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女兒的守護鬼六完


此爲防盜章  如若走到館外, 根本看不到半點标識,隻有推開門時,才能看到餐館門口挂着的牌子,上面寫着清楚的四個小字:金秋小炒。

她正是前幾日在朋友圈轉瘋了的私家菜館金秋小炒傳說中的那位老闆娘“秋姨”,當然關于這個稱号,單靜秋是一無所知的,否則她一定會拿起她的那把鋒利的菜刀取了那些敢于叫她阿姨之人的狗命!

在來到這個世界的半個月養病生涯之中, 單靜秋曾仔細地琢磨過原身臨死之前交托于自己的主線任務:原身想讓女兒幸福, 讓女兒知道她們的母親深愛着她們。而這并不是一個短期的任務。

細細地琢磨了原身不多的記憶, 事實上在最初, 金家是再和睦不過的, 最後金家三姐妹很大一部分悲劇都是來自于驟然離世的丈夫、日落西山的家境、還有那三觀奇特的女主。

可不能脫離原身設定的要求和原世界悲劇即将開始的壓迫感使得她隻能放棄一個個需要細水長流經營的方案, 去尋求一個最快捷的方式。

不幸的是, 單靜秋成爲輪回者之前也隻是一個普通的小白領, 身上并沒有什麽扭轉乾坤的厲害能力。

幸運的是, 垃圾系統在裝死前雙手奉上的新手福利積分在扣除掉進入世界的積分要求後, 還能在系統商店裏購買上最爲便宜的技能。

想到她按照購買積分升序排列後屈指可數的技能,即使時隔很久她的心裏依舊很是無語。

什麽書法·初級、畫畫·初級、下棋·初級……甚至還有駕駛·初級,天知道駕駛初級是什麽玩意。

在七七八八的技能之間, 她真是挑·花·了·眼!

精準扶貧, 選擇了廚藝·初級。

不過也許是車到山前必有路, 或者是垃圾系統最後的良心, 廚藝·初級比她的想象要厲害得多。

空間商城裏所有技能都被分爲高中初三級, 當然有些聽名字就很厲害的技能明顯被分割成更多小技能。

根據單靜秋的實驗及推測, 她所學習到的廚藝·初級對應的可以概括爲“家常菜精通”,想必中級高級應該是類似宮廷菜之類的相應技能。

可即便如此,她作出的每一道家常菜,都會讓她自己品嘗時腦中自動播放中華小當家的BGM,隻覺得世間美食無數,令人沉迷不能自拔。

于是從她身體稍好後,她便和女兒玲珠一起經營起了原本叫做金氏小炒的餐館,也就是後來的金秋小炒,運氣好的是,由于從前原身的丈夫金有成廚藝還算可以,家中的飯菜他向來是一手包辦,後來病中則是玲珠負責在家裏、醫院往來送菜,因此在單靜秋展示出驚人廚藝時,三個女兒也隻覺得是當時衆人都未曾發現母親的天賦。

當然那時,她們四個娘子軍,都未曾想過這個小館會在後來發展到這個程度。

“媽,今天晚上還是六桌全滿,包廂的話王總會帶人來。”還系着圍裙的金玲珠從後廚中走出,靠到懶洋洋坐着神遊天外的母親身邊,即使知道母親一點也不想知道這個消息,她還是無情的說了出口。

果然,聽到這個消息的單靜秋像是頭上生出的小狗耳朵越發耷拉下來,整個人散發出沮喪地逃避氣息,明明聽到了話卻不做理會,好像這樣就可以逃避掉忙碌的夜晚。

金玲珠看着母親,溫婉的臉龐不自覺爬滿了笑意。

母親近來越發的小了起來,總是撒嬌任性,都說老小孩老小孩,可母親還沒老就如同小孩般任性。

但她一點也不覺得不耐煩。

父親離世後,玲珠一度陷入了茫然和恐慌,那時疏于經營管理的餐館連當初同父親一起掌廚的老師傅都已經離去,不擅廚藝的她做出的菜不能挽回老顧客的心,日複一日就連收支平衡似乎都成爲了勉強的事。

看着尚未出嫁、剛入大學不久的兩個妹妹,玲珠曾覺得肩頭重擔難以忍受,那時父親尚未離世時,母親就總念叨着如果她能找個出息男人,有車有房,還能幫襯點妹妹就好了……就連她也不自覺地産生了這樣的想法,如果能有這樣一個人能幫幫她就好。

曾經的金玲珠以爲她的生命有這樣的一個人,就是王其猛。

當然這樣不切實際地幻想早就在父親尚在病中的時候便畫上了句号。

父親剛走沒多久,玲珠便聽說了王其猛在母親的安排下多次相親的事情,在她陪着母親忙忙碌碌之際,她聽說,他結婚了,當然她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消息,畢竟對于王媽媽而言,能慧眼識珠,沒讓她的珍珠兒子找上她這個魚眼珠可是一件值得三百六十度宣傳的好事情。

荔枝胡同很短。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對門的王家傳出來的聲音聲聲入耳,每次她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便能聽到對門扯着嗓子說的那些話。

“啧啧,老王,你看我找的這新媳婦多好,她爹媽可是打算給我們兒子付首付款的,要知道,有的人家要攢出這麽些首付想都别想!”

“看看,這媳婦找得多好,咱們兒子至少少奮鬥二十年!”

“我們寶貝媳婦還不用咱們家貼補,以後啊,她家的那些東西,都是留給乖孫的!”

……

每一句玲珠都知道,意有所指。

那時她可真難過啊。甚至一度想着,哪怕找個有錢的男人就這麽嫁了也好,然後就可以擡頭挺胸的出現在胡同裏,告訴王媽媽,你看,我玲珠,多的是人肯貼補、肯照顧,你們那沒錢兒子我也看不上。

差一點,就走了錯路。

可原本明明想法一樣的媽媽卻突然變了。

她拉扯着自己幾乎駐紮在餐館裏,一大早到城市另一端的批發市場在人群中擠來擠去,買着最新鮮、最便宜的蔬菜,就連一根蘿蔔都要認真琢磨,原本因爲家裏小有資産很愛面子的媽媽甚至跑到餐館外叫喊着試吃,自己擦桌、洗碗,原本滿是肉的身材也竟然一日一日之間瘦到和自己無異。

可這一日一日忙碌着,原本飄在雲端不知要去往何處的心竟然一點一點的安頓到地上。

玲珠依舊記得,那時每天晚上忙到八九點,妹妹下課之後四個人一起收拾到近十點,筋疲力竭地回家之後,一旦對門的王媽媽又開始說她那些不三不四的話,媽媽就會直接走到門口,單手叉腰,搖着扇子,大聲地對着那閉緊的門抑揚頓挫地喊着:

“你說是不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這年頭吃軟飯的男人怎麽這麽多~這麽多啊~”

“你說小偷吧都知道自己偷人家的錢得抓進去關,怎麽這年頭有的男人從别人家裏搬錢還感覺很光榮呀?”

“啧啧,要是再古代呀,找老婆要錢買房買車的男人都是倒插門的!現代倒是包裝了下,男人會騙錢叫做有本事!我看呀,就是沒點骨氣!”

甚至還用《算你狠》的調子編了首曲子:“我說他真狠,善用騙錢的伎倆!找老婆要了錢買房就驕傲~”明明是跑調卻唱的越發高亢,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

王媽媽要一冒頭,媽媽總能用更高八個調的嗓門回回去:“幹嘛,我說吃軟飯的男人你們生氣幹嘛?你是說你家阿猛吃軟飯啊!天啊,真是想不到你們阿猛怎麽變成這種人!”

一聽到那些話會一緊的心,總會在媽媽的話中纾解,到後來,甚至忍不住在媽媽的歌聲中笑了出來。

更後來,餐館的生意越來越好,媽媽的懶樣子又回來了,想盡了辦法減少大排長龍的顧客,屢屢擡價卻絲毫不能拒絕蜂擁而來的客人,到後來金秋小炒甚至定下了奇怪的規矩——

每晚五點半開門,接待六桌一包廂(需預定),菜單寫黑闆(不接受自選)。

蠻橫地三條規矩還是每晚生意爆滿,甚至在最近,被公衆号發上頭條後,預定已經都到了四個月之後了。

一家定價高昂的限量菜館收入超乎很多人的想象,管着家裏賬本的玲珠驚訝地發現,不知不覺之間,甚至連爲父親看病花去的那些也盡數回來,甚至存款日益豐厚。

那天拿着賬本開心地告訴媽媽,她慢騰騰地收拾着晚間要用的菜,頭也不回說着話。

“一開始我很想不開,你說你爸說走就走的,什麽也沒留,感情有什麽用呢?我們母女四個要吃要喝,你們得學習、得結婚、得嫁人,靠感情能過嗎?”

“本來媽也想差了,就覺得那成,找個有錢男人不就好了!玲珠媽說這不是想戳你心眼子,那時候媽可給王玉紅氣死了,我女兒頂天的好,她憑啥嫌棄?要嫌棄不許嫌棄你,就怪咱們家沒人家家裏有錢!”

“可沒錢咋辦呢?把你們三個賣出去換錢嗎?媽那時真的覺得這樣挺好,你說給你們三個找個好婆家,以後男人有錢不挺好嗎?”

“可也得感謝那王玉紅,媽我不甘心,我想我女兒這麽好憑啥要受她欺負呢?我要給你們三攢很多錢,讓你們風風光光地嫁出去,隻要找到個喜歡的男人,就擡頭挺胸把他拉到媽面前,說媽我就中意他!隻要真心對你們就行,錢媽到時候就拍着胸脯說,媽有的是,媽不靠賣女兒賺錢!”

“像你爸,那時候我怪他,怪他沒能陪我到老,可我們感情真好,這輩子沒紅過臉,我想,要是我的女兒因爲錢找個不滿意的男人咋整呢?媽就希望你們三都找個自己喜歡的,也不會被人挑三揀四,要是哪天過得不開心了,就回來媽身邊,這世界,媽就偏心你們!我女兒就是最好的!”

……

那天單靜秋說了很多,每一句都到了玲珠的心裏。

也是從那一刻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真正徹徹底底地從心裏拔掉了根。

看,我有個全世界最偏心我的媽,她是市儈,但她隻想她的女兒找到一個最喜歡的男人。

不管是對是錯,她就叉着腰護在自個兒身前。

“晚上預約的六桌有一桌新客,方小姐,其他的都是老客,媽,預約本在這,你等等看看,我事先問過了,口味沒什麽禁忌,你看下菜單怎麽定?”

“嗯,蟲草花老鴨湯/蓮子豬肚湯任選、回鍋肉、鹵水拼盤、糖醋裏脊……先就這些吧,老樣子貴價菜單也選幾個寫上面,省得他們就想吃貴的……”

單靜秋剛剛還在裝沒聽見,現在便快速地抱起了菜單,沒一會便麻利地竄進廚房準備了起來。

看着瞬間恢複活力的媽媽,玲珠嘴角勾起。

就像這餐館裏每一道菜都充滿的家常氣質、煙火氣一樣,隻要媽媽在那生龍活虎地站着,她就覺得心裏很是安穩,這日子也就有滋有味。

看着餐館裏忙碌着的身影,她思緒飛舞。

現在她們三私下裏唯一的遺憾就是,母親爲了給家裏賺錢竟生生忙得瘦下了許多,如果可以,她們希望一點一點的把母親養回到曾經幸福胖的樣子。

好不容易減肥成功的單靜秋:????

單靜秋一直認爲自己沒有什麽大報複,哪怕在曾經屬于自己的年代,她每天想的也隻有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典型的小白領的歲月靜好,任什麽國家大事變換,她自己過得好就可以了。

可當來到特殊的年代裏,卻似乎有了和上一個世界截然不同的體驗。

做了一輩子媽媽,在看别人的孩子深情都不禁有點慈愛,哪怕是一見到她就哇啦啦喊着跑走的狗蛋。

也許眉目之間靈動,也許機靈可愛,也許爲了家庭願意犧牲自己,但是就像他們的父母一樣,更多的人也許會被束縛在這片土地。

單靜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過多管閑事,太過婆婆媽媽,可是不知怎地,如果讓她這麽眼見着這一村的孩子不讀書,最多識幾個字,便這麽勞作成長,又有很多女孩,由于家庭的困難,可能在村莊裏沒個十六就定了親,然後就這麽嫁了人,操持着另一個家庭……

她想,比起在當初自己沒有能力時,隻能默默在鍵盤呐喊,如果此刻能切實的幫助到别人,那多好。

而當然會有人質疑,她有什麽能力呢?

單靜秋隻會微微一笑,害羞的低下頭,露出有些飒爽的眉眼,然後輕輕地把眼神看向自己的手,她有着一手好力氣呀。

在這特殊的年代,某些時候,那些個錢還沒有這點力氣好使呢。

因此,從這日起,上到林耀北,下到村子裏養的大豬都迎接着巨大的考驗。

單靜秋先是在林耀北面前拍着桌子與他認真分說,一邊給大棒一邊給個棗,武力威脅與利益誘惑雙管齊下,将所有的問題一起解決。

你說你家沒錢?沒事孩子上學可以工分抵,他們學校是倉庫,圈個豬圈養小豬,學生每天打點豬草,喂豬養豬抵工分,哪怕是再窮的家庭說沒錢,這下也沒有了不送孩子上學的理由,畢竟免費上學,公社包吃,還能說什麽呢?

你說你家裏還有小的?那沒事,通過單靜秋對林耀北的大拍桌子,又一次決定了一件事,從村裏挑了幾個半大不小的,現在讀書确實晚了的女孩,每一家的孩子都往村尾的小屋子送,幾個女孩子集中起來顧孩子,按孩子數量計學分,比硬讓這些女孩上工要多得那麽好幾個學分。

你說,你說,你說……再多說一句,那成,單靜秋便會默默地帶着她的拿手好戲上門,空手捏門梁什麽的了解一下,破壞完私物就害羞的同你說一句,哎呀不好意思,稍微用了點力就輕飄飄地走了,你要是還不同意?那她第二天還繼續上門,試圖将她拒之門外的,李翠花家破了個洞的門了解一下,看是要門梁還是要門,選一個。

俗話說得好,哪裏有壓迫,哪裏有反抗,于是在這日,李同深家的就忍不住反抗了,她是最不同意什麽讓孩子上學的,她家一溜的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她最怕的是三個女兒心被養大了,而且女兒都去讀書了,家裏的家務誰收拾?誰拖地,誰洗衣服?

不可以,堅決不可以,怎麽樣都不可以。

也就是在這一天起,大家也看到了單靜秋新的一面,這女人不隻是不講理,不隻是力氣大,她還潑啊,她還不講理啊!

村裏這些觀念頑固的人都默默地在心裏呐喊着,究竟是哪來的這種!這種女人!

單靜秋每天下了工,回去吃個飯,趁着太陽落山,天還不太黑,便開始在李同深家門口抑揚頓挫的進行了各種詩歌朗誦、唱戲輪番上陣,看的人多了,她還越發厲害了。

她隻想在心裏偷偷一笑,畢竟上個世界裏,她可是已經初步掌握了經驗。

于是她便在門口念叨起了那些不知是哪裏傳來的故事。

“很久以前,山溝裏有個村子裏有個叫李深家的,她對自己的孩子不好,成天不是打就是罵,結果最後大了孩子就離家出走,留他們兩老孤獨終老……”

諸如此類的故事一個接一個,活像是串燒一樣。

李同深家的先忍不了,跳出來就要罵,卻被單靜秋輕飄飄地一句嗆了回去:“哎喲喂,說您了嗎?你怎麽就跑出來了,等下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爲您做賊心虛,賊喊捉賊呢!”

沒一會又講起了什麽掩耳盜鈴的故事,村裏的人倒是沒有這樣見天聽故事的力氣,于是沒個兩天連最頑固的李同深家的都妥協了。

拉着自家三個女兒就是臭着臉到林耀北那報了名,惡狠狠地啐了口沒心肝爛肚肺的林耀北,覺得他們聯合起來套他們的錢。

林耀北:六月飛雪,我太冤枉了!

與此同時,林家也正經曆着一場對某人而言巨大的戰鬥。

天色漸晚,在農村中向來沒有晚睡的習慣,于是剛剛還熱熱鬧鬧地林家後院也變得寂靜,人們已經拿着小闆凳三三兩兩的就這麽離開了,喧嚣化爲寂靜。

離去的婦人按照交情自覺地結成了小隊,細細碎碎地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存在感十足。

“哎,要是那翠花能生個兒子就好了!”這是聽說了翠花肚子裏的孩子落地還是個女孩的人。

“是啊,是啊,如果最後生個兒子就用不得離婚了!”剛讨論完還意猶未盡的人一個兩個又湊了過來。

“就算生個兒子又怎麽樣,翠花差點被打死了!這種男人要來有什麽用啊!”斜眼看來,氣得厲害的女人插了嘴,她則是堅定的離婚派,最最受不了男人打女人。

而思想頑固有所松動的人通常這麽說:“哎……打老婆可不太對,但是離婚什麽的也太過了,離了婚哪還有人要啊!”

……

你一言我一語的,剛剛在互助班裏意猶未盡的讨論又延續着,在互助班裏更推崇的是分享,而非争論,每個人都可以說說自己的看法,但不要求誰來說服誰,當然,更多的人需要的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辯論,這自然留在課後,讓他們自行評說。

可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分享辯論裏,慢慢的大同村、甚至周邊村子裏的女性想法有了全然的不同。

她們開始意識到,身爲女性的她們,反而是最壓迫女性的存在,曾經被婆婆欺負得擡不起頭的,反而是現在最讓媳婦唾罵的惡婆婆,曾經因爲是個女兒被家裏虐打、不當個人的,反而是現在拼了命爲了生個兒子的……

也許觀念依舊,可那些許珍貴的松動,便有一場變革在發生……

林情和林玉都依偎在單靜秋身邊,撫摸着兩個小女孩的背,看着讨論得激動甚至遠遠地都能聽到聲音的那些個離去的背影,心下想法萬千。

林玉不解地擡起頭,看着自家媽媽:“媽,她們有些人想的那麽錯,爲什麽不直接告訴她們呢?有錯誤不就得改嗎?你看居然還有人覺得翠花姨不該離婚。”

即使是受到了再多的愛,她心底的那些個小偏激、小性子仍舊沒能完全抹去,面對不平之事,總是忍不住聲音激動,恨不能馬上發聲。

單靜秋低着頭,看着快趕上自己身高的女兒,已經成長爲青澀的少女模樣,凝視着她的眼,語調輕柔:“阿玉覺得應該直接告訴她們離婚是對的,是應該的是嗎?”

林玉用力地點了點頭:“是的!她們本來就是錯的呀,你看翠花姨和妮兒姐她們都被打成什麽樣了!怎麽能不離婚呢?”

就像曾經的她,恨死這個家了,能離開爲什麽不離開呢?當然,現在這樣可好了,她才不想離開呢!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媽媽也不能保證自己說的就是對的。”單靜秋看着遠方:“媽媽能做的是給她們一個地方,讓她們互相聽聽别人的故事,你看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她們聽到了那些惡婆婆欺負兒媳婦的故事會氣得跳腳、聽到壞丈夫虐待妻子的故事恨不得挽袖子上去打、聽到那些對自己的子女不好的事情心疼得直掉眼淚……她們隻是輪到了自己的時候,沒發覺自己做的事情也許沒那麽對。”

單靜秋繼續道:“媽媽懂得阿玉的心情,阿玉很生氣爲什麽翠花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還有人會這麽想,但是人和人本來就是不同的,别的不說,就說媽媽和二伯母吧,媽媽比二伯母兇那麽多,二伯母呢?可能在你眼裏很少真的發脾氣,但是我們都在用自己的辦法照顧你們……”

“……在很多時候,對錯沒有一定的,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按照你想的去過人生。”她收了個尾,看着聽得呆愣愣的女兒和林情。

林玉遇到的不公平更多一些,她心底的委屈更多,更偏激。原女主現代的生活大在寵愛中成長,于是心更柔軟,更不把人當壞人,也許有些現代人通病的自私,但并不讓人讨厭。

林玉側頭思考了很久,點了點頭:“所以大伯母您除了說男女都一樣、婦女能頂半邊天什麽的,從來不去說什麽對錯對嗎?”

“也不是哦,我也覺得很多觀點不對,但是我知道被人強迫着接受的觀點,往往都不能真的被人接受。”單靜秋看向遠方揉着兩個孩子,隻覺得未來無限,她不确定她帶給原女主和她家女兒的教育一定是最好的,畢竟在大同村的環境下,總歸是比不上城市的,但她希望她的孩子有一顆開放的,願意傾聽的心,也願意做出一點自己的貢獻。

遠遠地,另外一個現在已經不能說是蘿蔔頭的高個男孩背着包往家裏走着,遠遠看見林情、林玉便跳起來大聲地同哥哥打着招呼,林雄便也蹦蹦哒哒地竄了過來,同自家的妹妹們分享起了今天學習的東西。

“今天老師和我講了現在的通訊技術,我們去縣城裏還得拍電報,寄信,好麻煩,我希望以後我能做個科學家,研究出讓我們在再遠的距離也可以聯系的工具!”林雄說的興奮,林玉崇拜地看着自家哥哥說着讓人覺得“異想天開”的那些幻想。

“阿雄哥,你可真厲害……”林情有點崇拜,在大同村裏的孩子,幾乎沒有像哥哥有這麽大“夢想”的,可她又有點擔心,怕大伯母覺得堂哥的想法太天真,畢竟什麽科學家之類的對于村子裏的人還太過遙遠。

單靜秋看着自家的孩子,心裏很是驕傲,忍不住把他的頭發揉亂,溫和地說:“那你可要努力哦。”

月上枝頭,夜色深去,林家後院裏充滿了孩子們開心的話語和母親溫柔的應答……

卧室裏,惡狠狠地關上了窗,孫金花聽着外頭的聲音念念叨叨個不停:“怎麽那麽吵,該休息了不讓孩子去休息,什麽胡鬧的媽!還有建軍和他媳婦怎麽不管管孩子,也不知道孩子會成了誰的!”

她越想越氣:“天天找一堆人來院子裏說說說!也不知道老人家不好休息。”

孫金花一點也沒想到,事實上每天也就是飯後那一點時間,而且大多數時候并不算吵人。

林耀西深深地歎了口氣,看着自家氣沖沖的婆娘,心裏很是無奈,都已經事已至此,怎麽她還半點看不清楚:“金花,你自己想想,現在是誰在養着你,是誰天天來照顧你?”

兩年多前,剛畢業的林建黨居然直接在城裏找了個姑娘就這麽倒插門了,走之前還從家裏把孫金花這幾年的積蓄全都帶走了,那時孫金花氣得當場就病倒,纏綿病榻,最近才好。

而現在他們倆人還不全憑靜秋、秋雲照顧,就連嫁出去的杏花,甚至是多年沒聯系的桃花聽說了都時常回來看看,可他們那喪良心的兒子,一次也沒回來過。

林耀西心裏也苦,但他就不明白怎麽這婆娘到了這日子還不懂呢?

孫金花嗫嚅着唇,抓着被子,愣愣地往前看着,半天緩不過神,隻是呆呆地說着:“你不懂。”

她目光所及之處,那罐麥乳精是桃花前兩天丢過來的,丢了就走;身下的棉被是建軍去幫忙新打的,怕他們老兩口着涼;身上的衣服是前幾天杏花給做回來的,針腳細密,用的是好看的花布;就連她天天指着鼻子罵的大媳婦,都給買來了金貴的水果……

可她最最寶貝的兒子建黨,一次……一次也沒有回來過……

孫金花慢慢地躺下,背對着自家老頭側躺着,眼淚一滴一滴掉到了枕頭上,她這輩子沒怎麽流過眼淚,熬死了那死妖婆,她笑了,送走了自家公公,她笑了,就連送走自己的大兒子時,她也隻是虛情假意地幹嚎了幾聲,可現在,她倒是真的哭得肝腸寸斷了。

她還會不懂嗎?她懂。

可是如果啊,她一旦承認了她一直以來殷殷期待着的小兒子居然真成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她這輩子過了個什麽呢?人都說後福後福,她這日子真的有後福嗎?

……

可真苦啊,她可真苦啊!

看着認認真真盯着自己生怕自個留下一滴的林雄,陳具祖再一次在心底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小徒弟知道自己當初決定收他入門其實是因爲他媽媽的武力威脅加食物誘惑,讓他這虛弱的老人家無從拒絕!畢竟現在撿到了寶,發現徒弟天賦橫溢的他可舍不得自家的寶貝徒弟了!

王念江剛忙完農活下工回來,還沒進屋就能聞到若有若無的香味,勾起笑容,不用說啊他就知道是林雄來了,于是便走着便吆喝着打起了招呼:“阿雄今天這麽早就來看你老師呀?又帶了什麽美味呢?”

不等林雄招呼,便也習以爲常的坐下給自己打了碗湯,熱湯下肚,就是一個爽字!

他算是羨慕陳具祖得厲害了,當初一同下放,身子骨都半斤八兩,尤其是老陳他這種文質彬彬的人,早就在批-鬥中熬壞了身子骨,那時候想着的就是有一天熬一天,要是這村子受那些思想影響還不厲害,還能省兩次批鬥,對于他們來說就是那時最大的願望了。

但頭一回,他們發覺事實的真相還真比他們想的美,這一切要從哪裏說起,那應該還是從那次吳浩、馮斌偷偷出去,差點被野豬給撅了的事情說起,也是從那次他們才認識了他們的福星,單妹子。

單妹子那日救了他們,那頭野豬肉可真不少,但他們半點沒敢肖想,畢竟以前的苦日子告訴他們明明白白的道理,别想了,好的東西和他們這些“下三濫”的反動分子半點關系都沒有,可沒想,這村子裏的人半點不小氣,雖然他們沒有工分,但也給他們分了些豬下水,他們半點不會處理,那叫一個又腥又膻,可那卻真是他們吃過的久違的美味,酒保飯足,就連陳具祖都有了力氣,總算江河日下的身體稍微有了起色。

在這之後,他們發現大同村和他們之前知道的任何一個村子都大有不同。

這裏的每個孩子都去上學,雖然也學領袖語錄,但半點沒學城裏的那些鬧老師的作風,個個乖巧得很,很是尊重老師,他們眼瞅着那些孩子每天還會幫忙收拾學校。

(學生們:呵呵,你真當石拳頭隻是在旁邊幹農活的嗎?)

村子裏幾乎人人都上掃盲班,雖然在來這之前以爲隻是普通的農村,應該天天幹活,但卻每個人主動積極的去上課學習,聽說每天回去了自家孩子還主動幫忙家長複習,除了那些五十往上的老人家可能還有幾個大字不識,最起碼的算個數,念個語錄,寫個名字都不成問題了,比起那些鄉鎮裏的識字班,像這種也沒個文憑,隻爲了對知識純粹的熱愛去學習的簡直難見。

(村民們:請把我馬賽克一下,我們心裏有多苦誰知道,我一點也不想學習,一點也不想認字!我隻想白天上工晚上回家和婆娘過日子,要不是識字班有某人在,我去都不去!)

更有甚者,就連村莊裏的那些個知青,都個個同他們聽說過的不同,他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早聽說過外面的那些個知青,很多受不了苦,有的鬥他們這種下放派,有的鬥村子裏的人,有的還鬥一起來的知青同伴……爲了在村子裏好過點或者爲一個回村的機會,他們鬧出的那些事可一點也不小,但在這村子裏,卻似乎什麽也沒發生。

(知青們:我們心裏的苦又有誰能知道呢?)

……

現在的大同村在十裏八鄉可是出了名的工分值錢,隻要肯幹活衣食無憂!林耀西每次到縣城裏開會都能擡頭挺胸絲毫不用畏懼,至于什麽村子裏人私下流傳的村子建設靠石拳頭這種傳說,他一點兒也不在乎!畢竟實惠他可一點不少拿。

當初那些個把石拳頭當做潑婦的想法現在全沒了!隻覺得她是大同村的真·福星!

對于和大同村有些距離的村莊,他們最大的目标成了找個大同村的媳婦/女婿,畢竟在家家戶戶不算富足的年代,人人有點小存款的大同村早就成了衆人向往的目标。

更别說大同村的人,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女人賢惠,男人疼老婆了!這樣的好人家,還有什麽可要求的呢?

當然這一切的發生還有屬于它們的故事……

“哥,晚上你回家吃飯嗎?還是同陳老師一起吃飯呢?”半掩着的牛棚門被推開,是一對女孩,已經亭亭玉立,身材纖細,兩個人都眼神靈動,出落得好似剛盛開的芙蓉花。

身量稍高些的女孩是單靜秋的女兒林玉,眉目同母親一般有些飒爽,丹鳳眼卻一點沒有什麽勾人氣,隻覺得利落幹脆的樣子,正往裏面打量着。

身量稍矮的女孩則是林情,還有點兒嬰兒肥,眼睛圓圓,看起來很是可愛,睫毛彎彎的樣子,一笑讓人甜到了心裏,跟在林玉後面落落大方,打了個招呼。

陳具祖一看到他們就想起自家沒緣分的小孫女,笑得眼睛都露出了褶子,招呼着她們知道她們得趕回去吃飯,便也舍不得的準備放她們離開。

可林雄半天不想起來,到讓陳具祖露出了狐疑的神色,畢竟這林雄平日裏最喜歡回家看看書,幫幫媽媽幹點活,可不是個躲懶的孩子,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王念江聲音疑惑,忍不住問:“阿雄你今天怎麽了?不回家吃嗎?”

看林雄有點尴尬不自在,林情林玉對視一眼,嗤嗤地笑開了。

林玉聲音帶着笑:“阿雄哥那你晚點再回去吧!”打算給自家堂哥留點面子的她打算扯着姐姐走了,可陳具祖作爲前教授,對教育學還是有些了解,擔心這老實孩子是不是學壞了,還是叛逆期,很是擔心。

看着陳具祖蹙起的眉頭,林情笑得有點促狹:“老師,你就别爲難哥哥啦,他啊,有難言之隐!”

“難言之隐?”王念江、陳具祖二人的聲音倒是重合在了一起,很是不解的樣子。

林雄自暴自棄地解釋,畢竟他也不願意讓老師擔心:“好啦,老師我想晚點回家……是因爲……”

咬着牙,他還是不好意思地說出了口:“因爲我媽在家開婦女聯合會教學互助班啦!我感覺好尴尬不習慣的!”

“哈?”總說自己寵辱不變的陳具祖頭一回變了臉色,震驚的神色堪比當初頭一回聽說石拳頭故事時的臉。

什麽婦女聯合會教學互助班?

難道是他見識太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陳具祖,男,最高學府前知名教授,著書無數,在大同村下放過程中,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知識的淺薄。

得,孩子們都認準了自己現在就是身懷神力的人了。

單靜秋自認自己還是很講究道理的,于是她便琢磨着趁着家裏隻剩下老人孩子好好來跟孫金花講點道理。

這年代的門大多不怎麽牢靠,更談不上什麽鎖呀之類的,于是她便闖到了孫金花的屋子裏。

孫金花看這女煞星闖進來,身體抖得就跟篩子似的,腦子裏反反複複地盤旋着怎麽辦,可怕得連逃跑的力氣都沒了,她腿軟,動不了!她琢磨着要不要大喊救命,又擔心丢了這個醜。

孫金花聲音顫抖:“哎……大媳婦,你,你要幹嘛?你冷靜點啊!”

單靜秋哪裏知道孫金花這一會子腦子就已經繞了這麽多圈,扯起嘴角,自認自己還是很溫柔地說道:“哎,媽,我啊……”說着話,她想着爲了親近便邁了個大步把手放在孫金花的肩膀上想接着說。

孫金花一看單靜秋的手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滿腦子就繞着那柴火被生生捏扁了的樣子,頓時老淚縱橫:“你……你想幹嘛……”

她不知道今天自己的小命還能不能保住,在心裏不住乞求自家死鬼丈夫快回家來看看。

單靜秋錯愕地看着還什麽都沒發生,就已經給自己加了一萬場戲的孫金花。

天知道,她隻是來講道理的,她絕對不會動手打女人和小孩的!

經過她幾乎是指天發誓她絕不會對孫金花動手後,孫金花總算是收起了她的眼淚。

可單靜秋萬萬沒想到的是孫金花的變臉功底,才再三确認完自己不會對她動手後,便瞬間趾高氣揚了起來,她眼瞅着眼前現在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并唾沫橫飛的人陷入沉思。

“像你這樣不孝順的媳婦要來做什麽?沒大沒小現在還敢和我動手,怎麽祖宗不降個雷把你劈死?你也真是了不起了啊!這個家是我辛苦操持的,你現在厲害了,想做啥做啥是不是?我可還沒死呢!”孫金花中氣十足,恨不得把幾日來的怒氣發洩清楚。

單靜秋眼神冷漠一瞥,便讓孫金花把話又吞進肚子裏,畢竟心理陰影尚在。

“媽,建國是爲什麽死的别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你這樣對得起建國嗎?”單靜秋聲音似乎帶着陰森之氣。

似乎是被戳破遮羞布般,孫金花立刻跳腳:“你說什麽話,他自己不知道小心出了事還要賴在我頭上嗎!”

此時的她隻恨不得把這件事迅速揭過,至于心裏的愧疚什麽的,加入一開始還有,這幾日早就被磨沒了,她怎麽想建國的死都和自己無關,要不是他從小膽子比雞心還小,哪會出那麽多事,引發這之後的一堆風波。

是的,就是這樣的,好好的去賣個東西哪會出事,都怪他自己沒膽子不小心。

孫金花又補了句:“出去一趟人就沒了,還關我的事?你要怪就怪你和建國自己命不好!”

單靜秋幾乎被孫金花的無恥驚呆了,這種兒子死了都毫無愧意的人究竟是什麽人?

她聲音越發冷:“建國本來好好種地半點事情都不會有,難道不是媽您讓他出去才會出事的?”

孫金花氣急:“我是他媽,我愛叫他做什麽做什麽,管你什麽事?他是我兒子我還使喚不得了?”

“是啊,你是他媽,給了他一條命,所以說要拿走就得拿走是不是?”單靜秋眼神帶火嗆着話。

孫金花猛地一拍桌,聲音尖利:“是!他的命是我給的,我愛讓他幹嘛幹嘛!”說罷便試圖離開房間卻又被單靜秋狠狠拽了回來。

孫金花惱火極了:“你這是又要幹嘛?”

單靜秋:“我倒是要好好問問你,難道建國、建黨、桃花都不是你孩子,林雄、林情、林玉三個不是你的孫子孫女?你整天這樣作踐他們你難道沒有心嗎?”

她就搞不明白了,這女人究竟是在想些什麽,她幾日看下來,林耀西沒什麽動作不是因爲孫金花說了什麽,而是因爲他心底對他的這個大兒媳滿是愧疚,可這孫金花竟一點不變。

“對他們好做什麽?他們就沒那個享福命!”孫金花對兒媳提的這幾個問題頗覺不屑,隻覺得果然是農村媳婦,一點見識都沒有,等以後自家小兒子、小女兒出息了絕對不給她半點好臉色。

單靜秋被孫金花逗笑了:“媽,您現在不用下地幹活,建軍能上縣城裏讀書,杏花能什麽都不幹,你以爲是咱爸一個人幹活全家吃喝嗎?”

她斬釘截鐵:“那是我們一家子、建黨一家子天天下田做事養着你的兩個不幹事的孩子!”

說别的還能忍,說到自個寶貝兒子女兒頭上,孫金花忍不了了:“你給我閉嘴,有的你說自家小叔小姑的?他們是以後有大出息的!要你多嘴?以後也輪不到你享他們的福!”

她倒是情真意切的這麽認爲,畢竟在她看來要不是有自家建黨杏花的出生,哪裏能過上現在的日子,更别提以後他倆可是會有大出息的!

看着她冥頑不靈的樣子,單靜秋爲自己居然奇思異想,想要和這人講道理無奈了。

這孫金花就是認了死理,她就認準了建黨、杏花才會有出息,至于其他孩子家的付出,她就像眼睛被糊住了一樣半點兒都看不到。

她就不該和她多說。

單靜秋盤起手,瞅着現在氣得叉腰跳腳的孫金花說起了話:“媽,建國爲什麽沒的,你知道我也知道,他這回帶回來的東西你得都給我,還有,我知道你去找那和建國一起去的倒爺要賠錢了,那也給我拿來。”

孫金花快氣死了:“你想得美,你給我滾出我們家!你去舉報啊!你去舉報啊!老娘不怕你!”

單靜秋很冷靜,摟住她輕輕地扶到旁邊的床上坐好,當然孫金花肯定不願意順着她的意,可哪裏頂得過一身蠻力,便被這麽硬生生地安置好了。

把觀衆安排好,接下來就要開始表演了。

單靜秋早看上了堆疊在孫金花屋子角落裏的木櫃子,已經破舊得厲害,現在是用來敞着口放些雜物,蓋子都掉到了一邊。

她就這麽走過去,輕輕地把蓋子就這麽提了過來,孫金花沒反應過來,隻是這麽狐疑地看着走來走去的自己。她露出了笑,把蓋子提高就是這麽一捏,這蓋子瞬間就破裂開來,“媽,您剛說啥來着?”

“我可能是因爲最近建國沒了心情不好,總想着呀要發洩一下,剛好咱們這有個破蓋子。”說罷便又是一用力把還在手上的那一塊生生捏成了粉。

孫金花吓得就是往床裏面一哆嗦,她是最惜命的了,畢竟她是要享自家建黨、杏花後福的人,絕對不會就這麽在這裏沒了!

“你,你要幹嘛……”她大腦一片空白。

單靜秋笑:“媽,我要我們建國帶回來的東西和錢。”

孫金花便連滾帶爬的到床下的拉屜裏帶着鎖的小箱子裏哆哆嗦嗦地取了背簍出來,不敢看單靜秋,把那背簍往她那就是一丢:“都在這了……錢我讓人去讨了,過,過幾天有了就給你。”

那背簍上甚至還帶着點血,單靜秋看着那血思緒良多。

她想,林建國究竟會後悔他爲自己的母親付出了這麽多卻是這樣嗎?

看了眼背簍裏的東西,和原身記憶裏瞥到的數量大緻一緻,便也随手往身上一背,繼續放起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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