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原創網正版首發,您訂閱不足, 請補訂或等防盜時間後觀看 但原身丈夫林建國死亡前後的事情卻絲毫不符合正常的邏輯。
是什麽讓一個老實巴交聽着父母使喚在地裏讨生活的農民突然起了跟着倒爺去倒賣的心?
如果說是沒錢, 那這家沒錢可不是一兩天了。
畢竟沒分家之前, 在孫金花的高壓管控下别說一分錢了,連一粒米都藏不住。
無病無災的,林建國怎麽會莫名就生起外出倒賣去賺錢的本事?
更别提原身這個按理來說最爲親近的妻子竟然一無所知,要不是村裏有人回村的路上看到躺在地上滿臉血的林建國将他帶回, 沒準就在外面沒了。
如果不是這麽被突然帶回村,身上小背簍裏還背着用山貨置換回來的一身軍便服,任憑原身想死估計都不曉得早上出門同自己說有點事的丈夫究竟同大隊請的一天假去做了什麽。
幸運的是民風淳樸村裏的孫金樹, 也就是孫金花的弟弟, 回村的路上看到在路邊躺着一片血的人是自個兒村子裏的林建國,已經沒了氣便趕快加着速回到村子裏告訴了孫金花, 聽到消息的原身迷迷茫茫就這麽跟着孫金花看到了已經毫無活人迹象的丈夫——也就是這樣她才看到孫金花急急忙忙地收拾起來的背簍裏的東西。
當然原身這樣的人根本不會多想,她隻是迷迷茫茫地埋怨着自家的死鬼丈夫爲什麽要出去,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外頭留下了孤兒寡母。
可原身不明白單靜秋還不明白嗎?
這軍便服不就是特殊時期盛行時用來替代那些沒有軍裝的替代服飾嗎?
這家裏除了唯二被送去讀書的林建黨和林杏花還會有誰需要這些時興東西, 這一家子哪個不是能得個布頭就開心個不行的?
雖說以孫金花的德性幹出什麽事情都不讓人意外。
但是林耀西在村子裏的面子對于孫金花而言還是很重要的, 畢竟他們是背靠着林耀東這個大樹乘涼,給人家抹黑以後的結果是孫金花絕對不想看到的,不然以後她的寶貝兒子林建黨要是想去軍隊裏混個身份或者是找份好工作那可叫一個難!
所以說在林建國甚至還沒有下葬之前就要把單靜秋趕出去, 看起來完全違背了孫金花一向的處事風格。
而從蛛絲馬迹之間,單靜秋也有了一點揣測。
當然, 這一切還需要證實。
***
孫金花看着眼前的單靜秋恍若失了神, 心頭一股無名火生起。
按平常的性子, 被這麽個罵法,她這愚蠢如驢的大兒媳早就哭得死去活來,恨不得跪地道歉了,可現在這副呆呆傻傻的模樣,難道是被吓傻了?
她不禁有點糾結,雖然早在很多年前,她就開始不把這幾個喪門星當自個孩子,但好歹是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就這麽沒了要說心裏半點波瀾都沒也是不可能的,
可要是不把她這媳婦趕走,萬一……
這麽想着,她便也狠下心來,她今天就非要把這女人掃地出門!至于那兩個小的,就先留着忙忙家裏的事情。
孫金花狠狠地在隐蔽的方向掐了一把自己的腿,于是便也哭得真情實感撕心裂肺了起來。
“我可憐的兒啊,被你的克夫媳婦克走了現在要克你全家了,她要你娘不得好死啊,我不該給你讨這個喪門星媳婦啊,我對不起你啊我的建國……”
這情真意切的樣子要是不明真相的人還真會以爲這是一個多愛子如命的好母親。
單靜秋居高臨下,眼力十足倒是被這惹人發笑的小動作看到了眼裏。
這孫金花越是這樣她就越肯定自己的猜測,不過比起演戲,她倒也是有手裝哭幹嚎的絕活。
“建國,你怎麽就走了啊,你走了娘一個人怎麽辦啊,建國你怎麽就抛下我們孤兒寡母了!”似乎是突然晃過神,剛剛目光冷冷的單靜秋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似乎站不穩般手扶着牆顫顫巍巍。
孫金花有點被梗住,聽着這哭聲,倒是一時被壓過風頭。
誰叫她心底哪有太多情真意切呢?哪怕有啊,也在利益之下蕩然無存了。
還沒反應過來,單靜秋便一個餓虎撲食般幹嚎着種種撲到了孫金花身上。
原身這一家子人夥食從來不好,原身更是堪比前世網絡上說的那些白骨精,而孫金花則不同,胖的珠圓玉潤,在這個困難的年代一點都不容易。
單靜秋瞧準了地方,狠狠地把關節凸起處就是往孫金花身上一砸,并用撕心裂肺地哭聲掩蓋住了孫金花條件反射下發出的痛呼,而孫金花常年不幹活哪裏比得過原身常年做活的那把力氣,被狠狠地按壓住半天不能起來。
覺得渾身劇痛,身上被大兒媳那身骨頭撞得幾乎散架的孫金花氣得正欲大罵卻突然從單靜秋微微低下的頭露出的那邊看到了最爲大嘴巴的李翠花已經偷偷攀在門邊窺視了起來趕忙把那堆粗話憋了回去。
“我可憐的兒啊,你就這麽沒了……”
孫金花急忙哭了起來,許是胖的,中氣十足的她這下聲音總算蓋住了兒媳的聲音,正想着把她接下來那段克夫台詞抛出來的孫金花卻在耳朵邊回響起單靜秋靠過來說的話時瞬間冷凍。
單靜秋抓着時間就靠了過去,附在孫金花耳邊,輕聲細語。
她知道她聽得見。
“媽,你說别人知道林建黨她媽家拿東西去倒賣嗎?”
孫金花登時就如被攝住心神一般僵硬,但餘光撇着李翠花的她不敢停下哭聲,隻有她自己知道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之下掩藏着多少恐懼。
她,她是怎麽會知道的?
難道建國和她說了?不可能啊!他哪有這個膽子?
死了還不讓人省心!
明明自己已經哭得撕心裂肺,可那幽幽傳來的聲音一字一句還是這樣闖入了孫金花的耳朵裏。
“媽,那可是一身軍便裝啊,背簍裏不止這些吧。”
“媽,你說什麽能賣這麽多呢?”
“你說如果我去舉報咱們家會沒事嗎?”
“反正我一個死了男人的女人,大不了改嫁嘛,上次聽小叔子說城裏現在流行什麽大義滅親,我沒文化媽你說這是什麽意思呀。”
孫金花哭到嗓子幹嚎了還在哭,單靜秋緊緊地摟着她用力得很,隻有她知道自己有多疼。
可現在哪裏知道是心裏疼還是身體疼。
她隻知道,這事情注定沒有個善終了!
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切的林杏花和李翠花幾乎是看得恍惚了。
林杏花不知道剛剛在出房門前還同自己念叨着今天就非要把嫂子攆出去,把房子騰出來給自己住的母親怎麽就這麽和嫂子抱在一起哭了。
難道是……難道是大哥的鬼魂作祟?
想着這個她挫着手臂覺得冷飕飕地,想掉點眼淚卻半天掉不出。
攀在門外的李翠花從一開始小心翼翼地偷看到現在光明正大的叉着腰看。
她奇了怪了,作爲村裏第一宣傳口,她最是知道林耀西家的情況。
要是孫金花能把自個兒的大兒子放在心上,那可是母豬會上樹。
要知道當初鬧窮的時候,孫金花可差點把她的大兒子賣了!
可現在到底什麽情況,是良心發現還是鬼魂作祟。
李翠花狐疑地摸摸下巴,難不成是她把人想得太壞,其實孫金花隻是偏心眼了一點?
轉了轉眼神,她掉頭就跑,這太陽從西邊出來的事情還不稀奇?
她特地從大隊上假裝要上廁所跑回來不就爲了看這八卦嗎?
她現在要趕快告訴大家這個新消息——孫金花居然轉性子了!兒子死了想明白了,現在不僅是把大兒子當回事了,還把大兒媳當個人了!兩個人抱頭痛哭抱得可緊了!
……
千辛萬苦地從兒媳婦的“懷抱”中逃出的孫金花尋思不明白,這事情可究竟是怎麽敗露的?
她千叮咛萬囑咐兒子不能告訴媳婦,難不成自家兒子還敢背着她亂說?
思前想後想不明白,總不能去問死去的兒子吧!
心裏煩悶的她悶頭走着想七想八,打算晚點和自家死老頭好好商量清楚再做打算,畢竟單靜秋這幅魚死網破的模樣看起來并不像是作僞。
現在她可不敢把人逼急了,萬一打了老鼠傷了玉瓶就難堪了!
孫金花搓着發疼的手臂走着,遠遠看到李翠花在村子婦女中間大嗓門的說着,比手畫腳很是生動的樣子。
難道最近又有什麽厲害的事了?是鄰村那個嫁不出的老姑婆又鬧幺蛾子了?
湊了過去的她聽着那你一句我一句的火熱讨論臉色愈發黑了起來。
“孫金花她和那大兒媳抱頭痛哭,兩個人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厲害!哎,這也是可憐,誰想建國能撞到石頭人就這麽沒了呢!”李翠花嗓門很大,聲音很是清楚。
旁邊的人不住複合着。
“哎,孤兒寡母也是可憐,怪不得金花她現在也不磋磨媳婦了。”
“對對對,孫金花哭的嗓子都啞了,哭不出來還在哭,哎……”
……
讨論的人看到走來的孫金花均是一側頭。
自認自己面黑如墨,此時很是生氣的孫金花發出的聲音幾乎都是氣聲:“我……”一說話便疼得厲害,讓她還沒說出的話被卡在喉嚨。
看着走來的孫金花滿身塵土(在地上撒潑滾的),面色不好(生氣的),緊緊環着手無助的樣子(被抱的手疼),更重要的是話都說不出來的聲音,衆人眼光中的她頓時不一樣了。
這下李翠花說的瞬間被證實,剛剛還有些懷疑的人這下半點懷疑都沒有了。
——哎,這個孫金花,早幹嘛了,現在兒子沒了就知道後悔了。
——孫金花也不容易,看來建國沒了她打擊很大!
還沒聽到這些人心裏的想法,隻是被他們簇擁着一言一語安慰着孫金花心裏已經快要嘔死,哪知道現在那些人已經給她冠上一個闆上釘釘地知錯就改,後悔不已的好媽媽人設!
努力擡起沉重的眼皮往外一打量,先是刺眼的光芒讓她控制不住地皺住了眉頭,複又用力眨了眨眼,終于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映入眼簾的雖同樣是白色的天花闆,但上面頗爲簡單樸實的節電燈管肯定不是她的品味,眼睛一掃便能看到邊角的房間大小,微微側頭便能瞅到還趴在自己身邊哭的厲害的三個陌生的女孩,年紀看起來不大,但分明是未曾見過的模樣,所有場景均指向了可怕的答案,更别提似乎僵了的手觸手可及的床墊傳來的觸感,那什麽麻将席她早八百年前就已經不用了!
對于小說、電視劇深度中毒患者的她而言,現在事實究竟如何昭然若揭了。
這如果不是一個夢,就是她還真像小說說的那樣穿越了!
不知要作何反應,趁那哭的厲害的兩人還未反應過來,她趕忙閉上眼,裝作還在昏迷。
單靜秋根本絞盡腦汁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糟了什麽罪,才被抓來這,剛剛那身下清晰地觸感,和後腦勺不容錯辨的疼痛,讓她也知道,這根本不是一個夢。
當然,她少女時看小說時也有一萬零一個瑪麗蘇的夢。
可,這些都是過去了,現年三十二歲的單靜秋女士表示,有車有房有存款,單身的日子美滋滋,她又是何苦莫名其妙又被抓來穿越呢?
想起看過的小說中,撞到頭穿越的女主再撞了撞頭便能重回過去,心中突然有了成算。
也許……
“我想你現在腦海裏的想法大概不會成功。”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在腦海回蕩,忽地剛剛還在耳邊的哭聲都變得幽遠,反而是這莫名出現的冰冷機械聲很是清楚。
“你可以叫我晉江系統008。”
什麽莫名其妙的晉江系統,居然還是008,怎麽不說自己是007啊!她心底下意識地瘋狂吐槽了起來。
越是慌張思緒越快,竟然滿腦子飄蕩着無關緊要的想法。
“很好,現在看來您的精神承受力很符合我們的要求。”008是來自于三千世界的一個新人系統,它的編号雖然是個位數的008,乍一聽好像在挺前頭的位置,可實際上它正處在試運行的期間,無論怎麽裝老手,但其實都掩蓋不了它是新手的事實。
諸多網文故事設置的不合理世界觀、極端的遭遇已經使得這些故事世界瀕臨損壞,生存在故事之中的角色在日複一日之間已經産生了自己的靈魂,這時系統們便通過随機選擇一部分心有執念、意志堅定的靈魂投入于故事世界之中完成瀕臨消散的靈魂願望,然後吸納靈魂的執念回饋于世界之中,使得世界穩固。
而編号008的系統,它又有另外的一個名字……
“宿主,你也可以叫我好媽媽系統。”
這種不靠譜的名字出現的那一刻,幾乎要驚掉了單靜秋的下巴,她這輩子的前三十二年從未當過媽,也沒有擁有一個給予子女足夠愛意的母親,别說好媽媽了,怎麽做個媽對于她來說都是天方夜譚。
更别說自認爲心态永遠18的她,對于突然升級爲媽媽級角色的事實,肯定是拒絕的。
正當她還在胡思亂想之際,這冷淡的機械音并沒有停止煩人的喋喋不休。
“宿主您每次到達不同的空間,完成相應的任務之後可以選擇脫離世界或者在世界停留到終點,積攢到足夠的積分之後便能脫離系統世界,回歸初始……”
“如果我選擇拒絕呢?”
“那麽就會被抹殺。”
斬釘截鐵地話似乎沒有半點猶豫,幾乎将她氣到頂點,看小說時覺得合情合理的設定輪到自己身上時全都變成任人擺布的憤怒,哪怕是一萬個金手指都比不過自己的簡單小日子,又有誰會願意被莫名卷入這種奇怪的世界旅行呢?
“不好意思,008系統,您把我拉來這個地方是有經過我同意還是怎麽了的?動不動就抹殺?那成,就抹殺了呗,不伺候了!”
她氣沖沖地抛下狠話之後便不願再看這見鬼的系統一眼,這種說拉人就拉人說抹殺就抹殺的态度讓吃軟不吃硬的單靜秋異常不耐煩,雖然生存的渴望誰都有,但被這樣強買強賣?
呵呵。
“宿主,抹殺掉您的并不是我們,而是……您自己。”在空蕩蕩的世界裏回旋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詭異,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剛剛還氣到如火中燒的心瞬間冷卻,“您由于身體自帶的遺傳性心髒病本應于今日早上突發性心梗搶救無效死亡。”
單靜秋的眼前似乎突然浮現了自己躺在家中大床上面色蒼白,唇色死白的模樣,甚至久久凝視後連半點呼吸引起的動靜都無。
雖說想安撫自己這也許是另外一個莫名其妙的騙局,可理智告訴自己也許這一切正是真的。
是的,她一直都有遺傳的心髒問題,而這也是她選擇獨自一人的重要理由。
“您拒絕任務之後,我們會将您的靈魂投入原本的身體……”
“然後我的身體已經死了,所以面臨的就是死亡是嗎?”
“是這樣的。”
“那如果我能完成任務,積攢到足夠的積分呢?”
“那麽系統将會爲您修複身體,讓您重返健康的生活。”
……
沉默良久,單靜秋竟不知作何反應,畢竟今日發生的種種事情已經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陷入無垠的黑暗與甯靜之中,腦海裏反反複複出現的場景卻不在少數,曾以爲面對死亡會坦然的自己,貨真價實地面對着死亡的可能時,内心滿布着的竟反而是對生命的無限眷念。
想到沒有立好遺囑,留下的身後物品不知會如何分配……
想到未曾交代,屍體也許會在家中面目可憎的腐爛發臭……
想到還要許多沒有交代清楚的話要同朋友說……
她的種種心事一時湧上。
名爲008的系統許是懂得讀心一般,忽地又發出聲響:“在世界穿梭之際,您可以從系統兌換相應的技能,技能一經兌換、學習成功将不會被抹去……”
“當然,超越時代的技術、超越現實的能力将不在兌換列表裏。”
如果惡魔的誘惑,未知的世界、無限的挑戰、各種各樣的能力,恍惚到了闖關遊戲的開頭,一顆曾甘于平淡的心跳動着。
所謂蘿蔔加大棒,便是如此,先惡狠狠地告知如果不選擇進入輪回世界便會死亡,再送上一顆名爲金手指的大棗。
還能如何選擇呢。
她沉吟一會終于是低聲說了一聲,是。
現實的世界,她有未完成的願望。
對于未知的世界,她有迎接挑戰的渴望。
或許這個選擇也不差。
“進入世界一,請宿主注意任務守則:一言行需符合人物個性;二不得惡意破壞世界;三将根據任務完成程度給予積分獎勵,每次進入世界将扣除積分1000,當積分透支過多時将提前結束任務,将宿主送回現實世界。請宿主做好準備……”
“即将進入……3……2……1……”
“人物記憶、任務載入中……”
單靜秋聽得清楚,還沒來得及叱罵下奸商系統還未給予積分便要提前扣除自己積分的可惡行爲便陷入一片深深的黑暗,被突如其來的記憶湧入弄得頭昏腦漲。
眼前忽地出現陌生的婦人人影,頭發卷卷身材微胖,看起來很是潑辣的模樣,站在那裏掐着腰怒罵着:“哪來的龜孫子,什麽玩意還肖想老娘的女兒!”
忽地那婦人又哭天喊地了起來:“夭壽了,哪來的王八羔子騙了你……”涕淚橫流的模樣很是可怖。
終于反應過來的單靜秋看着眼前的潑辣婦人,心中沉默無限。
她,怕不是被這個垃圾系統詐騙了吧?!
簡淮背着巨大的行囊,微微抿着唇,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能看到剛剛擦肩過去的石碑上寫着大同村三個字。
是到地了嗎?
跟着前頭隻知道埋頭吭哧吭哧往前急速前行的老農,步履匆匆的他們心中是沉甸甸地茫然。
“阿淮,餓嗎,哥哥這裏有餅。”簡江靜靜地湊了過來,輕聲詢問弟弟。
而聽到二哥關心的簡淮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畢竟前路未蔔,口糧什麽的能省就省,這些道理他懂。
簡江憂心忡忡地打量着原本還白白嫩嫩的弟弟現在臉都微微瘦凹的模樣,心裏已經是不知作何滋味。
在巨大的浪潮之間,通常是隻能随波逐流的。
他猶然記得那時的父母找遍關系就爲了把他和弟弟塞上返鄉的列車,同行的人裏大多是被安排不得不踏上下鄉之路,而他們卻是争破了腦隻爲了找到逃離大漩渦的機會。
送别路上的站台哭聲一片,他和弟弟卻是獨自離開,因爲在那時,家人大多已經被下放到天南海北的什麽農場、畜牧場開始進行一場更爲艱難浩蕩的“改造。”
一路上同行的人嫌苦嫌累的嬌氣抱怨簡江一句也聽不進去,因爲他知道這是他不多的能把握住的一個“生得有尊嚴”的機會,就像爺爺認真囑咐地那樣。
“阿江,爺爺知道你們吃不得苦,但是現在想要挺直脊梁過日子比你想象的要難太多了。爺爺把最後能安排的那些人都用上,也隻能把你和阿淮送走,送得遠遠的。”他目光深邃,“到那會遇到更可怕的人,還是過上比爺爺、爸爸更好的日子,現在爺爺也不知道,一切都靠你們自己。”
“要記得,活着。”
當然那時簡江還尚未意識到這一切究竟是從何而生,隻是懵懵懂懂地應下了爺爺的話。
活着,不是一直活着嗎?
可那之後,曾同在大院裏的李叔叔搖身一變成了什麽“革委會”的頭頭,變着法的整治着這接連的幾座大院裏曾經一同過日子的幾戶人家,趾高氣揚、氣勢嚣張的模樣,同從前判若兩人。
一開始憑借曾經的身份還尚未卷入的一家,也突然成爲了萬夫所指。
……
簡江看着那老農的背影,不知道幾歲,衣着很是簡單,看起來背已經有些駝,膚色顯得有些黃,不過看起來臉色尚好,臉頰有着少許的肉,身量不高,那時局促伸出來握手的手滿是繭子,一看就是很能勞作的老把式,他介紹自己叫做林建軍,便什麽也沒說就是埋頭往前走。
他在心裏微微描述着這個人,肯幹,樸實,貧困,不善言辭……又很是慶幸地松了口氣,如果連随便抓來接他們這些知青的老農都看起來夥食尚可的話,那麽也許大同村的日子并不難過吧。
走在前頭的林建軍很是努力的埋頭往前走着,絲毫沒有什麽和後面大城市來的少年少女們攀談的興緻。
這次到大同村的知青有六個,四個男孩,兩個女孩,都是從B城來的,叫做簡江、李春福、王曉文、簡淮、孟夢、龔玉枝……
他反複在心裏念叨着這幾個名字,試圖把他們都牢牢記在心裏,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代表村子裏出來接人,大嫂說了可不能丢了自家的臉!
大嫂說了,也不許東張西望看人家小姑娘,會傷了秋雲的心,老老實實趕快帶回來給隊長,這樣隊長下次才會又用自己!出來接一趟人不用上工還算工分呢!不就是來回走一趟,比放假還舒服呢!
……
一句句大嫂說緊緊刻印在腦子裏,要是問林建軍是啥時候開始他不天天把媽挂在嘴上,隻挂着大嫂的名頭,他隻會拿起手撓撓後腦勺,傻乎乎地一笑。
大哥沒了後,被認定爲林家裏頭一号的笨人,林建軍向來不愛尋思事情,小時候聽媽的,現在聽嫂子的……他這輩子就還沒學會自己做主這個技能!
這一切也是超乎了單靜秋的預料,原來在她的想法裏,這老二一家和自家一樣,除了孝順哪有半點毛病?
老大要給父母養老,她磋磨孫金花和林耀西的日子可還長着,她是半點不擔心。
至于老二,本來單靜秋尋思着應該不久之後就會在原女主林情的鼓勵下走向分家道路,至于分家之後相信擁有女主光環的林情也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
但她這隻蝴蝶的力量稍微有點大,把孫金花管得服服帖帖,掌握了林家大事小事之後,她才恍然大悟——這回徹底沒了刺激源的林情怎麽會在激憤之下作出分家的決定呢?
畢竟原女主也同單靜秋一樣是從普通的白領穿越而到,在陌生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年代,沒有足夠的刺激怎麽會有勇氣做出改變呢?
于是啊,單靜秋便下定決心,那就把原本的“複仇”劇本一把劃掉,改成“齊心協力奔小康”吧!
在原身記憶裏,即使被孫金花壓迫得日子幾近過不下去的時光裏,老二和他媳婦依舊偷偷地往她那送點吃的,這份善心原主直到臨老,都沒能忘卻。
更何況,摸着下巴尋思着的她偷偷一笑,她相信最沒出息的老二一家蒸蒸日上,還天天在孫金花面前晃蕩,肯定會讓她“心花怒放”的。
前些日子,單靜秋便也打算向那些她看過的故事裏的女主标配那樣,上山打點什麽動物,如若不成就展示一下力量将自己力大無窮這事徹底的過了個明路。
可那時的她才不知道,自己之後會如何成爲這村莊的傳說人物。
那一天,是從村子裏出了名的野孩子狗蛋的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喊開始的——
“有鬼啊!!!”
狗蛋本在棗子山腳的河溝裏脫了褲子耍着,便聽到來自身後溫柔的女聲:“狗蛋,幫我喊隊長來……”聲音未落,狗蛋便被一回頭的血人吓了個魂飛魄散,光着屁股就從河溝裏跳出狂奔到田裏,一路大喊着山下有鬼留下一臉無奈的單靜秋。
不一會,滿臉緊張,拿着各式農具、甚至是随便從路邊搬了個石頭的人們便跟緊緊跟在大隊長的身後顫顫巍巍地來到了“鬧鬼之地”。
打算坐在地上松口氣的單靜秋擡頭露齒一笑,正欲邀功,所有人竟是萬衆一心地尖叫了起來,讓她滿臉無語。
作爲大隊長的林耀北用盡了自身所有的勇氣和身爲隊長的責任感使命感,其實是落荒而逃會丢臉的面子作祟,讓他頑強地選擇了定睛一看。
也就是這一定睛,他才發現,眼前這個一身紅的白的,坐在野豬旁的正是他二哥的大兒媳單靜秋!
先反應過來不是鬧鬼,然後便是一陣狂喜!
畢竟一年隻能殺一到兩回豬的日子裏,能有點油水補充那可叫一個不容易!
這下可有肉吃了!
于是反應過來招呼着還在旁瑟瑟發抖的衆人趕快幫忙這殺豬功臣搬豬,兩頭豬可費了好幾個成年男人才扛起,而單靜秋一手提起豬崽的樣子更是讓剛湧起開心的衆人抖了一抖。
更别提靠近了發現那輩徹底打碎的腦殼血肉淋漓的模樣!
山裏的野豬最喜愛的是在泥中打滾,野豬的皮毛比那些家養的豬要厚上很多,哪怕是用刀沒有技巧和足夠的力量都不能輕易處理,那麽能穿過這層皮把堅硬的野豬頭骨打破的單靜秋有多麽驚人的力量這件事不用多說,村裏人都知曉清楚了!
雖然事實的真相是,剛擁有初級武力技能的單靜秋隻是單純的擁有了大力,尚不能好好控制力量,沒想到野豬沖刺之快的她一驚慌便是一拳砸去,生生把這野豬半個腦殼砸破。
也就是這日起,單靜秋便莫名其妙成爲了大同村裏聞風喪膽的“村霸”級人物,别人村裏是那些個偷雞摸狗無惡不作的二流子成了老大,他們大同村則是一時在她的鎮壓之下,所有原本蠢蠢欲動的壞人又蟄伏了回去。
畢竟做壞事很舒爽,命可更是重要。
在村中中,如果你看到哪家哪戶在那裏認真聊天時突然發着抖拿拳頭往腦殼輕輕一砸,然後不寒而栗的樣子。
不用疑問,他們說的便都是村口殺豬小霸王單靜秋。
不知從何處生來的敬畏,讓他們悄悄的爲大魔王尋了個神秘的代号。
叫做“石拳頭。”
曾經吓哭小孩的狼叼孩傳說在一夜之間變了個模樣——
“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送到石拳頭家裏去,她就把你這麽一提,拳頭往你腦袋上一碰,你的腦袋一半可就沒有了!”說話着還不忘做出那個通俗手勢,拿起拳頭就往熊孩子頭上一比。
于是再皮的孩子也便憋住哭聲,眼淚往心裏死命咽進去。
他們才不想,才不想沒有腦袋呢!
村裏沒有不透風的牆,幾乎所有人在幾天之内便也聽聞了這個消息,聽說了石拳頭居然連自家婆婆都下手整治,非要讓自家孩子也上學這件事,所有人便也隻能默默地低頭認栽,得,人自家都下手了,他們還能說啥?
成吧,那就讓自家孩子去讀書,反正免費上學,怎麽算也不太虧!
也就是這樣,大同村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達成了所謂的适齡兒童全入學目标,這讓陡然發現了未來的政績前景的林耀北開始對這學校重視了起來。
别說外面那陣風了,人縣城的小學都複學了,他也不是傻蛋,現在肯定還是得靠讀書,沒讀書以後就還是做個農民的命!未來這肯定是實打實的政績,這林耀北以他自以爲很是完美的政治眼光陡然嘚瑟了起來,在很多人心中恨不得馬上倒閉的大同小學,在他的重視下,竟然越發風吹不倒了起來。
于是一天一天,村裏所有的适齡孩子都成了新鮮出爐的大同小學的新學員,頭一次被家長如趕豬一般丢進了屋子。
至于孩子不聽話,愛哭什麽的?不怕,大同小學的倉庫旁邊上工的就是單靜秋,開學第一天,石拳頭就跑過去說了,要是哪個孩子搗亂欺負人被她聽到了。
單靜秋:呵呵。
父母可和孩子們千叮咛萬囑咐了,要是他們把石拳頭惹了,那麽爸媽的腦袋可禁不住石拳頭那一砸!
所以就連最調皮的狗蛋也在石拳頭的威脅下成爲了十足的三好學生,迎接着第一次教學的張慶餘老師的便是從大到小哪怕最委屈都咬着自己不敢哭出聲的孩子們
而這充滿了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的小學課堂竟然也就這麽順順當當的開辦了起來,頭一回帶着寫着自己名字的紙張回家的他們,突然也發現讀書沒這麽無趣。
撲騰地沖到自家媽媽懷裏的林雄和林玉在媽媽的懷裏撒着嬌,給媽媽看着自己剛學會寫的名字,嘴裏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媽,媽,你看這是我寫的名字,好看嗎?”
看着兩人現在充滿活力的養自己,單靜秋的心軟得很,她溫柔的摸着孩子頭頂的旋兒,直稱贊着寫得好。
雖然事實上這兩張紙上的字堪比鬼畫符,是一般大人寫的字兩三倍大小,但依舊顯得稚嫩可愛。
這樣的場景同樣在村中大大小小的屋子裏發生。
在大多數大字不識的人眼裏,哪怕是鬼畫符都如同最美麗的畫,本以爲看到隻會捶胸頓足想着浪費錢,卻似乎瞬間把孩子寫出的字當做珍寶。
那些目不識丁,連去個供銷社都看不懂牌子的此時心裏不知滿當當地是什麽,恨不得跳出去對全村子的人喊一聲我的孩子會寫字,想了想又覺得丢人的撓撓腦袋。
嘿,讀書,還真不賴!
對于林情則更是不同,當她帶回自己寫的字,看着自家父母明明看不懂翻來覆去看着那張紙樂呵呵的傻笑模樣,她一點也不覺得滑稽,她早已融入了這個家庭,隻覺得父母這樣變着法誇獎自己的樣子很是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