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女兒的守護鬼五


此爲防盜章  現在帶着一張因爲她鼓勵勞動而曬得黝黑發亮的臉, 眼白倒是白得顯眼, 羞澀地瞅着自己, 然後一跺腳撒嬌離去的模樣……單靜秋心裏還是有點小愧疚。

林耀北伸手讓單靜秋留一留,便打量着新來的這幾個小年輕,收到了介紹信和林建軍一闆一眼的念經式介紹後,他也算是對這些年輕人有了初步的印象。

事實上林耀北對接收知青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敬謝不敏, 他依仗着當兵的大哥,比村裏那些人早些聽到風聲,對于這股突如其來的浪潮, 他時常憂慮如何維系好村莊的安甯。

大同村和縣城不近, 路況也不好,一直以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相鄰的幾個村落都被巨大的山脈一同包裹其中,靠山靠田生存并不差, 而比任何地方都要蠻橫的宗族主義讓這的人都維系着幾個大姓生存, 于是縣城的風往往吹得沒那麽快……

而現在大同村這輛馬車會開往什麽方向,尚未能知。

在林耀北看來, 這幾個突如其來的知青便是會破壞掉大同村甯靜的最大因素。

才剛聽說知青要進村, 這村子裏的人便蠢蠢欲動了起來,個個恨不得湊到前頭插一腳,生怕錯過了個城裏媳婦、城裏女婿。

要他說, 城裏的日子哪有村子裏的好, 這些個半大小夥不能頂半個娃娃勞力, 估計都掙不得三個工分, 估計連夥食都要大隊裏倒貼。

林耀北笑得爽朗,從外表上絲毫看不出他心裏對知青們的不喜,他聲音洪亮:“來了就是我們大同村的人!我是大隊長林耀北,有什麽問題就找我反應,我家就住在這個坡後頭,不知道問問村裏人!”又好像有點局促,“我眼睛不好使,對不上你們人,你們給介紹介紹自己?讓我認識一下?”

話抛下便露出打量的眼神觀望着幾個新來的知青。

李春福一看身邊的同伴突然沉默的樣子,整了整半天的趕路弄亂的衣裳,清了清嗓子便正色說道:“大隊長,我叫李春福,現在十九歲,是從B城來的,我到這來是希望能響應領導人的号召,爲未來建設自己!爲革命獻身!”

他早就偷偷觀望過同行的同伴,讓他最不屑地是他聽說那對兄弟可是壞分子出身,可不像他那樣根正苗紅,肯定是跟那些個被拉上街的人一樣,一家子沒革命覺悟,沒有思想悟性才會鬧成這麽個樣子!

“我叫龔玉枝,我也是B城來的,我,我十六……”龔玉枝頭低低,小聲接道,卡殼了半天便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在家裏沒有半點地位,這次下鄉也是替她的弟弟頂崗,不向李春福一樣是自己做主,要下村幫助别人,她心裏不禁對其産生了些許的向往。

像是他那樣的人,可真好啊。

“我叫孟夢,頭一個孟是孟母三遷的孟,第二個夢是林夕夢,也是打B城來,今年十八!”剛剛還在後面大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突然竄了起來,聲音很是清脆動人,說話很快很利落的樣子,眉眼明亮。

孟夢一看龔玉枝說在自己前頭瞬間不開心了,畢竟在她看來人貴有自知之明,就龔玉枝那樣彎腰低頭的樣子,她頭一個看不過眼。

孟夢同樣是B城大院裏出來的一個姑娘,她的母親是文工團的一枝花,而她從小便是在周圍人的不住誇獎下長大的,這回她和家裏硬對着幹非得出來,無非是因爲那不知哪裏來的破落戶出身的什麽革委會的小頭頭,肚子都有那麽大了,還敢想讨她做媳婦。

呸!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于是她便瞞着家人報上了下鄉的名,就非得不順着他們不可!

簡江拉着弟弟站起,也道:“我是簡江,今年十八,這是我弟弟簡淮,今年十三,我們都是來B城……如果有什麽做不好的,您可以随時告訴我!”

一邊說着一邊緊緊抓着弟弟的手,生怕他因爲在這不好的環境裏說出些不合時宜的話,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要是才剛來就把人得罪個幹淨,那以後可咋辦。

但還好,弟弟什麽也沒說,看來來之前的叮咛囑咐還是起了作用。

在後頭一直抿着嘴的小青年總算擡起了頭,露出了雖然稚嫩已經呈現出俊俏輪廓的臉,聲音清亮但聽起來性質不高:“我是王曉文,從S城來,今年十六……”

同行的知青有點錯愕地看着他,不明白爲何S城的王曉文怎麽會莫名其妙插在他們其中。

可當下也不是問個究竟的場合,便暫且把疑惑吞回肚子裏。

“靜秋你幫着拿下行李,我看這些小姑娘小夥子不太有力氣的樣子。”林耀北聽完介紹,也大概對這幾個人有了成算。

個個看起來都不傻,看來還是要好好斟酌如何處理,這李春福估摸就是大哥說的那些個腦子裏隻有革别人命的什麽兵了,而這個龔玉枝看着沒什麽主見,孟夢呢,則有點太嬌氣,兩兄弟倒是好管,彼此之間有個牽連,而這個王曉文單這張臉估計又要讓村裏這些老娘們躁動一番了,可這性子,他摸不準。

做隊長可還真不是個容易事!林耀北如是感歎。

于是初來乍到的一行人,見識到了大同村新開發出的“特産”——來自石拳頭女士的怪力。

他們先是在心底暗暗撇嘴,對這大同村的村長居然欺負婦女憤慨得很,看林耀北那不打算搭手的樣子很是不順眼,甚至覺得林耀北這是耍什麽官僚主義!不貼近民衆。

當然,這也要怪常年種田的農民曬得黑,看不太出來年紀,不然大概他們隻會給他扣上一個不擅勞動的帽子。

先入爲主的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此前單靜秋拿着的那些個東西究竟有多沉,隻是按照他們的思維認定了結果。

于是便目瞪口呆地看着單靜秋湊過來,幫他們把包一個個摘下提溜在了手裏,如同拿的是一張紙片一樣輕而易舉……甚至還随手把簡江拉在手裏的簡淮一把抱起,絲毫不容反抗。

然後他們便傻愣愣地跟随着她一步兩步走到了村裏安排的知青點,迷迷茫茫地收拾了起來。

一直到啃着村裏提供的硬邦邦的餅子時一行人才默默地面面相觑,似乎是回了魂般落到了實地。

……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四全頭的力量??到底什麽是四全頭呢?

這一夜,知青點的人都睡得很安穩,即使餅子硬得難以下咽,住的地方一點也不舒坦,他們依舊在恍恍惚惚中陷入了深深的夢鄉。

而在他們同餅子奮鬥之時,林家正在遭遇一場啞巴逼供大賽。

單靜秋帶着二愣子林建軍一進屋,撲面而來的便是一陣風——是黑旋風。

杏花羞紅了臉,雖然無法從黑色的臉龐中看出她的羞澀,她撲閃着眼,神情向往,便要往單靜秋這邊撲。

單靜秋太明白杏花現在要幹嘛了,爲了避免今天晚上的不得安生,立馬死道友不死貧道,指了指身後一臉茫然的林建軍,便是一個轉移話題:“你問你二哥,今天他送人的。”

于是這晚整個林家的晚飯、休息都圍繞在杏花的念念叨叨上。

杏花:二哥二哥,新來的知青長得好嗎?

林建軍:吃飯。

杏花:二哥,你就告訴我吧,他們都是哪來的?都是城裏的嗎?他們家住樓房嗎?比我們縣城好吧!

林建軍:……

……

伴随着聲聲詢問美滋滋入睡的單靜秋表示非常滿意,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呢。

郭池能感受到壓力如芒在背,但是他一點都不怕,散了會他就是媽媽的小寶貝,那什麽雷部長算什麽?哼,媽媽是他的,雖然已經不是小屁孩,但在外敵面前他一把撲到自家媽媽的懷裏的他趁着媽媽還在和芝芝姐姐說話,迅速地回頭往雷冷那吐了吐舌頭。

雷冷看到了那臭小子做的鬼臉,要不是靜秋還在他肯定要給那個小子一個好看!

“雷部長,我們走吧。”怯生生地聲音從身後冒出,把雷冷吓得一個激靈,一回頭,果然是水千柔,已經在她手上吃了一萬個虧的雷冷早就不吃她這套。

可感覺到前端來自單靜秋的目光,多少不爽也隻能壓在心底,畢竟靜秋多在意這些“寶貝部長們”,她心裏全都知道得很!

“靜秋姐,我這兩天用我空間種出了特别大特别好吃的草莓,請你和小池吃啊!”許芝芝貼在單靜秋身邊,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一會是草莓,一會是空間的,好像話題怎麽說也說不完。

用餘光瞥到雷冷已經被水千柔拉跑的場景,她在心裏默默地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勾,哼,渣男還想泡單美人,想得太美了吧!單美人是大家的共同财富,人美心善的女神絕對不能被渣男玷污!

單靜秋點了點許芝芝的腦袋,失笑道:“你啊,在想些什麽東西?”

原來對這位應該是穿書來的女生心裏還有點防備,可真接觸了卻發現對方是個十足的傻大姐,單純得很,估摸着是來之前看了很多關于雷冷的壞話,天天就想着狙擊人家,動不動放一冷子。

同樣對和雷冷這位男主光環大開的男人親密接觸沒有興趣的她就順了許芝芝的意,有時看他們這樣暗搓搓的争鬥還有點有趣。

郭池學着媽媽,輕輕地在芝芝姐姐頭上點了點,哈哈地笑開了,芝芝姐最好了,他知道,就像勇士一樣幫忙打走了大魔王雷冷。

接連被兩個人襲擊額頭的許芝芝傻乎乎地笑了,被大美人摸頭的感覺不能更好了。

這廂甜甜蜜蜜,那廂箭弩拔張。

冷着一張臉的雷冷帶着幾個下官,到供能所便是抓起了能源轉化儀開始放電,很是熟練。

是的,熟練,畢竟在末日之後,能源緊缺,雖然電能早已被人類放棄已久,但單靜秋依舊憑借她非凡的研究力研究出了能源轉化器,一經供電便能轉換爲巨大的能量儲蓄。

當然,雷冷這些“會走路的供電站”早在能源轉化器一經發明,便成爲了香饽饽,稍微有空就被逮到這放電,要不是還需要他們打喪屍,估計會被娘子軍們壓着吸幹爲止。

醫療所目前能源緊缺,因此這次供能便先緊着醫療所,一群女人便簇擁着幾個電系異能者圍着能源轉化器說笑了起來。

雷冷看着周圍幾個下屬那被迷得深思不屬,恨不得把自己的異能掏空的模樣,在心底暗罵水千柔陰險。

這時候前輩子那個溫柔大方的解語花形象早就被抹得一幹二淨了。

這群沒見識的,要是在上輩子,跟着他的這幾個小弟早就個個老婆滿屋了!

第三小隊的隊長安吳臉都紅了,在軍部裏大多以男人爲主,倒并不是因爲女性戰鬥力低或者歧視女性,他們城主的力量誰都見識過,哪裏敢說女人不行。

在複蘇城裏的人都知道,這些娘子軍可是爲他們把後勤工作做得圓圓滿滿,能讨到一個做媳婦那可是太幸運了,要是沒個能力、身材、浪漫什麽的,想追到這些妹子想得美!

能和醫療所的姑娘們近距離接觸,那可是再難得不過的機會了,他們才不會像部長一樣,整天欺負妹子,那樣肯定是讨不到老婆的。

但是作爲跟了部長那麽久的兵,他知道部長和外面那些不把女人當人的人渣不一樣……他也未曾瞧不起女人。

哪怕曾有誤解,在那件事後也不會再對雷冷有錯誤的認知……

女性本身和男性想比,在體格差距,即使掌握了異能之後,身體體能上的差距也無法不經鍛煉完全抹去,再加上女性特殊的生理期,血腥味容易引來喪屍等問題,便更多的将女性異能者放在城内建造及做後勤工作。

但在末世裏,比喪屍更可怕的,有時候是人心。

軍部曾經的第二小隊正是純女性組織的戰鬥小隊,戰鬥力絕對不容小觑,但是在兩年多前的一次任務之中,從不幹涉軍部運行的城主雷厲風行,砍掉了小隊的編制,當時小隊的隊長韓冰也就是現在城防部負責人的她,從那天之後幾乎未曾再笑過。

他們都知道“那件事”。

由城主帶領的複蘇城向來不像外面一樣不把女人當人,也許是男性鍛煉得更多、又或是原本男性人口便比女人多,末日之後男人的幸存率及異能覺醒率是高于女人的,地球回到了弱肉強食的世界,恃強淩弱并不少見。

在外頭,一個小隊共享一個“戰利品”,或者是一個強者同時擁有多個“附庸”一點也不少見。

當然複蘇城從來沒有這種規則。

那時外出行動的第二小隊三人組便遇到了這樣的一個共享小隊,五個實力并不差的異能者,圈養着兩個女人,他們稱呼她倆爲“女奴”,膩味的時候可以和其他的小隊交換、缺食少衣了可以送出去讓人享受……

她們發覺這一事實源于一場釣魚。

一場用女奴釣女人的捕獵活動,被拖在車後翻滾取樂的女奴,無法按捺情緒的女人,一場失敗的搶救,三人去,一人歸。

後來雷冷帶着小隊把幸存的那一人救了回來,那時已經是看不出原來模樣的樣子。

……

“雷部長,你們這樣好像很多年前地球的一部動畫,叫什麽來着,讓我想想啊……”水千柔露出思考的神色:“啊,想起來了,叫做神奇寶貝,你們好像神奇寶貝哦!”

“要不要學着叫一叫,好像是什麽皮卡、皮卡,對吧!”

雷冷的忍耐到了極限,他飛速地灌滿分給他的三個能源轉化器,便示意着水千柔借一步說話,本以爲對方會逃避,但沒想居然就這麽跟着他走到了外頭,這倒是讓他有點錯愕。

“柔柔,你到底想做什麽?”抿着唇,雷冷叫出了這個久違的稱呼。

他猶記得上輩子躺在他身邊撒嬌叫苦的女人模樣,那時的她千依百順,有點委屈就會同他抱怨……這輩子他第一次見到水千柔就知道她和他一樣,都是再活了一次,可本想再續前緣,與柔柔好好說話的他,卻不知道爲什麽她卻變了。

“阿冷。”水千柔歪着頭,叫出了這個久違的稱呼。

雷冷木讷地點點頭,有點不知所措,這個稱呼對他來說暌違太久,回過神,忍不住追問:“你是記得我的對不對?那爲什麽……”

“你想問我爲什麽不和你再在一起?”堵住他的嘴,水千柔笑着問,在得到了對方的回答之後更是笑得前俯後仰。

雷冷冷着臉,不知道對方到底在笑什麽。

“你看看外面,你看到了什麽?”她指着供能所下的道路。

雷冷順着她的手看下,是整齊的道路,三三兩兩的行人,有男人替女人撐着傘走着,單身的男人羨慕地看着,有坐在路邊正在用金屬異能修路的小隊……和平時沒有異常,他并看不出什麽。

水千柔又指了指屋内,示意他往裏看。

屋裏是醫療站的娘子軍們繞着他的小弟調笑,互相逗着笑開了花。

雷冷不明白她到底要讓自己看什麽,有點不滿,皺着眉頭。

水千柔看向遠方,眼神柔和:“我看到的是秩序,我看到的是自由和平等。”

“我沒給你們平等和自由嗎?我難道沒有建設新的王國嗎?”他不滿極了,曾經的所有被否認般的恐懼壓抑在心頭,一時有些難堪,難言的不安感卷滿了心。

他的女人,在說什麽呢?

“你說的是什麽自由平等呢?”水千柔笑了:“你是說你建立的那個弱肉強食的國嗎?隻要人比人強,就能踩在另外一個人頭上的那個國嗎?”

“自由并不是隻有強者自由才叫自由,我們的王,你懂嗎?”

雷冷如遭雷劈。

“你把我們都關在牆裏争奪你的寵愛,你的手下、你的朋友,隻要想的,有誰不是後宮三千?”水千柔靠近雷冷,聲音輕輕:“可你有想過嗎?曾經我們也是活生生的獨立的人。”

“我們有手有腳,曾經花費了多少年的努力,能擁有獨立的權力,爲什麽剝奪了我們權力的人還要叫我們心甘情願呢?”

“我……我沒有強迫過你們……”他下意識地倒退兩步。

“是啊,你沒有強迫我們,可我們如果走,能活下去嗎?不是喪屍會吃我們,吃我們的正是你們啊。”水千柔的手輕輕地放到了雷冷的身上,雷冷不知爲何又退了兩步,生生拉開了距離。

“我曾經很痛苦,末日來臨前,我爲自己而驕傲,末日來臨之後,我卻要爲我是别人的女人而驕傲、而安心?”她似乎是在質疑着自己,神色痛苦:“沒有秩序的時候,什麽都是存在的……有秩序之後,人隻能按照秩序走,你明不明白啊!你的秩序毀了我們!”

她曾幻想着,結束末世之後能回到從前,她能像以前一樣工作、念書、社交。可雷冷建立的一夫多妻的牢籠緊緊地籠罩住了他們所有人,清楚地告訴了他們,别想了,你們是别人的附庸。

她知道,是她沒用,她沒有努力提高自己的武力,沒有努力打敗别人爲自己争奪權力……

可是……

水千柔似乎突然平息了所有激動,笑了,倚靠在欄杆之上:“你看,現在多好……”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我能靠自己的手,自己的腳活着,我不需要你,我活的真的很好,你知道嗎?”

“我的王。”

隻有水千柔知道,她在決定見雷冷之前有多糾結。

如果沒了雷冷,也許更多的人要受更爲長久的喪屍折磨,可如果有了雷冷,也會有許多人在未來的很多代裏徹底地失去她們與生俱來的權利。

但是,還好……

屋子裏頭不知談到了什麽,男孩女孩的笑聲交織成了一團,透過門傳了出來。

看着神色狼狽的雷冷,水千柔笑了。

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曾經是最尊重她們的人,和那群把女人當女奴的玩意全然不同,他尊重每一個女人,然後把她們圈到了同一個圈裏,讓她們從奴隸變成家養的寵物。

但,現在不同了。

她們隻是她們,活生生的人。

轉身回屋的她一次也沒有回頭看這個前世她天天撒嬌求寵的男人。

這位新鮮出爐的老師叫張慶餘,這名字的含義村裏的老大媽就先一拍腿,好名字,别的不懂年年有餘她們這些不識字的粗老娘們也懂,這不就是有餘财的意思嗎?名字就給人偷偷地加了十分,偶爾誰提起那嘚瑟的樣子,不知情的路人都以爲名字是她們取的。

聽說家裏是縣城機械廠的老員工,爹媽都是吃商品糧的鐵飯碗,還有個哥哥聽說去當兵了,這肯定是根正苗紅了,沒半點能挑剔的!

家庭沒負擔,以後能頂爹媽的崗,機械廠還分房子,這有房有工的,誰又會看不上呢?

這些最喜歡找個人家聚着唠嗑的老婦女們,此時啊有志一同的把這新來的張慶餘老師當做未來的準女婿目标,這也是他們最擅長的能力,就用嘴巴叨叨幾句,就能把人七大姑八大姨全家叨叨出來,甚至還能憑空把人的房産、養老、工作什麽都給你分的清清楚楚。

而張慶宇帶來的不隻是大同村茶餘飯後的新話題,他對單靜秋而言,帶來的是一個明明白白的消息——可以讓孩子上學了。

單靜秋一直認爲自己沒有什麽大報複,哪怕在曾經屬于自己的年代,她每天想的也隻有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典型的小白領的歲月靜好,任什麽國家大事變換,她自己過得好就可以了。

可當來到特殊的年代裏,卻似乎有了和上一個世界截然不同的體驗。

做了一輩子媽媽,在看别人的孩子深情都不禁有點慈愛,哪怕是一見到她就哇啦啦喊着跑走的狗蛋。

也許眉目之間靈動,也許機靈可愛,也許爲了家庭願意犧牲自己,但是就像他們的父母一樣,更多的人也許會被束縛在這片土地。

單靜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過多管閑事,太過婆婆媽媽,可是不知怎地,如果讓她這麽眼見着這一村的孩子不讀書,最多識幾個字,便這麽勞作成長,又有很多女孩,由于家庭的困難,可能在村莊裏沒個十六就定了親,然後就這麽嫁了人,操持着另一個家庭……

她想,比起在當初自己沒有能力時,隻能默默在鍵盤呐喊,如果此刻能切實的幫助到别人,那多好。

而當然會有人質疑,她有什麽能力呢?

單靜秋隻會微微一笑,害羞的低下頭,露出有些飒爽的眉眼,然後輕輕地把眼神看向自己的手,她有着一手好力氣呀。

在這特殊的年代,某些時候,那些個錢還沒有這點力氣好使呢。

因此,從這日起,上到林耀北,下到村子裏養的大豬都迎接着巨大的考驗。

單靜秋先是在林耀北面前拍着桌子與他認真分說,一邊給大棒一邊給個棗,武力威脅與利益誘惑雙管齊下,将所有的問題一起解決。

你說你家沒錢?沒事孩子上學可以工分抵,他們學校是倉庫,圈個豬圈養小豬,學生每天打點豬草,喂豬養豬抵工分,哪怕是再窮的家庭說沒錢,這下也沒有了不送孩子上學的理由,畢竟免費上學,公社包吃,還能說什麽呢?

你說你家裏還有小的?那沒事,通過單靜秋對林耀北的大拍桌子,又一次決定了一件事,從村裏挑了幾個半大不小的,現在讀書确實晚了的女孩,每一家的孩子都往村尾的小屋子送,幾個女孩子集中起來顧孩子,按孩子數量計學分,比硬讓這些女孩上工要多得那麽好幾個學分。

你說,你說,你說……再多說一句,那成,單靜秋便會默默地帶着她的拿手好戲上門,空手捏門梁什麽的了解一下,破壞完私物就害羞的同你說一句,哎呀不好意思,稍微用了點力就輕飄飄地走了,你要是還不同意?那她第二天還繼續上門,試圖将她拒之門外的,李翠花家破了個洞的門了解一下,看是要門梁還是要門,選一個。

俗話說得好,哪裏有壓迫,哪裏有反抗,于是在這日,李同深家的就忍不住反抗了,她是最不同意什麽讓孩子上學的,她家一溜的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她最怕的是三個女兒心被養大了,而且女兒都去讀書了,家裏的家務誰收拾?誰拖地,誰洗衣服?

不可以,堅決不可以,怎麽樣都不可以。

也就是在這一天起,大家也看到了單靜秋新的一面,這女人不隻是不講理,不隻是力氣大,她還潑啊,她還不講理啊!

村裏這些觀念頑固的人都默默地在心裏呐喊着,究竟是哪來的這種!這種女人!

單靜秋每天下了工,回去吃個飯,趁着太陽落山,天還不太黑,便開始在李同深家門口抑揚頓挫的進行了各種詩歌朗誦、唱戲輪番上陣,看的人多了,她還越發厲害了。

她隻想在心裏偷偷一笑,畢竟上個世界裏,她可是已經初步掌握了經驗。

于是她便在門口念叨起了那些不知是哪裏傳來的故事。

“很久以前,山溝裏有個村子裏有個叫李深家的,她對自己的孩子不好,成天不是打就是罵,結果最後大了孩子就離家出走,留他們兩老孤獨終老……”

諸如此類的故事一個接一個,活像是串燒一樣。

李同深家的先忍不了,跳出來就要罵,卻被單靜秋輕飄飄地一句嗆了回去:“哎喲喂,說您了嗎?你怎麽就跑出來了,等下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爲您做賊心虛,賊喊捉賊呢!”

沒一會又講起了什麽掩耳盜鈴的故事,村裏的人倒是沒有這樣見天聽故事的力氣,于是沒個兩天連最頑固的李同深家的都妥協了。

拉着自家三個女兒就是臭着臉到林耀北那報了名,惡狠狠地啐了口沒心肝爛肚肺的林耀北,覺得他們聯合起來套他們的錢。

林耀北:六月飛雪,我太冤枉了!

與此同時,林家也正經曆着一場對某人而言巨大的戰鬥。

可如果說平時隻是這麽叨叨,好歹她和老頭子吃飽肚圓,那現在可就大有不同了,孫金花這回可真是被氣到了,甚至氣得這頭一号康健人頭回癱倒在家裏的床上,哎呀呀頭疼起不來。

這是爲啥?

還不是讀書鬧的!

在孫金花看來,多年前老算命的每一句話現在都應了驗,她這大兒子早早死了,以後都沒法孝順她,二兒子現在反了,和他媳婦就知道聽那死靜秋的,一點也不知做媽媽的心裏多苦,而那死桃花早八百年她就當沒這個女兒了!所以啊,還是得指望建黨!

可以後的事情還遠着,現在近在天邊的就是那天天磋磨着她的混賬媳婦單靜秋!

什麽個個分錢,她反對就說自己反對共産,要被抓!

什麽抓到的肉當場就煮掉,她反對就說讓她自己去抓一個!

真是氣煞她也!

而現在這個敗家娘們更是想出了新的敗家招數,她居然想讓家裏三個小的去讀書?

想得倒美!現在小學能大隊出錢,那以後呢?以後是不是要家裏倒貼錢了?而且這家裏活計這麽多,是想幹嘛呢?更别說要是林雄去就算了,好歹是他們老林家的長孫,這林情林玉兩個小丫頭片子憑什麽呢?圖什麽呢?反正最後都是要嫁出去的,何必花那麽多錢,讀那麽多書有個什麽用?

于是孫金花便覺得自己絕對不能再眼看着自家的錢這麽被惡婆娘作踐,自家死鬼丈夫不肯說,那她來!她此時覺得自己就像那時候聽說的什麽烈士模範之類的,那股子勁兒,叫一個彪悍。

因此在這日,林家人便見到了久違的場景。

自單靜秋主廚之後,舍得油水又時常願意弄點什麽來讓這群孩子們打打牙祭,這家裏的夥食算是一天一天好起來,原本在這年頭,有這麽零星半點肉末、油水那就已經能讓人吃的口水直流了,更别提還有單靜秋的廚藝加成,那更是好吃得讓林家的這幾個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幹淨來捧場,哪怕是最嫌棄的孫金花都會吃的幹幹淨淨,當然她也會給自己找補,畢竟節約糧食大過天嘛!

在一家人的狼吞虎咽中,這日的晚餐又走上了句号,在吃飯時不聊天不知不覺地成爲了林家不約而同的規矩,誰讓美食就在眼前,不容錯過呢?

剛吃完飯,孫金花便鼓起勇氣,狠狠地把筷子摔到了桌上,露出了清脆的聲音,一家子人下意識地就看向了她,似乎有種久違的感覺回到了身上,她厲聲就是呵斥:“我告訴你,你這幾天見天的在村子裏折騰我可是都知道,讓什麽孩子們去讀書,我許了嗎?你爹許了嗎?我告訴你,我們都不同意!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們了?”

終于把心裏一口郁氣吐出的她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單靜秋便也輕輕地放下筷子,往孫金花就是一瞅:“那小叔不也在讀書?怎麽這些小的就不能讀書了?”

“就他們?”孫金花的嗤笑聲大的在這家裏的每一個人耳畔回轉:“他們能行嗎?他們能和建黨比?我說你也得撒泡尿看看有沒有本事!”說着手還往着三個孩子那指指點點。

她盤着手隻覺得不屑,這單靜秋肯定腦子是魔怔了,她家建黨是要大出息的人,能和這些沒用家夥一樣?就她看,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幾個小的就随了他們的廢物爹,沒點兒屁用!

原本不願和她多說的單靜秋幾乎是氣煞,畢竟現在權利在她手裏,她半點沒打算把孫金花的話當一回事。

可看着被她這話說得下意識一瑟縮的林雄和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咬着嘴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的林玉,她心裏一股無名火瞬時而起。

“有沒有本事也要試試才成。”單靜秋捂嘴一笑,眼神冷冷:“媽,您可能不懂,小叔和别人不一樣,他們老師都說了,他啊考不上高中,初中讀讀就回來吧!”

要不是氣到她并不想拿孫金花的痛處下手,畢竟林建黨除了絕情點,倒是和她家沒半點關系。

孫金花登時跳腳,還沉默的林耀西忍不住皺了皺眉打算說些什麽。

單靜秋立馬截住話頭:“爸,人都說小兒子大孫子,但也沒見過隻顧着一個兒子的對吧,以後日子還長着呢,您說呢?”

林耀西馬上又停住話,他可比他家那婆子聰明點,他還指望建軍養老,沒得得罪他們,更何況,雖然他不覺得自家婆娘說的有什麽不對,但好歹也不能說自己孫子沒用啊。

孫金花幾乎是氣急,看林耀西不搭腔的樣子就知道那烏龜王八蛋又縮回頭了,跳腳說:“你才養了一堆廢物蛋子,我們家建黨會有出息的!”

單靜秋笑了:“哎喲媽,你還論什麽出息呀,以後呀你的建黨到城裏尋思個漂亮姑娘,就順了你的心了。”聲音帶笑又撩了刀子:“就怕人城裏姑娘看不上他的農村娘呀。”

“你你你!你胡說什麽呢!”孫金花胸口喘得直動,幾乎快被氣厥過去,這話倒是真真切切戳中了她的心眼裏,她嘴裏不說,自家兒子自從去縣城裏讀了書,多不愛回家她心裏自己有小本本,所以她向來也沒想着以後靠小兒子養老,可這話,這話說出來不是戳她心眼子嗎。

單靜秋一回頭看到自家林雄頭低低不敢擡頭的樣子,心裏恨極孫金花口無遮攔,這小孩子聽了大人說自己沒用廢物,從未來回來的人個個知道所謂的棍棒教育、打擊教育對孩子個性有多麽毀滅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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