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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才不會承認謠言的沸反盈天和他脫不了關系,誰叫他私底下和自家婆娘、小的吹噓了一番他自己面對紅白一片的石拳頭毫不畏懼的勇敢表現呢!
“村長,這些是新來的知青, 我先回家?”單靜秋還是很給林耀北面子,征詢了下對方的意見。
雖然她對招待知青并沒有什麽興趣, 畢竟想到自家那個現在黑如炭還總是作出那一低頭的溫柔的杏花還守着, 如果和這幾個知青接觸多了, 那恐怕今晚沒個安甯!
如果說杏花還像以前一樣跟着孫金花狐假虎威那她還好拒絕。
現在帶着一張因爲她鼓勵勞動而曬得黝黑發亮的臉,眼白倒是白得顯眼,羞澀地瞅着自己,然後一跺腳撒嬌離去的模樣……單靜秋心裏還是有點小愧疚。
林耀北伸手讓單靜秋留一留, 便打量着新來的這幾個小年輕, 收到了介紹信和林建軍一闆一眼的念經式介紹後,他也算是對這些年輕人有了初步的印象。
事實上林耀北對接收知青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敬謝不敏, 他依仗着當兵的大哥, 比村裏那些人早些聽到風聲, 對于這股突如其來的浪潮, 他時常憂慮如何維系好村莊的安甯。
大同村和縣城不近, 路況也不好, 一直以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相鄰的幾個村落都被巨大的山脈一同包裹其中, 靠山靠田生存并不差, 而比任何地方都要蠻橫的宗族主義讓這的人都維系着幾個大姓生存,于是縣城的風往往吹得沒那麽快……
而現在大同村這輛馬車會開往什麽方向,尚未能知。
在林耀北看來,這幾個突如其來的知青便是會破壞掉大同村甯靜的最大因素。
才剛聽說知青要進村,這村子裏的人便蠢蠢欲動了起來,個個恨不得湊到前頭插一腳,生怕錯過了個城裏媳婦、城裏女婿。
要他說,城裏的日子哪有村子裏的好,這些個半大小夥不能頂半個娃娃勞力,估計都掙不得三個工分,估計連夥食都要大隊裏倒貼。
林耀北笑得爽朗,從外表上絲毫看不出他心裏對知青們的不喜,他聲音洪亮:“來了就是我們大同村的人!我是大隊長林耀北,有什麽問題就找我反應,我家就住在這個坡後頭,不知道問問村裏人!”又好像有點局促,“我眼睛不好使,對不上你們人,你們給介紹介紹自己?讓我認識一下?”
話抛下便露出打量的眼神觀望着幾個新來的知青。
李春福一看身邊的同伴突然沉默的樣子,整了整半天的趕路弄亂的衣裳,清了清嗓子便正色說道:“大隊長,我叫李春福,現在十九歲,是從B城來的,我到這來是希望能響應領導人的号召,爲未來建設自己!爲革命獻身!”
他早就偷偷觀望過同行的同伴,讓他最不屑地是他聽說那對兄弟可是壞分子出身,可不像他那樣根正苗紅,肯定是跟那些個被拉上街的人一樣,一家子沒革命覺悟,沒有思想悟性才會鬧成這麽個樣子!
“我叫龔玉枝,我也是B城來的,我,我十六……”龔玉枝頭低低,小聲接道,卡殼了半天便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在家裏沒有半點地位,這次下鄉也是替她的弟弟頂崗,不向李春福一樣是自己做主,要下村幫助别人,她心裏不禁對其産生了些許的向往。
像是他那樣的人,可真好啊。
“我叫孟夢,頭一個孟是孟母三遷的孟,第二個夢是林夕夢,也是打B城來,今年十八!”剛剛還在後面大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突然竄了起來,聲音很是清脆動人,說話很快很利落的樣子,眉眼明亮。
孟夢一看龔玉枝說在自己前頭瞬間不開心了,畢竟在她看來人貴有自知之明,就龔玉枝那樣彎腰低頭的樣子,她頭一個看不過眼。
孟夢同樣是B城大院裏出來的一個姑娘,她的母親是文工團的一枝花,而她從小便是在周圍人的不住誇獎下長大的,這回她和家裏硬對着幹非得出來,無非是因爲那不知哪裏來的破落戶出身的什麽革委會的小頭頭,肚子都有那麽大了,還敢想讨她做媳婦。
呸!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于是她便瞞着家人報上了下鄉的名,就非得不順着他們不可!
簡江拉着弟弟站起,也道:“我是簡江,今年十八,這是我弟弟簡淮,今年十三,我們都是來B城……如果有什麽做不好的,您可以随時告訴我!”
一邊說着一邊緊緊抓着弟弟的手,生怕他因爲在這不好的環境裏說出些不合時宜的話,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要是才剛來就把人得罪個幹淨,那以後可咋辦。
但還好,弟弟什麽也沒說,看來來之前的叮咛囑咐還是起了作用。
在後頭一直抿着嘴的小青年總算擡起了頭,露出了雖然稚嫩已經呈現出俊俏輪廓的臉,聲音清亮但聽起來性質不高:“我是王曉文,從S城來,今年十六……”
同行的知青有點錯愕地看着他,不明白爲何S城的王曉文怎麽會莫名其妙插在他們其中。
可當下也不是問個究竟的場合,便暫且把疑惑吞回肚子裏。
“靜秋你幫着拿下行李,我看這些小姑娘小夥子不太有力氣的樣子。”林耀北聽完介紹,也大概對這幾個人有了成算。
個個看起來都不傻,看來還是要好好斟酌如何處理,這李春福估摸就是大哥說的那些個腦子裏隻有革别人命的什麽兵了,而這個龔玉枝看着沒什麽主見,孟夢呢,則有點太嬌氣,兩兄弟倒是好管,彼此之間有個牽連,而這個王曉文單這張臉估計又要讓村裏這些老娘們躁動一番了,可這性子,他摸不準。
做隊長可還真不是個容易事!林耀北如是感歎。
于是初來乍到的一行人,見識到了大同村新開發出的“特産”——來自石拳頭女士的怪力。
他們先是在心底暗暗撇嘴,對這大同村的村長居然欺負婦女憤慨得很,看林耀北那不打算搭手的樣子很是不順眼,甚至覺得林耀北這是耍什麽官僚主義!不貼近民衆。
當然,這也要怪常年種田的農民曬得黑,看不太出來年紀,不然大概他們隻會給他扣上一個不擅勞動的帽子。
先入爲主的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此前單靜秋拿着的那些個東西究竟有多沉,隻是按照他們的思維認定了結果。
于是便目瞪口呆地看着單靜秋湊過來,幫他們把包一個個摘下提溜在了手裏,如同拿的是一張紙片一樣輕而易舉……甚至還随手把簡江拉在手裏的簡淮一把抱起,絲毫不容反抗。
然後他們便傻愣愣地跟随着她一步兩步走到了村裏安排的知青點,迷迷茫茫地收拾了起來。
一直到啃着村裏提供的硬邦邦的餅子時一行人才默默地面面相觑,似乎是回了魂般落到了實地。
……難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四全頭的力量??到底什麽是四全頭呢?
這一夜,知青點的人都睡得很安穩,即使餅子硬得難以下咽,住的地方一點也不舒坦,他們依舊在恍恍惚惚中陷入了深深的夢鄉。
而在他們同餅子奮鬥之時,林家正在遭遇一場啞巴逼供大賽。
單靜秋帶着二愣子林建軍一進屋,撲面而來的便是一陣風——是黑旋風。
杏花羞紅了臉,雖然無法從黑色的臉龐中看出她的羞澀,她撲閃着眼,神情向往,便要往單靜秋這邊撲。
單靜秋太明白杏花現在要幹嘛了,爲了避免今天晚上的不得安生,立馬死道友不死貧道,指了指身後一臉茫然的林建軍,便是一個轉移話題:“你問你二哥,今天他送人的。”
于是這晚整個林家的晚飯、休息都圍繞在杏花的念念叨叨上。
杏花:二哥二哥,新來的知青長得好嗎?
林建軍:吃飯。
杏花:二哥,你就告訴我吧,他們都是哪來的?都是城裏的嗎?他們家住樓房嗎?比我們縣城好吧!
林建軍:……
……
伴随着聲聲詢問美滋滋入睡的單靜秋表示非常滿意,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呢。
想起008系統強調的言行需符合人物個性,歎了口氣,忍住内心的不耐煩和生氣和對方繼續攀談了起來。
“呂大姐,你繼續說,你說的事情我可愛聽了……”自以爲露出了溫柔微笑的單靜秋根本不能想象一個身高一米六不到,體重一米六的大媽臉上肉堆在一起的可怕效果,殷勤地看着對方。
“額……剛剛講到哪了?”呂春華下意識咽了口水。
單靜秋沒想到,這看起來才四十多歲的女人怎麽這麽健忘,耐心地提示着她:“您不是剛剛才講到王大姐的大兒子要找對象嗎?”
這話中的王大姐則是荔枝胡同的另一個知名人物,如果說單靜秋出名是出名在她那張損人不利己的嘴巴上,那麽名叫王玉紅的王大姐出名的便是她的潑婦行徑,在胡同裏就沒有沒被她得罪過的人,生起氣來可以從胡同頭罵到胡同尾巴,刻薄的嘴臉在胡同裏稱霸天下!
而說話的這位呂春華完全不會輸給王玉紅!胡同裏的人都在私下叫她呂大嘴,什麽消息被她知道了可以傳遍胡同,甚至連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她都能湊過去給人普及一番,整條胡同的婦女同志們既指望着她來家裏聊八卦,又生怕自家八卦被她聽去。
今天一大早,呂春華便急匆匆地奔到單靜秋家來,熟練地倒了碗涼水坐在屋子裏,屁股挪來挪去一等單靜秋忙完便趕快把她拉到身邊坐着火熱開講起來。
這下單靜秋一說到剛開了個頭的八卦,呂春華便也顧忌不上是不是哪裏不小心得罪了對方,現在非要先把八卦說完不可。
“哎喲,小單你可不知道,這王玉紅呀,啧啧,那叫一個癞蛤蟆想吃天鵝肉!”越說越是興起,一時激動更是往單靜秋那邊貼了過去,呂春華神色飛揚、全神貫注:“她那癞蛤-蟆兒子,身高才那麽一丁點,天天說自己有一米七,我看連一米六五都沒有!家裏是有房子,還不是我們這胡同房子,才沒有兩間房呢!”
“她跟别人說,她兒子找媳婦要啥你知道嗎?要找個一米七的,然後還要個固定工作的,父母也要有養老保險的……如果别地的,就要家裏有錢有存款,肯補貼她家!她說她兒子啥都沒有,就是有我們這B市戶口,說的誰沒有似的!房子以後沒準會拆遷,條件一流,美的呢!還想挑三揀四!”
“結果還真有人肯,也不知道腦子是什麽問題,結果王玉紅還嫌棄人家醜!”
“啧啧,真是想得不要太美!”
她說得唾沫飛揚,抑揚頓挫,好一會才把這聽來的最近大八卦給說完,拿起桌上的杯子便是一口悶,喘了口氣等待觀衆的捧場,這才發現眼前平日裏的忠實聽衆早就神遊天外不知想法在何處了。
半晌,她才回過神。
得得得,大水沖了龍王廟!她是傻了才同單靜秋說王玉紅她大兒子的八卦。
半年前,這單家和王家兩家不是還差點結了親家嗎?那時就是因爲王玉紅獅子大開口才沒成的!
想到這哪還敢久留,生怕眼前的單靜秋跳腳,呂春華忙随口找了個去買菜的理由便匆匆離開,不敢久留。
回過神來的單靜秋眼前隻剩下空蕩蕩的大廳和喝了一半的水杯,苦笑一番,她哪裏不知道對方是爲何跑走。
誰讓呂春華口裏的小矮子,王家的小兒子王其猛正是她大女兒半年前談婚論嫁差點結婚的對象呢。
想到這一家子亂七八糟的事情,單靜秋隻覺得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傳說中的新手世界什麽的根本不存在的,剛進入便是地獄Hard模式的人生就是這麽跌宕起伏!
想到一股腦灌到大腦裏的故事會中的故事會,她隻想狠狠地痛毆黑心系統一頓。
她現在所占據的身體和她名字一樣,也叫作單靜秋,不過是個四十五歲的媽媽級别人物,也是這個世界的許願人,事實上她的人生前半截算得上很是順遂,自幼家庭和順,和丈夫金有成結婚後生下了三個女兒,大女兒金玲珠、二女兒金秀珠、三女兒金婉珠。丈夫開了家小餐館,生意還行,小有積蓄,女兒孝順,可在四十五歲那年,丈夫生病過世了,于是從這時起,她的人生便轉了個大彎。
曾經隻是有點虛榮的她在遭遇丈夫生病花光積蓄,小餐館無以爲繼倒閉出售的事情後,身邊隻留下了荔枝胡同這套小樓房和三個女兒的她,自此以後把金錢至上看做了人生目标。
她也在接連到來的三個女兒的婚事上,把錢多錢少看做了審核女婿的唯一标準。
沒房沒車沒存款,那對不起了,請直走左轉出胡同滾。
于是一切辛酸故事便就此開始。
首先是大女兒玲珠——
和王其猛在同一個胡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在半年前一度談婚論嫁,可命運總那麽突如其來,金有成的病讓王玉紅認定他們家會就此一蹶不振,當然後來事實也是如此。
爲了能順利和家道中落的他們家劃清界限,王玉紅在家門口堪稱潑婦罵街、冷嘲熱諷,說玲珠是上趕着倒貼,巴拉着她家不放……
聽聞了這些,玲珠選擇放棄了這段感情,在後來的日子裏,她開始照顧因爲父親忽略一切的母親、勉力支撐近乎倒閉的小餐館,獨自一人承擔起養家大任。
單靜秋看原身的記憶看到這時心裏隻有無限地同情這個小姑娘,卻萬萬沒想到這之後故事竟然以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向飛速發展了過去。
她醒來時,原身的丈夫金有成已經火化,她正是在丈夫出殡時深受刺激無力昏倒,生病在床,纏綿病榻半個月體重半點沒輕的她在終于艱難的從床上爬起的時候,便遇見了來講八卦的呂春華。
她這才回過神來,因爲對于原身而言,痛苦的人生正是從此刻開始……
不久之後,王玉紅便會給兒子王其猛找到一個自帶首付款、父母養老有保障的外市姑娘做媳婦,而他們婚禮後,王玉紅最喜歡的便是吹噓自己英明神武,當初果斷拒絕了沒有前途的玲珠,選了個對的媳婦……
日複一日,原身的心态便也扭曲了,而這之下的第一個犧牲羊便是大女兒玲珠。
她爲了證明她們家沒了丈夫也不比人差,她便逼着大女兒去相親,什麽長相、人品都不在考慮範圍内,她唯一考慮的就是要有錢,要有房子,挑來挑去給女兒找了個大她十歲的男人,玲珠不願意嫁,原身便以死相逼,最後将這婚事逼成。
她還沒得意兩天,就發現自己精挑細選的好女婿三十五歲還沒有結婚的原因竟然是因爲家暴成瘾,那混賬男人動辄家暴,雖從未打過度,這個不過度的标準也不就是不用去醫院,但三天兩頭便能從玲珠身上看到傷。
玲珠想離婚,愛面子的她不斷勸說女兒再忍忍、再忍忍,可沒等一年忍無可忍的玲珠便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秀珠、婉珠兩人并不知道大姐的跳樓與母親有關,爲了怕被女兒怨恨,原身哪敢和兩個女兒說,便咬着牙裝作沒事隻是在夢回間悔恨痛苦。
而秀珠大學臨畢業,想同交往三年的學長結婚,可學長剛畢業便進入創業生活,一貧如洗,家境不好,别說房子了,連所謂的公司都是在地下室裏。本想尊重女兒意願的原身了解到學長的情況,氣得跳腳,叱罵了學長一番,讓他不要糾纏自己女兒,即使秀珠百般乞求都無濟于事,生生拆散了這對恩愛情侶。
是的,這位學長便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之一,而秀珠正是在小言中出現的白月光,她的母親,也就是原身,正是那個狗眼看人低,棒打鴛鴦的奇葩丈母娘。
婉珠,則是男主與女主偉大愛情的犧牲品——一直深深暗戀着男主的女主發覺原身的惡毒、惡劣,決心讓她嘗嘗被人踐踏的滋味,也決心将終于遠離自己男神的秀珠一家趕離這座城市。
她知道秀珠不好下手,便頭一個把目标盯上了婉珠,在原女主看來,這樣才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更何況秀珠剛分手,倒是也難上鈎。
于是她便故意将暗戀自己的男配包裝成另外一個金龜婿,用盡種種手段,讓原身主動将男配帶來與婉珠相親,條件完美的男配當然是原身心裏的完美女婿,不斷促成二人感情的她哪知道一切隻是一場騙局。沒有戀愛經驗的婉珠同男配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卻被男配以原身過于市儈、獅子大開口種種理由狠狠抛棄,深受情傷。
最後,女主還調查出當初玲珠離世前曾經同母親訴苦的記錄發給秀珠、婉珠,感情、親情都遭受巨大打擊的二人自此離開這座城市,未曾再回。
離開前,曾深受原身疼愛的小女兒婉珠曾認真地質問着母親:“到底是錢重要還是我們更重要?”
孤身一人的原身在打擊之下從玲珠跳樓的地方一躍而下,離開這世界,可深受痛苦的靈魂卻徘徊在此不能解脫。
可她們這一家子遭遇的故事在這世界裏隻是一個小小的片段,放在故事裏隻是那麽一句——
“後來聽說,秀珠和婉珠離開了這座城市,她們那個市儈的愛錢母親跳了樓。
不過這些,都同故事無關了。”
何其慘烈?
單靜秋那時看到的似乎被永遠困住的潑辣婦人正是原身。
她日複一日的痛苦、掙紮,恨着那幾個傷了自己女兒的男人,更恨傷害了女兒的自己。
“你的願望是什麽?”
“我想讓我的女兒幸福,我想讓她們知道我很愛她們……”
那潑辣的婦人在說願望時眼神呆滞,淚水盈眶,似乎回憶起無限怅惘。
單靜秋能感受到原身切實地愛着自己的女兒,就如同她們三個的名字一樣,每一個都是母親心裏的掌上明珠。
如果說玲珠的悲劇都是原身造成,那麽秀珠、婉珠又做錯了什麽?隻是勿入了别人的愛情故事,卻得到了遠離故土、家破人亡的結局……
“媽,我先去餐館收拾了!你身體剛好要多休息!”清脆的聲音從樓上到樓下,玲珠風風火火地從廚房摸了個單靜秋早起買的包子,便跑了出去,就像一陣風,卷了出去——
終于回過神的單靜秋尚未反應過來眼前就沒了人。
經曆了原身記憶,并被三姐妹輪流照顧了半個月的她,已經無法置身事外,甚至恍惚間竟然覺得這正是三個由她拉扯大的女兒……
此刻還風風火火,養家賺錢從不叫苦的玲珠将在不遠的将來化作從樓上一躍而下的絕望女子。
幾日來天天撒嬌着的秀珠、婉珠幾年後将輪流遭遇感情傷害,遠走他鄉。
想到這,單靜秋隻覺得肩頭重任頗多,任重道遠!
想起從剛進入這個世界便挂上“本人已死,有事燒紙”用僅剩的新手福利積分換出的廚藝·初級,回憶起昨天自己做的那一碗清湯面。
對此刻從手殘到自認的“廚藝高手”頗爲滿意的單靜秋定下了眼前的第一目标——
改變世界,從發家緻富開始!
他猶然記得那時的父母找遍關系就爲了把他和弟弟塞上返鄉的列車,同行的人裏大多是被安排不得不踏上下鄉之路,而他們卻是争破了腦隻爲了找到逃離大漩渦的機會。
送别路上的站台哭聲一片,他和弟弟卻是獨自離開,因爲在那時,家人大多已經被下放到天南海北的什麽農場、畜牧場開始進行一場更爲艱難浩蕩的“改造。”
一路上同行的人嫌苦嫌累的嬌氣抱怨簡江一句也聽不進去,因爲他知道這是他不多的能把握住的一個“生得有尊嚴”的機會,就像爺爺認真囑咐地那樣。
“阿江,爺爺知道你們吃不得苦,但是現在想要挺直脊梁過日子比你想象的要難太多了。爺爺把最後能安排的那些人都用上,也隻能把你和阿淮送走,送得遠遠的。”他目光深邃,“到那會遇到更可怕的人,還是過上比爺爺、爸爸更好的日子,現在爺爺也不知道,一切都靠你們自己。”
“要記得,活着。”
當然那時簡江還尚未意識到這一切究竟是從何而生,隻是懵懵懂懂地應下了爺爺的話。
活着,不是一直活着嗎?
可那之後,曾同在大院裏的李叔叔搖身一變成了什麽“革委會”的頭頭,變着法的整治着這接連的幾座大院裏曾經一同過日子的幾戶人家,趾高氣揚、氣勢嚣張的模樣,同從前判若兩人。
一開始憑借曾經的身份還尚未卷入的一家,也突然成爲了萬夫所指。
……
簡江看着那老農的背影,不知道幾歲,衣着很是簡單,看起來背已經有些駝,膚色顯得有些黃,不過看起來臉色尚好,臉頰有着少許的肉,身量不高,那時局促伸出來握手的手滿是繭子,一看就是很能勞作的老把式,他介紹自己叫做林建軍,便什麽也沒說就是埋頭往前走。
他在心裏微微描述着這個人,肯幹,樸實,貧困,不善言辭……又很是慶幸地松了口氣,如果連随便抓來接他們這些知青的老農都看起來夥食尚可的話,那麽也許大同村的日子并不難過吧。
走在前頭的林建軍很是努力的埋頭往前走着,絲毫沒有什麽和後面大城市來的少年少女們攀談的興緻。
這次到大同村的知青有六個,四個男孩,兩個女孩,都是從B城來的,叫做簡江、李春福、王曉文、簡淮、孟夢、龔玉枝……
他反複在心裏念叨着這幾個名字,試圖把他們都牢牢記在心裏,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代表村子裏出來接人,大嫂說了可不能丢了自家的臉!
大嫂說了,也不許東張西望看人家小姑娘,會傷了秋雲的心,老老實實趕快帶回來給隊長,這樣隊長下次才會又用自己!出來接一趟人不用上工還算工分呢!不就是來回走一趟,比放假還舒服呢!
……
一句句大嫂說緊緊刻印在腦子裏,要是問林建軍是啥時候開始他不天天把媽挂在嘴上,隻挂着大嫂的名頭,他隻會拿起手撓撓後腦勺,傻乎乎地一笑。
大哥沒了後,被認定爲林家裏頭一号的笨人,林建軍向來不愛尋思事情,小時候聽媽的,現在聽嫂子的……他這輩子就還沒學會自己做主這個技能!
這一切也是超乎了單靜秋的預料,原來在她的想法裏,這老二一家和自家一樣,除了孝順哪有半點毛病?
老大要給父母養老,她磋磨孫金花和林耀西的日子可還長着,她是半點不擔心。
至于老二,本來單靜秋尋思着應該不久之後就會在原女主林情的鼓勵下走向分家道路,至于分家之後相信擁有女主光環的林情也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
但她這隻蝴蝶的力量稍微有點大,把孫金花管得服服帖帖,掌握了林家大事小事之後,她才恍然大悟——這回徹底沒了刺激源的林情怎麽會在激憤之下作出分家的決定呢?
畢竟原女主也同單靜秋一樣是從普通的白領穿越而到,在陌生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年代,沒有足夠的刺激怎麽會有勇氣做出改變呢?
于是啊,單靜秋便下定決心,那就把原本的“複仇”劇本一把劃掉,改成“齊心協力奔小康”吧!
在原身記憶裏,即使被孫金花壓迫得日子幾近過不下去的時光裏,老二和他媳婦依舊偷偷地往她那送點吃的,這份善心原主直到臨老,都沒能忘卻。
更何況,摸着下巴尋思着的她偷偷一笑,她相信最沒出息的老二一家蒸蒸日上,還天天在孫金花面前晃蕩,肯定會讓她“心花怒放”的。
前些日子,單靜秋便也打算向那些她看過的故事裏的女主标配那樣,上山打點什麽動物,如若不成就展示一下力量将自己力大無窮這事徹底的過了個明路。
可那時的她才不知道,自己之後會如何成爲這村莊的傳說人物。
那一天,是從村子裏出了名的野孩子狗蛋的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喊開始的——
“有鬼啊!!!”
狗蛋本在棗子山腳的河溝裏脫了褲子耍着,便聽到來自身後溫柔的女聲:“狗蛋,幫我喊隊長來……”聲音未落,狗蛋便被一回頭的血人吓了個魂飛魄散,光着屁股就從河溝裏跳出狂奔到田裏,一路大喊着山下有鬼留下一臉無奈的單靜秋。
不一會,滿臉緊張,拿着各式農具、甚至是随便從路邊搬了個石頭的人們便跟緊緊跟在大隊長的身後顫顫巍巍地來到了“鬧鬼之地”。
打算坐在地上松口氣的單靜秋擡頭露齒一笑,正欲邀功,所有人竟是萬衆一心地尖叫了起來,讓她滿臉無語。
作爲大隊長的林耀北用盡了自身所有的勇氣和身爲隊長的責任感使命感,其實是落荒而逃會丢臉的面子作祟,讓他頑強地選擇了定睛一看。
也就是這一定睛,他才發現,眼前這個一身紅的白的,坐在野豬旁的正是他二哥的大兒媳單靜秋!
先反應過來不是鬧鬼,然後便是一陣狂喜!
畢竟一年隻能殺一到兩回豬的日子裏,能有點油水補充那可叫一個不容易!
這下可有肉吃了!
于是反應過來招呼着還在旁瑟瑟發抖的衆人趕快幫忙這殺豬功臣搬豬,兩頭豬可費了好幾個成年男人才扛起,而單靜秋一手提起豬崽的樣子更是讓剛湧起開心的衆人抖了一抖。
更别提靠近了發現那輩徹底打碎的腦殼血肉淋漓的模樣!
山裏的野豬最喜愛的是在泥中打滾,野豬的皮毛比那些家養的豬要厚上很多,哪怕是用刀沒有技巧和足夠的力量都不能輕易處理,那麽能穿過這層皮把堅硬的野豬頭骨打破的單靜秋有多麽驚人的力量這件事不用多說,村裏人都知曉清楚了!
雖然事實的真相是,剛擁有初級武力技能的單靜秋隻是單純的擁有了大力,尚不能好好控制力量,沒想到野豬沖刺之快的她一驚慌便是一拳砸去,生生把這野豬半個腦殼砸破。
也就是這日起,單靜秋便莫名其妙成爲了大同村裏聞風喪膽的“村霸”級人物,别人村裏是那些個偷雞摸狗無惡不作的二流子成了老大,他們大同村則是一時在她的鎮壓之下,所有原本蠢蠢欲動的壞人又蟄伏了回去。
畢竟做壞事很舒爽,命可更是重要。
在村中中,如果你看到哪家哪戶在那裏認真聊天時突然發着抖拿拳頭往腦殼輕輕一砸,然後不寒而栗的樣子。
不用疑問,他們說的便都是村口殺豬小霸王單靜秋。
不知從何處生來的敬畏,讓他們悄悄的爲大魔王尋了個神秘的代号。
叫做“石拳頭。”
曾經吓哭小孩的狼叼孩傳說在一夜之間變了個模樣——
“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送到石拳頭家裏去,她就把你這麽一提,拳頭往你腦袋上一碰,你的腦袋一半可就沒有了!”說話着還不忘做出那個通俗手勢,拿起拳頭就往熊孩子頭上一比。
于是再皮的孩子也便憋住哭聲,眼淚往心裏死命咽進去。
他們才不想,才不想沒有腦袋呢!
現在帶着一張因爲她鼓勵勞動而曬得黝黑發亮的臉,眼白倒是白得顯眼,羞澀地瞅着自己,然後一跺腳撒嬌離去的模樣……單靜秋心裏還是有點小愧疚。
林耀北伸手讓單靜秋留一留,便打量着新來的這幾個小年輕,收到了介紹信和林建軍一闆一眼的念經式介紹後,他也算是對這些年輕人有了初步的印象。
事實上林耀北對接收知青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敬謝不敏,他依仗着當兵的大哥,比村裏那些人早些聽到風聲,對于這股突如其來的浪潮,他時常憂慮如何維系好村莊的安甯。
大同村和縣城不近,路況也不好,一直以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相鄰的幾個村落都被巨大的山脈一同包裹其中,靠山靠田生存并不差,而比任何地方都要蠻橫的宗族主義讓這的人都維系着幾個大姓生存,于是縣城的風往往吹得沒那麽快……
而現在大同村這輛馬車會開往什麽方向,尚未能知。
在林耀北看來,這幾個突如其來的知青便是會破壞掉大同村甯靜的最大因素。
才剛聽說知青要進村,這村子裏的人便蠢蠢欲動了起來,個個恨不得湊到前頭插一腳,生怕錯過了個城裏媳婦、城裏女婿。
要他說,城裏的日子哪有村子裏的好,這些個半大小夥不能頂半個娃娃勞力,估計都掙不得三個工分,估計連夥食都要大隊裏倒貼。
林耀北笑得爽朗,從外表上絲毫看不出他心裏對知青們的不喜,他聲音洪亮:“來了就是我們大同村的人!我是大隊長林耀北,有什麽問題就找我反應,我家就住在這個坡後頭,不知道問問村裏人!”又好像有點局促,“我眼睛不好使,對不上你們人,你們給介紹介紹自己?讓我認識一下?”
話抛下便露出打量的眼神觀望着幾個新來的知青。
李春福一看身邊的同伴突然沉默的樣子,整了整半天的趕路弄亂的衣裳,清了清嗓子便正色說道:“大隊長,我叫李春福,現在十九歲,是從B城來的,我到這來是希望能響應領導人的号召,爲未來建設自己!爲革命獻身!”
他早就偷偷觀望過同行的同伴,讓他最不屑地是他聽說那對兄弟可是壞分子出身,可不像他那樣根正苗紅,肯定是跟那些個被拉上街的人一樣,一家子沒革命覺悟,沒有思想悟性才會鬧成這麽個樣子!
“我叫龔玉枝,我也是B城來的,我,我十六……”龔玉枝頭低低,小聲接道,卡殼了半天便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在家裏沒有半點地位,這次下鄉也是替她的弟弟頂崗,不向李春福一樣是自己做主,要下村幫助别人,她心裏不禁對其産生了些許的向往。
像是他那樣的人,可真好啊。
“我叫孟夢,頭一個孟是孟母三遷的孟,第二個夢是林夕夢,也是打B城來,今年十八!”剛剛還在後面大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突然竄了起來,聲音很是清脆動人,說話很快很利落的樣子,眉眼明亮。
孟夢一看龔玉枝說在自己前頭瞬間不開心了,畢竟在她看來人貴有自知之明,就龔玉枝那樣彎腰低頭的樣子,她頭一個看不過眼。
孟夢同樣是B城大院裏出來的一個姑娘,她的母親是文工團的一枝花,而她從小便是在周圍人的不住誇獎下長大的,這回她和家裏硬對着幹非得出來,無非是因爲那不知哪裏來的破落戶出身的什麽革委會的小頭頭,肚子都有那麽大了,還敢想讨她做媳婦。
呸!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于是她便瞞着家人報上了下鄉的名,就非得不順着他們不可!
簡江拉着弟弟站起,也道:“我是簡江,今年十八,這是我弟弟簡淮,今年十三,我們都是來B城……如果有什麽做不好的,您可以随時告訴我!”
一邊說着一邊緊緊抓着弟弟的手,生怕他因爲在這不好的環境裏說出些不合時宜的話,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要是才剛來就把人得罪個幹淨,那以後可咋辦。
但還好,弟弟什麽也沒說,看來來之前的叮咛囑咐還是起了作用。
在後頭一直抿着嘴的小青年總算擡起了頭,露出了雖然稚嫩已經呈現出俊俏輪廓的臉,聲音清亮但聽起來性質不高:“我是王曉文,從S城來,今年十六……”
同行的知青有點錯愕地看着他,不明白爲何S城的王曉文怎麽會莫名其妙插在他們其中。
可當下也不是問個究竟的場合,便暫且把疑惑吞回肚子裏。
“靜秋你幫着拿下行李,我看這些小姑娘小夥子不太有力氣的樣子。”林耀北聽完介紹,也大概對這幾個人有了成算。
個個看起來都不傻,看來還是要好好斟酌如何處理,這李春福估摸就是大哥說的那些個腦子裏隻有革别人命的什麽兵了,而這個龔玉枝看着沒什麽主見,孟夢呢,則有點太嬌氣,兩兄弟倒是好管,彼此之間有個牽連,而這個王曉文單這張臉估計又要讓村裏這些老娘們躁動一番了,可這性子,他摸不準。
做隊長可還真不是個容易事!林耀北如是感歎。
于是初來乍到的一行人,見識到了大同村新開發出的“特産”——來自石拳頭女士的怪力。
他們先是在心底暗暗撇嘴,對這大同村的村長居然欺負婦女憤慨得很,看林耀北那不打算搭手的樣子很是不順眼,甚至覺得林耀北這是耍什麽官僚主義!不貼近民衆。
當然,這也要怪常年種田的農民曬得黑,看不太出來年紀,不然大概他們隻會給他扣上一個不擅勞動的帽子。
先入爲主的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此前單靜秋拿着的那些個東西究竟有多沉,隻是按照他們的思維認定了結果。
于是便目瞪口呆地看着單靜秋湊過來,幫他們把包一個個摘下提溜在了手裏,如同拿的是一張紙片一樣輕而易舉……甚至還随手把簡江拉在手裏的簡淮一把抱起,絲毫不容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