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50%知道的世界 微暖的風透過敞開的車窗吹入, 輕撩起她黑色的發絲。
何止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 她精緻的側臉籠罩光暈裏, 讓平日驕傲冷豔的女人多了些許溫柔。、
何止心中一跳,忙不慌移開視線。
“快到了。”
“嗯。”
前面土路難走,何止放慢車速。
窗外有風拂動樹葉的摩挲聲, 還有黃鹂低低的鳴翠聲, 鳥叫聲逐漸接近, 隻見一隻小小地嫩黃色的鳥兒盤旋而來。
她眉眼揉了揉, 将手探了出去。
那鳥兒撷了隻野花放到她手上, 又拍打着翅膀飛向天邊。
前面開車的何止并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十分鍾後, 車子在一處破舊的大門前停下。
程落開門下車,這動物園顯然有了年頭,大門生鏽, 兩邊的鐵護欄歪歪倒倒, 風吹雨淋中, 門上的牌匾早就破舊不堪,襯着兩邊荒野,看起來格外凄慘荒涼。
何止對程落說:“這裏面還留守幾個工作人員, 我和他們約定這個時間見面。”
正說着, 身穿深藍色制服的高大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三四十歲的樣子, 留着大胡子, 皮膚黝黑, 身材高大, 看起來非常不好惹。
“你是新園長?”大胡子叼着根煙,邊給他們開門邊說,“這年頭還真有閑的蛋疼的人。”
大胡子态度很是不好,何止不在乎笑笑:“我是何止,這是和我同行的程落。”
“程落?”
大胡子對這個名字起了不小的反應,眼睛掃過她,認真審視番後,說:“和我前妻粉的那個女明星的名字一模一樣。”
何止有些尴尬。
程落倒是滿不在乎。
“進來吧,我叫大川,這裏的動物飼養員。”
程落跟在兩人身後,不動神色打量着周邊。
這家動物園占地面積不小,可破舊不堪,一些護欄早就倒下,地上四處可見動物糞便,再往兩邊的平地上雜草橫生,到處彰顯着早已荒廢的事實。
盡管事先有了心理準備,可此情此景還是讓何止訝異,這裏的環境已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都不能細想那些動物如何在這種地方生存下去的。
“大川,這裏除了你外應該還有其他人吧?”
“之前是有。”大川吐出口煙圈,“後來全跑了。誰家幹這種吃力不讨好的營生啊,傻逼才留下,沒錯,我就是那個傻逼。”
沒工資,沒假期,沒五險一金,除此之外還要支付動物的開銷,那可是筆重金。
正在此時,程落聽到陣獅子的咆哮聲。
她頓下腳步,朝聲音傳來之地看去。
“那邊關着老大他們,帶你們去看看。”
程落跟上去,這可能是整個動物園最堅固的設施,鐵質的圍欄非常粗壯,裏裏外外共上了五把鎖,估計是怕動物從上面跳出去,主人又在頭頂又加固了一層鐵皮。
這無疑是個監牢,而關押在裏面的犯人是一頭雄獅,一頭孟加拉虎,還有一頭灰熊和非洲獵豹。
最爲起眼的是那頭獵豹,它的身材比一般體型的獵豹還要瘦削,沒有一點光澤的皮毛如同張破舊的地毯般包裹着它的四肢和軀幹。
獵豹匍匐于一塊石頭上,它眯着眼,享受着從細縫穿過的日光,在它的左頰上,一道深見骨的傷疤橫過耳邊,無比猙獰。
其餘的幾隻動物都圍在它身邊,和諧聽話的不得了。
何止很是震驚,說:“你把它們關在一起?”
大川解釋說:“這幾個小家夥從來動物園前就在一起了,感情好的不得了,老大是它們的BOSS,就是那頭豹子。”
何止驚住了。
“這幾頭都被人類虐待過,很不相信人類,曾經還攻擊過我們的飼養員,後來我把圍牆加固,開了個口,吃的就從那兒送。因爲它們太兇殘,其他的動物園和管理中心都不接收,沒辦法隻能繼續在這兒了。”
說話間,裏面的幾隻發現了他們的身影。
叫做老大的獵豹的眯眯眼,銳利的眸光落了過來。
旋風是個不怕事兒的,當下嚎叫出聲。
旋風的叫聲在它們看來簡直就是挑釁,處于最後方的大灰熊直立起身體,朝天發出陣陣咆哮,下一秒,另外一隻老虎也呲着牙向着這邊撲來。
何止急忙拉着程落後退幾步,那頭大老虎張嘴咬上了鐵欄杆,攻擊的意味很是明顯。
大川嘲諷道:“看吧,這些畜生都是養不熟的。”
“汪!”旋風也被吓了跳,由于顧忌面子,硬是壯着膽多叫了兩聲。
大川看着虛張聲勢的旋風,笑道:“這是你的狗?”
程落斂下眸子:“嗯。”
“膽子還挺大的。”
不,隻是好面兒。
程落并沒有點破,繼續看着裏面的神奇組合。
她上前幾步,正要接近時,何止攔在她面前,“别去,很危險的。”
何止警惕朝裏面看了幾眼:“你也看到了,這裏的情況要糟的多,我都應付不來,更别提是你了。”
程落自從過濾了他的話,收斂視線:“再帶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行,你們和我來。”
二人又跟着大川去了别處,臨走時,旋風還沖裏面的幾隻大塊頭呲牙挑釁。
“前面那片區域有些危險,女士你還是不要過去了。”
說着,大川的視線掃過程落。
程落低眉斂目,沒有應他。
依舊是鐵網護起的區域,内部種植着植被樹木,因爲長久沒人打理,内裏的人工河流早就幹涸。
“這是黑斑蟒的住所。”大川介紹說。
程落看到門敞開着,于是直接推門而入。
等大川和何止回過神,程落早就去了正中央。
大川倒吸口涼氣,吓掉了嘴裏煙頭,扒在護欄上沖程落急吼出聲:“快出來!這兩條巨蟒咬人的!”
居住在森林之家的兩條黑斑蟒有着巨大的體格和狂躁的脾氣,就算它們的獠牙沒有毒,一口下去也會咬斷人的脖子。
大川隻是憑着一絲善意留下的飼養員,他可不想惹上什麽事端。
何止臉色也變了,轉頭就跑進裏面拉住了程落臂膀,“趁它們沒注意,我們快走。”
話音剛落,一股涼意從身後傳來。
窸窸窣窣的響動徘徊耳側,樹葉摩挲,隐約有吐舌聲。
程落眸光微閃,向前看去。
黑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從黑暗中竄動而出,它巨大,身體好似強壯的樹幹,尾巴在地上搖擺,看着二人的豎瞳是徹骨的冷意。
緊接着,另外一條黑斑蟒從相反的方向爬來,同樣的體格,它身體的斑紋卻更加深邃危險。
何止拉着程落的手在哆嗦,一張臉早就吓得慘白,他不動神色護住程落,腳下一動不動。
程落看着這兩頭巨蟒,長睫微顫,沖它們伸出手:“過來。”
何止心裏一個咯噔,急忙擋在她前面,刻意壓低的聲線帶着緊張:“我數到三,你就往回跑,我會在你身後,你不用怕。”
這小子……
這種時候還照料她?
“1……”
何止腳步往後移了下,緊緊盯着巨蟒視線,冷汗簌簌流了下來。
“2……”
巨蟒帶着壓迫的危險之息緩慢接近,何止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
他喉結上下翻動一番,拉着程落的手不斷鎖緊。
“3!快跑!”
話音剛落,何止就被一股外力拉扯到一旁,再一眨眼的功夫,就見那個原本在身邊的女人跑到了巨蟒身前!
何止瞪大雙眼,低吼出聲:“你在幹什麽?!”
野生動物不是家養的寵物,它們不溫和,充滿警惕和攻擊,排斥着除了同類外的一切生物,更憎恨着對它們實施過暴力的人類,如今程落的這個行爲在它們看來是□□裸的挑釁。
地上的兩條巨蟒仰起頭顱,蛇信飒飒。
對比巨大體型的巨蟒,站在它們面前的程落像是主動送到嘴邊的肥羊,充滿誘惑。
尤其……
這兩條蛇已經很久沒有進食。
“嘶……”
叫聲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聲音很厚重,聽在耳朵,讓人腳底生寒。
站在外面的大川已經拿起一把鐵鍬,敲動欄杆,用聲音吸引着它們。
然而它們紋絲不動,依舊定定看着眼前的程落。
何止不敢動,就怕自己的一個小動作會觸怒巨蟒敏感的神經,從而産生無法挽回的後果。
四月的太陽還很柔和,卻讓何止和大川出了一身的冷汗。
萬物寂靜中,何止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振鈴。
與之僵持的巨蟒豎瞳一縮,視線從程落移動到了何止身上……
程落緊攥着拳,美豔的臉龐逐漸失了顔色,
她擡起眼皮,嘴唇牽扯,好一會兒才用那沙啞的聲腔發出聲音:“雲理……”
“簽吧,對你我都好。”
他聲音清冷,近乎無情。
随着這句話落下,程落感覺自己被人在心口紮了一刀,鮮血淋漓,疼的蝕骨。
她咬緊牙關,臉色愈發蒼白,張張嘴,說:“我不會簽,随便你在外面怎麽玩兒,可蘇太太的位置……隻能是我一個。”
說完,蘇雲理笑了,是嘲弄,更是不屑。
“程落,你是不是搞錯了?”蘇雲理直視着她,“我和你的婚姻本來就是一場交易,我給你名氣,你給我家庭,如今交易解除,你我各歸各位,誰也不欠誰。”
程落死死拉扯着裙子,手背青筋凸起,淩亂的發絲下,看着他的一雙眼漲紅,無比狼狽。
她很清楚蘇雲理是什麽樣的人,高貴驕傲,冷漠無情,内心深處的城池僅住着一個人,可那個人不是她……
就算這樣……
程落依舊深愛着他,哪怕死,也不想和這個人分開。
“雲理……”程落起身過去跪在他面前,冰冷的手指小心翼翼拉上他的衣角。
她仰頭看着他,眼淚簌簌的往下落,“我們離婚了,糯糯怎麽辦?他還小,不能沒有爸爸,我求求你,我不介意你和趙薇甯,真的不介意,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蘇雲理垂眸看着眼前的女人。
曾經那個美豔萬千,驕傲矜貴的女人在此刻變得卑微而又難堪,那雙帶着哀求的眼眸更讓他厭惡。
蘇雲理拉開她的手,冷生生的說:“薇甯介意。”
程落的心徹底墜入了谷底。
他又說,表情更是漠然:“兒子?你跟過那麽多男人,誰知道那個孩子是不是我的種。”
說完,蘇雲理起身,隻給她一個孤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