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防盜設置, 比例不足的話需要到規定時間才能看到~筆芯 許是昨兒個剛下了雨的緣故, 這會清明寺外圍還帶着股子氤氲之汽, 遠遠瞧着倒恍若仙山阙樓一般。
伴随着寺中隐隐傳來的陣陣佛音——
即便霍令儀素來不信佛, 此時免不得也多了幾分肅容。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待平了心下紊亂的思緒, 跟着是扶着林老夫人往前走去…
清平寺外早已有知客僧等候, 見他們過來便垂眸迎了上去。打首的知客僧先朝衆人作了個合十禮, 跟着是與林老夫人說道:“老夫人, 東西都已備好,請。”他這話說完,便半側着身子,引了衆人往裏走去。
…
雨後的清平寺透着股子難得的靜谧。
衆人由知客僧一路引領着往裏走去,此時寺中并無多少人, 大多僧人都在正殿坐着功課,唯有幾個小僧在院子裏做着灑掃的活,瞧見他們過來便忙垂了眸子避于一側,口中跟着念一句法号。
如今時辰還早,日頭還未升起,青石闆鋪成的地面上還有些濕潤。
霍令儀一行穿過一排禅院,跟着是走到了一間僻靜的小佛堂前…知客僧停下了步子, 他轉過身子朝衆人又打了個合十禮。
衆人亦與他回了一禮,而後霍家的丫鬟、婆子侯在外頭, 幾位主子便邁步往裏頭走去。
小佛堂并不算大, 光線也有些昏暗, 唯有的光亮也是來自那兩排篆着經文木架上點着的長明燈。正中間倒是擺着個香案,上頭擺着香茶瓜果,都是時下最新鮮的東西。再往上便是一個獸形香爐,如今香爐裏插着的香正好滅盡,引線的煙氣倒還在半空中缥缈着,半是遮掩住了那牌位上的幾個字。
等那煙氣盡散——
那塊用黑漆而制的超度牌位也就顯現了出來,牌位上的字是用金箔而拟“鎮國大将軍霍安北”…唯有八字,卻道盡一生功勳。
衆人看着眼前的這塊牌位皆露出了一副傷懷面色,林老夫人更是抑制不住得落了一行老淚,她這一生也隻得了這麽個兒子。如今兒子不幸歸天,雖是爲國爲民,可她的心情自然是不好受的。
她難以遮掩自己的面容,一面是握着帕子拭着淚,一面是帶着幾分悲戚與霍令儀說道:“去給你父王上幾炷香吧。”
這原本是由長子嫡孫做的事。
可霍令君年歲還小,又是大病初愈自然做不了這樣的事。
霍令儀輕輕應了一聲,她從一旁的香夾裏取了三支香,待點上火便跪在那蒲團之上。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一雙沾着悲戚的眼睛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牌位上的那幾個字,下颌有些收緊,就連紅唇也緊緊抿着,顯露出一份不同于這個年紀的堅韌。
她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這樣看着眼前的這塊牌位…這不是她第一回以這樣的形式來祭拜自己的父王。
隻是相較上一回那仿佛天地皆塌于身上的悲痛,如今的霍令儀雖然還是滿腔悲戚與傷懷,卻不會再把自己困于這份傷痛之中。
她斂下了這一雙眉目、也彎下了這一段身軀,而後是對着那塊牌位行三跪九叩…等霍令儀的額頭最後一次觸及地面的時候才站起身,她把手中的香插進香爐之中,而後是避于一側由衆人一一祭拜。
衆人皆已祭拜完…
霍令儀又把早先抄寫的超度佛經供奉在牌位前。
等到離開的時候,她卻還是忍不住折身往後看去,佛堂之中一如最初,可她卻仿佛能透過這塊牌位看到父王,他一定是笑着的,帶着溫和而又儒雅的笑容看着他們。
她想着父王舊時的模樣,眼眶還是抑制不住得紅了一圈。
霍令君似是也察覺到了霍令儀的悲傷,他微微仰着頭看着她,手朝霍令儀伸出去,口中是跟着輕輕喚道:“阿姐…”
他終歸年歲還小,即便自幼被教導“男兒有淚不輕彈”,可裏頭那塊牌位是他最敬重的父王,他又怎麽可能真的抑制得住?
霍令儀聞言終于是回過了神…
她低垂了一雙泛紅的眼睛朝霍令君看去,待看到他眼中的淚花時。霍令儀的喉間漾出一聲綿長的歎息,她伸手覆在了他的頭上輕輕揉了揉,口中跟着溫聲一句:“别怕,阿姐在。”
弟弟年幼——
此後能依賴的也隻有她和母妃了。
前世她不能護他們周全平安。
如今她既然回來了,絕不會再讓前世那樣的悲劇降臨到他們的頭上。
霍令儀想到這是往林氏那處掃去一眼,而後才又握住了霍令君的手,開口說道:“走吧。”
林氏看着已經走遠的姐弟兩,素來平穩的眉心還是忍不住折了一回,她自然未曾錯漏過先前霍令儀眼中的情緒,那是與往日完全不同的神色。因着這份不同,讓她這顆心也忍不住跳了幾回…
她總覺得從邊陲回來後的霍令儀變了許多,變得…好像更加難對付了。
“母親?”
霍令德看着林氏面上的怔然,眉宇之間帶着幾分不解:“您怎麽了?”
林氏聞言是回過了神,她搖了搖頭,待平穩了心緒才又說道:“沒事,我們也走吧。”
前世就是她離開燕京的這個時候,弟弟失足落入水中,最後雖然被救了回來,可這身子骨到底還是折損了。
霍令儀想到這,那雙潋滟的桃花目透露出幾分清冷之色,紅唇更是緊緊抿成一條線…如今她既然回來了,又豈能眼睜睜得看着自己的親人再有一絲損傷?
鬥笠下的雨珠重重得砸在她握着缰繩的手上…
“不歇了,直接去碼頭!”霍令儀這話說完,便揚起馬鞭打在馬兒身上,馬兒吃痛立時又快了些…身後的紅玉和杜若見此也就不再多言,各自夾了馬肚,揚了馬鞭一道朝碼頭去了。
…
碼頭。
因着連下了幾日暴雨,碼頭停着的船隻本就不多。
唯有幾隻一聽要渡河便紛紛擺了擺手,卻是再多的錢也不肯去,有資曆的老船夫便跟着勸說道:“姑娘,這雨太大了,你們還是在城中歇上一日,等明兒個天開晴了再渡也不遲。”
紅玉見此也就不再多言,她轉身朝霍令儀看去:“主子…”
霍令儀緊抿着唇線未曾說話,她高坐在馬上,一張明豔的面容滿是斑駁的雨水…眺望着那無邊無際的河水,她握着缰繩的手卻是又收緊了幾分。先前老船夫的那些話她自是也聽了個全,這些船隻大多算不得結實,平素倒也罷了,隻是今日這樣的天氣,他們不敢渡河也實屬正常。
難不成真的要再此處耽擱一日?
不行,多在路上耽擱一日,那燕京城中的危險便多上一分。
老船夫或許也瞧出了她們的緊迫,他想了想還是戴着鬥笠從船上探出半個身子,指着一處私船開口說道:“你們若真想渡河倒是可以去問問那艘船,他們的船夠大也夠結實,隻是看着像是富貴人家的,不知願不願捎你們一程。”
霍令儀順着他的眼朝那艘大船看去,口中是跟着一句:“去問問…”
紅玉聞言是輕輕應了一聲,跟着便朝那處走去…倒也沒花多少功夫,她便折身回來了。紅玉的臉上帶着笑,連帶着聲音也平添了幾分輕快:“主子,他們也是往燕京方向去的,願意捎我們一程。”
霍令儀聽到這話也松了一口氣,她翻身下了馬,領着兩人徑直朝船隻走去。
老船夫揚聲喊她們:“姑娘,你們的馬…”
紅玉看了眼霍令儀,見她點了點頭便笑着轉身與人說道:“老人家,這三匹馬便留給你了,等天晴了去賣個好價錢。”這三匹馬是常青山在邊陲給她們備下的,若要賣也能擇個好價錢。
老船夫看着她們的身影越走越遠,又瞧了瞧停在樹下的三匹馬,張了張口,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
私船雖大卻并無多少人,一位身穿程子衣披着鬥笠的男人立在船上,見她們過來便拱手一禮,口中是道:“船馬上就要開了,三位娘子且先入内…”他這話說完是引着三人往裏走去,跟着一句:“船上并無多少人,除了東邊廂房,幾位娘子都可自便。”
霍令儀亦朝人打了一禮,口中是言一句“多謝”,跟着才又說道:“我想親自去拜謝下貴主人。”
若不是他的首肯,隻怕如今她再是急迫卻也隻能耽擱在這淮安城中…于情于理,她都得親自去謝一聲。
“不必了,我家主人喜靜,不喜見客…”因着已經入了船艙,男人也就摘下了鬥笠,他半側着身子指着一處,口中是跟着一句:“三位娘子便歇在此處吧,前邊便是廚房,若有什麽想吃的盡管喚廚娘準備便是。”
霍令儀方想說話,看着他的臉卻止住了聲。
男人約莫是二十五、六的年紀,面容并未有什麽特别,可看在霍令儀的眼中卻還是讓她怔楞了一回。
陸機,竟是陸機。
那他的主人,不就是…
霍令儀緊抿着紅唇未曾說話,袖下的手卻忍不住微微蜷了幾分,心中也生出了幾分退意。
杜若察覺到霍令儀的異樣,忙輕輕喚了她一聲,待見她回過神來才又低聲問道:“主子,您怎麽了?”
霍令儀搖了搖頭,示意“無事”,她重新朝陸機看去,掩去了心中的驚濤駭浪和眼中的那一抹驚疑,化爲一句平常話:“既如此,我便不去擾貴主人了。”即便真的是他,那又如何?今生的他們還未有什麽淵源,即便相見也不過是一對陌人罷了。
陸機見此也就未再多言,他拱手與人一禮,卻是先告退了。
…
等入了船廂。
霍令儀卸下了身上的鬥笠,紅玉去廚房準備熱水和姜湯,杜若便蹲在一側絞着她被雨水打濕的裙擺…她一面絞着裙擺,一面是擡頭朝人看去,口中是跟着一句:“主子可是認識那人?”
先前主子的那副模樣,即便隻有一瞬,可她卻還是察覺到了。
霍令儀低垂着眉目,她的手中握着一塊幹淨的帕子正在小心翼翼得擦拭着匕首,聞言她也未曾說話,隻是擦拭匕首的動作卻還是停了一瞬。杜若素來聰慧,她既然有此疑問,必定是已察覺到了什麽。
隻是不知那位陸機是否也察覺到了什麽?若是他察覺了,那麽那人…
霍令儀心下思緒微轉,她仍低着頭擦拭着匕首,口中卻是問道:“老定國公是何時沒的?”
這話沒個首尾,杜若聞言着實是愣了一回,她似是想了一瞬才輕聲答道:“十六年。”
霍令儀聞言也未曾擡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她的指腹輕輕滑過刀柄上的紋路…三年前,老定國公去世,其後李懷瑾便以爲家父守孝的名義辭官歸故土。隻是天子惜才,替他保留了内閣首輔的位置,如今三年期滿,他也的确到了回去的時候了。
隻是未曾想到,他們竟然能在淮安相遇,她還坐上了他的船…
霍令儀想到這,半擡了臉朝那覆着白紙的窗棂看去,船已經開了,暴雨随着風砸在窗上,倒是把這靜寂一室也鬧出了幾分聲響…她手中仍舊握着匕首,紅唇緊緊抿着,卻是什麽話都未再說。
…
東廂房。
陸機推門進去,桌子上擺着的那個蓮花香爐依舊燃着一抹老檀香,許是燃得時間太久了,這香味倒也未有最初時分那般濃郁了…他從一旁的香盒中剛取出一塊想放進香爐裏,便聽到屏風後頭靜坐的那個身影開了口:“不必再添。”
沒有半點起伏,也沒有什麽情緒波瀾…清冷的聲調卻是要比那冬日的寒風還要凜冽幾分。
陸機聞言忙輕輕應了一聲“是”,他把香料重新放進盒中,跟着是又續了一盞熱茶低垂着眉目奉到了茶案上,口中是跟着一句:“信王府的那位小主子已上船了,不過屬下看她先前的模樣倒像是認得屬下。”
他後話說得有幾分躊躇,語調便也跟着放緩了不少。
李懷瑾聞言也未曾睜開眼,他仍舊端坐在塌上,手肘卻搭在那紫檀幾面上,青袍身後的頭發順着這個動作也跟着半傾了幾分,倒是平添了幾分随意:“你素日跟着我,她識得也實屬正常。”
香爐中的檀香已經燃盡。
屋中的老檀香味也開始變得缥缈起來。
李懷瑾的指腹掐在那紫光檀佛珠上頭,等掐到最後一顆他才又開口一句:“我隻是好奇,她這次去邊陲可曾有什麽發現?”他這話雖說是問句,聲調卻依舊如故,未有什麽波瀾,就連面上的神色也沒有什麽變化。
廂房裏頭光線分明——
他這隻握着佛珠的手指骨分明,在這半明半暗中越發透出了幾分冷冽。
陸機聞言也折了一雙眉,他似是沉吟了一瞬才開口說道:“依屬下愚見,那位應是未曾查探到什麽…”
“沒查到最好…”
李懷瑾說這話的時候終于睜開了眼,他天生一雙丹鳳目,眼中卻無半點情。
他的姿勢仍舊沒什麽變化,隻是那搭在幾面上的手肘卻收了回來,漫不經心得把玩着佛珠下方墜着的貔貅。而後,李懷瑾半擡了臉朝那覆着白紙的窗棂看去,他的面容隐于其中看不真切,唯有那雙丹鳳目透露出幾分清冷之色:“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險。”
不管前世種種,她與李懷瑾雖無夫妻情意,可李家衆人對她卻向來都是不錯的…霍令儀有時候也會想,但凡前世她能活着,那麽不管如何,李家都會予她一方福地讓她安度餘生。
可那說到底終歸也是前世的事了,如今歲月翩跹,她與李家既無前緣又何必再續?隻是如今看來有些事終歸是躲不掉的,先是李懷瑾,如今又是李安清,隻怕這日後還會有不少人。
既然躲不掉,那麽就迎面而上吧…
霍令儀想到這,面上的笑便又多了幾分,她擡了一雙潋滟美目朝李安清看去,手中亦捧着一盞酒,聞言便與李安清遙遙一對,口中是道:“安清。”…她笑時本就好看,恍如百花初綻一般,隻是平素鮮少笑,能窺見這幅容色的自然也不多。
李安清乍然瞧見這一抹笑足足愣了有一瞬餘,等回過神來她的面上也難得沾了幾分紅暈。
她忙飲下杯中這一盞酒,等那抹紅暈消散才看着霍令儀輕聲說道:“你笑時真好看。”李安清這話說完聽到霍令儀輕聲一笑,恐她不信,忙又跟着一句:“是真的好看,我從未見過如你這樣好看的人。”
她這話卻是真的,霍令儀雖然在燕京素來有美人的名聲,隻是往日瞧着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可先前的那一抹笑卻恍如浮雲初開,百花初綻,當真是說不出的滋味。
霍令儀聽她這話也不過是輕輕笑了笑,她是知曉李安清性子的,自是知道她不說虛話…她笑也不過是因爲先前李安清說話時的這幅模樣,讓她想起前世嫁給李懷瑾後的一日。
那日,李安清故意遲留了許久最後扭扭捏捏得到了她跟前,與她說了一句:“嬸娘真好看,我從未見過比嬸娘還要好看的人。”
彼時——
她心中掩埋着對柳予安的仇恨以及對歲月的不公,平素見人也都是冷冷清清的,隻是在看到李安清那副樣子後卻還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霍令儀想到這,一雙眉眼便又泛開了幾分笑,她飲下杯中酒,而後是看着她緩緩而道:“我知道。”
這一場宴會直到傍晚才散。
李安清因着先前與霍令儀說了一下午話,自然也發現這位傳言中“不好說話的郡主”其實并不難說話,如今也不喚人的名字,隻親昵得喊她一聲“霍姐姐”。
這會兩人便一道往外頭走去,李安清年歲還小,先前又多用了幾杯酒,走起路來自然有些不穩,霍令儀便伸手托扶着。
等兩人走下樓,各自的馬車也早已到了門前。
李家的馬車前卻還站着個白衣少年郎,瞧見她們過來忙上前迎來,隻是在看到霍令儀的時候,他清隽的眼睛還是有一瞬得波動…隻是此時顯然不是說話的時候。
他看着一副醉意的李安清,一雙眉心便又折了幾分:“怎麽喝了這麽多?若是讓叔父看見,定然又要訓你了。”
李安清看見他自然也回過神來,她“嘻嘻”笑了下,一副嬌憨味道:“我爹才不會說我呢…”她這話說完便又看向霍令儀,口中是跟着一句:“霍姐姐若是得空一定要來我家做客,我,我帶你好生去玩。”
她這幅半是醉意半是清醒的模樣,倒是讓霍令儀也忍不住笑了一回。
她也未說什麽,隻是笑着與李安清說了聲好,而後是又與那個男子點了點頭,便由杜若扶着先上了馬車。
“哎,哥哥…”李安清看着身邊的男子仍舊看着那輛漸漸遠去的馬車,忙伸手在人眼前輕輕揮了揮,等他回過神,她才輕輕笑道:“霍姐姐是個好姑娘,哥哥若是喜歡可要好好加油才是。”
男子聽得這一句,耳根便泛起了紅。
不過也隻是這一瞬,他便低聲訓斥道:“這些話,你可不得亂說,沒得壞了她的名聲。”
他這話說完便扶人上了馬車,隻是臨來卻還是朝那虛無之處望了一眼…可惜了,好不容易見上一面,卻是一句話也未曾說。
…
霍令儀回到府中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她因着午間用了些酒,腹部脹着難受索性也就未曾傳膳,隻洗漱完便先睡了個囫囵。等她醒來的時候,外頭已是滿天星河的時候了,屋子裏的燈火照常還點着,她伸手扯了半邊床帳,而後是朝外頭喊了一聲:“杜若。”
許是剛剛睡醒的緣故,她的聲音還帶着幾分喑啞。
杜若來得很快,她的手中握着一盞溫水,一面是把那簾子挂到了金鈎子上,一面是把水遞給了人,口中跟着一句:“郡主可要傳膳?”
霍令儀接過杯盞飲完整杯溫水,等喉間潤了,她才開了口:“不用了。”今兒個在飛光樓吃用得太多,這會胃裏還撐着,哪裏還用得下?她把手中的杯盞置于一側,而後是輕揉着眉心問道:“今兒府裏可有什麽事?”
先前她回來的時候有些疲累,也未曾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