了巨變。

好還是不好？

賀哲無法對此下結論，他知道一點，那就是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和那個純粹看着幹淨不染塵埃的男生成爲朋友。

下半場開場沒多久，中專那邊就調整了戰略，上半場沒有怎麽出手的一個人，頂替進醫院的邢建的人，成爲了最爲活躍的那個，由後衛位置換到了前鋒，然後攔截甯高這邊的進攻。

也因爲上半場賀哲表現出來的投擲三分的能力，中專派了人專門死盯着賀哲。

前鋒韓東陽個子到是同賀哲差不多，不過體型方面，明顯都看得出，周身那些虬結硬實的肌肉，蘊藏着巨大爆發力。

韓東陽在運球過程裏，接連用肩膀或者胳膊肘撞了甯高這邊好幾個人，可要說犯規，也不完全算，畢竟不是正規的比賽，所以規則不嚴格。

被撞的幾個人，身體在那一瞬，都出現無法忽視的痛麻。

韓東陽帶球來到甯高的籃球框前，賀哲前去阻攔，韓東陽弓着身，猶如頭進入狂怒狀态中的猛獸，眯着眼兇煞地盯着冒出來的賀哲，兩人在籃球框下膠着，賀哲想去奪球，韓東陽手法娴熟地運球躲避，但當韓東陽想錯開賀哲，站直身，把籃球給投進籃筐時，賀哲就會立刻跟過去，将韓東陽投籃的機會給截得死死的。

韓東陽額頭青筋根根暴突，一滴汗水低落下來，落入眼睛裏，頓時而來的酸澀感，讓韓東陽心頭猛然竄起一團烈火，他做了個假投球的動作，可下一秒收球一轉身，将球給往後面扔了出去，後面隊友接到球。

韓東陽這裏，假動作之下，賀哲撲過來攔截，韓東陽面上忽地乍變，表情邪惡諷刺，故意彎着胳膊肘，若按正常來說，送球出去後，韓東陽的動作就該收回去，可他沒有。

而賀哲身體猛地前傾，眼看着胸口就要撞韓東陽胳膊肘上。

忽然韓東陽渾身一陣劇烈抽搐，整個健碩龐然的身軀倒在了地上。

濺起一片塵埃。

全場頓時愣住，依舊和餐館那邊一樣，唯有一個神情不同。

偌大的籃球場，頃刻間鴉雀無聲，幾秒時間的空氣凝固後，中專的籃球隊員才飛奔過去，一半是去看地上的韓東陽，一半怒氣沖沖地撲向賀哲，在他們看來，韓東陽之所以會倒地，絕對是賀哲的原因。

“别動他。”到了韓東陽那裏的人都在搬動韓東陽身體，旁邊一道悅耳的聲音插.進來。

“先别随便搬動他，打電話叫救護車，還有立刻去你們校醫院把醫生找來。”

“我學過一點急救知識。”林遙兩手排開圍成一團的衆人，來到韓東陽面前，單膝跪地，開始快速檢查韓東陽的身體。

他語氣神态都比在場的任何人都還要冷靜，那份鎮定讓人不由自主地願意去相信他。

人們按照林遙先前給的話，去校醫院的去校醫院，打急救電話的打急救電話。

林遙雙手交疊，垂直擱置在韓東陽胸口上，給韓東陽做起了心髒複蘇。

“完全不用管，一兩分鍾後他就能自己醒過來。”韓東陽之所以會倒下，都是系統出手做的。

系統按照林遙的計劃，給韓東陽心髒通了一點電，嚴格控制着電流強度，讓韓東陽表面看着要病危，本質卻根本沒有大礙。

“不能不管，你沒看到他們的人有一半跑去質問賀哲，分明是想把鍋給推賀哲身上。”

“但這鍋是你的。”

“對啊，所以我這個壞人現在就出來當好人了。”

因爲忙着解決唐冰這裏的問題，所以一時間竟然是忘了賀哲爺爺那裏。

明明賀哲爺爺的事，相比其他兩件事，都還要緊迫，但因爲視線裏是邢建和唐冰他們先出現，林遙就忙着這兩邊了。

可以說是有點沒分清主次，被好友背叛和被名義上的女友疏遠，這些所謂的傷害加起來，都不敵賀哲家裏人隐瞞他，讓他連老人最後一面都沒有見着。

最後見到的，隻是荒涼山坡上，一捧冰冷的黃土。

林遙握着的拳頭抵着嘴唇，眼簾垂落，雖視線是看着課桌上攤開的課本，思緒卻早飛到遠處。

賀哲請假離開學校，不出意外，他這會應該在醫院，老人在家裏突然暈倒，被送去醫院緊急搶救，這次手術成功，是搶救了回來。

但很快，病情深度惡化，再次手術，手術失敗，于當天撒手人寰。

按照原定劇情，賀哲相當後悔，自己沒有每天都去醫院守着老人，老人口頭上說自己沒事，讓賀哲不用學校醫院兩頭跑，不想他太累，賀哲聽了老人的話，其實怎麽會看不出，老人其實是想他陪着的。

在老人後來離世，賀哲封閉起自己的内心，變得冷漠涼薄，誰都打不開他的心扉。

和賀哲相處的時間，要真的算的話，其實就幾十個小時。

但這短暫的時間裏，已經足夠讓林遙發自内心的喜歡賀哲，想竭盡全力幫助賀哲少受一點背叛和傷害。

那個男生，表面看着冷，難以接觸，但周身很多發光的優點，話不多，可有責任有擔當，讓人沒法不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林遙右手拿着一隻中性筆，筆在修長漂亮的手指間快速旋轉着，某個時刻，筆忽然停了，林遙緩緩擡起眸。

頃刻間就想到了一個計劃。

這個計劃在第二天中午放學時間中，得到了實施。

中午有兩個小時休息時間，林遙以要出校買點學習資料爲由，沒有同好友邱宇去食堂吃飯。

他徑直往校門口方向走，取了停放在操場旁邊的自行車，出了校門，沒有吃飯，跨上自行車就奔向賀哲和他爺爺當下所在的醫院。

等林遙到的時候，遠遠的能看到醫院入口的廣場裏有個熟悉的身影在朝外面走，對方臉色冷凝，一看就知道這會情緒不佳。

林遙将自行車停在路邊的一輛汽車後，心裏計算着賀哲走出醫院大門的準确時間，即将要做的事，要說真的，他還是第一次幹，還真有點小緊張。

到不是擔心自己身體會被撞得多嚴重，而是擔心賀哲，讓賀哲看着他被車撞，不知道會不會給賀哲造成心理陰影。

這是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

林遙視線往四周看了看，找到一輛目标車輛。

汽車從後面開過來，車主在和人打電話。

對不起，不過放心，我一定不會訛你的，林遙心中對車主歉意地道歉，落地上那隻腳拿起來，放在腳踏闆上，蹬着自行車往前緩緩地騎行。

然後爲了避讓迎面而來的幾個行人——醫院外道路雖然曠闊，但人流量相當巨大，很多行人都不走人行道，而是走的街道。

林遙将車龍頭往左一打，後面的汽車跟着過來，車頭直接撞上自行車，一瞬間就将林遙連同自行車一塊撞倒在地。

啊，旁邊有路人看了個正着，當時就驚叫出聲。

車主猛踩刹車，挂斷電話就急急忙忙推門下車。

出了車禍事故，周圍人群幾乎一下子，所有目光都聚焦了過來，車主跑到汽車前面，一看自己真的撞倒了人，臉色瞬間就白了。

車主伸手想去拉林遙起來，但又擔心會加重林遙的傷情，把車留原地，轉身就沖向旁邊的醫院，準備叫醫護員過來。

車主一走，有行人聚攏過來，把林遙給圍在中間。

“你怎麽樣，能自己站起來嗎？”人群裏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問道，人們有想去幫忙的，可礙于一些原因，都隻是站着，沒有真的上前。

被撞的是自行車，而不是林遙，林遙在系統的精準提示下，在汽車撞上來時，就先一步往右邊倒。

因爲發生的太過迅速，所以行人和車主都不會知道，林遙是自己倒的。

所以這會林遙倒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在衆人看來被撞昏迷了，本質都是他裝出來的。

不過爲了效果逼真，讓系統在他左腳上制造了一點傷痕。

緩緩睜開眼，林遙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他擡起頭，眼神迷茫地往周圍看，整個人顯得茫然無措。

鑒于之前側身躺着，人們沒看清楚林遙的臉，等他一搖晃着身體起來，周圍有接二連三的抽氣聲。

那些本來站在旁邊沒沒動的人，都開始動作，到林遙身邊，幫着扶住他身體，還有幫他将倒地的自行車給扶起來。

“謝謝、謝謝。”林遙對幫助他的人道謝，伸手接過自己的車，推着車就開始走，看起來俨然不把被車撞的事當一回事，準備離開了。

他走，有人也跟着走。

“你被車撞了，旁邊就是醫院，去醫院檢查一下。”

“車主去醫院叫人了，你在這裏等着，别再走啦。”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關心着道。

“我、沒什麽事，不用去醫院。”林遙聲音低淺，溫柔但又明顯頓了一頓的聲音，聽在衆人耳朵裏，隻覺他這是在故作堅強。

“真的别走了，車主來了。”一個年輕男子摁住林遙自行車的龍頭，不讓他再繼續走。

林遙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醫院方向。

剛好從後面人行道上經過的賀哲視線投了過來，從人群裏傳來的議論聲，賀哲知道可能出了車禍，剛剛有個男人急匆匆往醫院跑，賀哲猜測那可能就是車主，所以沒打算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