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原創網正版首發, 您訂閱不足, 請補訂或等防盜時間後觀看 大同村裏家家戶戶都傳遍了這人的名字背景,說得頭頭是道,要生生把他從腳後跟到頭發絲都點評個遍才能心滿意足的停下說不住的嘴。
這位新鮮出爐的老師叫張慶餘, 這名字的含義村裏的老大媽就先一拍腿,好名字,别的不懂年年有餘她們這些不識字的粗老娘們也懂,這不就是有餘财的意思嗎?名字就給人偷偷地加了十分, 偶爾誰提起那嘚瑟的樣子, 不知情的路人都以爲名字是她們取的。
聽說家裏是縣城機械廠的老員工,爹媽都是吃商品糧的鐵飯碗,還有個哥哥聽說去當兵了, 這肯定是根正苗紅了, 沒半點能挑剔的!
家庭沒負擔,以後能頂爹媽的崗,機械廠還分房子,這有房有工的,誰又會看不上呢?
這些最喜歡找個人家聚着唠嗑的老婦女們, 此時啊有志一同的把這新來的張慶餘老師當做未來的準女婿目标, 這也是他們最擅長的能力, 就用嘴巴叨叨幾句,就能把人七大姑八大姨全家叨叨出來, 甚至還能憑空把人的房産、養老、工作什麽都給你分的清清楚楚。
而張慶宇帶來的不隻是大同村茶餘飯後的新話題, 他對單靜秋而言, 帶來的是一個明明白白的消息——可以讓孩子上學了。
單靜秋一直認爲自己沒有什麽大報複,哪怕在曾經屬于自己的年代,她每天想的也隻有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典型的小白領的歲月靜好,任什麽國家大事變換,她自己過得好就可以了。
可當來到特殊的年代裏,卻似乎有了和上一個世界截然不同的體驗。
做了一輩子媽媽,在看别人的孩子深情都不禁有點慈愛,哪怕是一見到她就哇啦啦喊着跑走的狗蛋。
也許眉目之間靈動,也許機靈可愛,也許爲了家庭願意犧牲自己,但是就像他們的父母一樣,更多的人也許會被束縛在這片土地。
單靜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過多管閑事,太過婆婆媽媽,可是不知怎地,如果讓她這麽眼見着這一村的孩子不讀書,最多識幾個字,便這麽勞作成長,又有很多女孩,由于家庭的困難,可能在村莊裏沒個十六就定了親,然後就這麽嫁了人,操持着另一個家庭……
她想,比起在當初自己沒有能力時,隻能默默在鍵盤呐喊,如果此刻能切實的幫助到别人,那多好。
而當然會有人質疑,她有什麽能力呢?
單靜秋隻會微微一笑,害羞的低下頭,露出有些飒爽的眉眼,然後輕輕地把眼神看向自己的手,她有着一手好力氣呀。
在這特殊的年代,某些時候,那些個錢還沒有這點力氣好使呢。
因此,從這日起,上到林耀北,下到村子裏養的大豬都迎接着巨大的考驗。
單靜秋先是在林耀北面前拍着桌子與他認真分說,一邊給大棒一邊給個棗,武力威脅與利益誘惑雙管齊下,将所有的問題一起解決。
你說你家沒錢?沒事孩子上學可以工分抵,他們學校是倉庫,圈個豬圈養小豬,學生每天打點豬草,喂豬養豬抵工分,哪怕是再窮的家庭說沒錢,這下也沒有了不送孩子上學的理由,畢竟免費上學,公社包吃,還能說什麽呢?
你說你家裏還有小的?那沒事,通過單靜秋對林耀北的大拍桌子,又一次決定了一件事,從村裏挑了幾個半大不小的,現在讀書确實晚了的女孩,每一家的孩子都往村尾的小屋子送,幾個女孩子集中起來顧孩子,按孩子數量計學分,比硬讓這些女孩上工要多得那麽好幾個學分。
你說,你說,你說……再多說一句,那成,單靜秋便會默默地帶着她的拿手好戲上門,空手捏門梁什麽的了解一下,破壞完私物就害羞的同你說一句,哎呀不好意思,稍微用了點力就輕飄飄地走了,你要是還不同意?那她第二天還繼續上門,試圖将她拒之門外的,李翠花家破了個洞的門了解一下,看是要門梁還是要門,選一個。
俗話說得好,哪裏有壓迫,哪裏有反抗,于是在這日,李同深家的就忍不住反抗了,她是最不同意什麽讓孩子上學的,她家一溜的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她最怕的是三個女兒心被養大了,而且女兒都去讀書了,家裏的家務誰收拾?誰拖地,誰洗衣服?
不可以,堅決不可以,怎麽樣都不可以。
也就是在這一天起,大家也看到了單靜秋新的一面,這女人不隻是不講理,不隻是力氣大,她還潑啊,她還不講理啊!
村裏這些觀念頑固的人都默默地在心裏呐喊着,究竟是哪來的這種!這種女人!
單靜秋每天下了工,回去吃個飯,趁着太陽落山,天還不太黑,便開始在李同深家門口抑揚頓挫的進行了各種詩歌朗誦、唱戲輪番上陣,看的人多了,她還越發厲害了。
她隻想在心裏偷偷一笑,畢竟上個世界裏,她可是已經初步掌握了經驗。
于是她便在門口念叨起了那些不知是哪裏傳來的故事。
“很久以前,山溝裏有個村子裏有個叫李深家的,她對自己的孩子不好,成天不是打就是罵,結果最後大了孩子就離家出走,留他們兩老孤獨終老……”
諸如此類的故事一個接一個,活像是串燒一樣。
李同深家的先忍不了,跳出來就要罵,卻被單靜秋輕飄飄地一句嗆了回去:“哎喲喂,說您了嗎?你怎麽就跑出來了,等下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爲您做賊心虛,賊喊捉賊呢!”
沒一會又講起了什麽掩耳盜鈴的故事,村裏的人倒是沒有這樣見天聽故事的力氣,于是沒個兩天連最頑固的李同深家的都妥協了。
拉着自家三個女兒就是臭着臉到林耀北那報了名,惡狠狠地啐了口沒心肝爛肚肺的林耀北,覺得他們聯合起來套他們的錢。
林耀北:六月飛雪,我太冤枉了!
與此同時,林家也正經曆着一場對某人而言巨大的戰鬥。
成吧,那就讓自家孩子去讀書,反正免費上學,怎麽算也不太虧!
也就是這樣,大同村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達成了所謂的适齡兒童全入學目标,這讓陡然發現了未來的政績前景的林耀北開始對這學校重視了起來。
别說外面那陣風了,人縣城的小學都複學了,他也不是傻蛋,現在肯定還是得靠讀書,沒讀書以後就還是做個農民的命!未來這肯定是實打實的政績,這林耀北以他自以爲很是完美的政治眼光陡然嘚瑟了起來,在很多人心中恨不得馬上倒閉的大同小學,在他的重視下,竟然越發風吹不倒了起來。
于是一天一天,村裏所有的适齡孩子都成了新鮮出爐的大同小學的新學員,頭一次被家長如趕豬一般丢進了屋子。
至于孩子不聽話,愛哭什麽的?不怕,大同小學的倉庫旁邊上工的就是單靜秋,開學第一天,石拳頭就跑過去說了,要是哪個孩子搗亂欺負人被她聽到了。
單靜秋:呵呵。
父母可和孩子們千叮咛萬囑咐了,要是他們把石拳頭惹了,那麽爸媽的腦袋可禁不住石拳頭那一砸!
所以就連最調皮的狗蛋也在石拳頭的威脅下成爲了十足的三好學生,迎接着第一次教學的張慶餘老師的便是從大到小哪怕最委屈都咬着自己不敢哭出聲的孩子們
而這充滿了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的小學課堂竟然也就這麽順順當當的開辦了起來,頭一回帶着寫着自己名字的紙張回家的他們,突然也發現讀書沒這麽無趣。
撲騰地沖到自家媽媽懷裏的林雄和林玉在媽媽的懷裏撒着嬌,給媽媽看着自己剛學會寫的名字,嘴裏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媽,媽,你看這是我寫的名字,好看嗎?”
看着兩人現在充滿活力的養自己,單靜秋的心軟得很,她溫柔的摸着孩子頭頂的旋兒,直稱贊着寫得好。
雖然事實上這兩張紙上的字堪比鬼畫符,是一般大人寫的字兩三倍大小,但依舊顯得稚嫩可愛。
這樣的場景同樣在村中大大小小的屋子裏發生。
在大多數大字不識的人眼裏,哪怕是鬼畫符都如同最美麗的畫,本以爲看到隻會捶胸頓足想着浪費錢,卻似乎瞬間把孩子寫出的字當做珍寶。
那些目不識丁,連去個供銷社都看不懂牌子的此時心裏不知滿當當地是什麽,恨不得跳出去對全村子的人喊一聲我的孩子會寫字,想了想又覺得丢人的撓撓腦袋。
嘿,讀書,還真不賴!
對于林情則更是不同,當她帶回自己寫的字,看着自家父母明明看不懂翻來覆去看着那張紙樂呵呵的傻笑模樣,她一點也不覺得滑稽,她早已融入了這個家庭,隻覺得父母這樣變着法誇獎自己的樣子很是暖暖。
村裏的房子隔音一點也不好,隐隐約約地能聽到旁邊林雄咯咯的笑聲,她一撇嘴,受不了自家堂哥的魔性笑聲,但是又被勾得忍不住就笑開了。
這樣的日子在她剛到這世界時可是怎麽想也想不到的。
如果要是有人看過那時的林雄、林玉,那更是沒法和現在的堂哥堂姐對上号。
她想起剛到這個世界,那個如同啞巴般不愛說話,老是低着頭,被奶奶使喚來使喚去,怎麽罵也就是自己躲起來哭一哭,半點不反抗的樣子,她曾覺得這像極了自家大伯和父親,幾乎一眼能望到頭的未來。
可現在的堂哥,總是樂呵呵的,笑聲魔性,笑點極低,跟他在一塊好像永遠都帶着笑。
堂姐則更是不同,在她剛到這地方時,她的堂姐還總是斜眼看人,那時小小的堂姐眼睛裏裝着的全是不服氣和怨恨,和她在一起渾身都不自在,好像總被人打量着般。
現在截然不同了,她再也不羨慕、嫉妒别人擁有什麽,隻是自己擁有的就很是滿足。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大伯母。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麽崇拜一個人,如果不是大伯母,也許她要用更多的努力才能讓自己父母醒悟他們的無條件付出真的太過愚孝,也許她要很努力才能獲得一個讀書的機會,也許……
可更讓她神王的是,大伯母不止改變了他們還讓一村的孩子有了念小學的機會,也許有些人會怪大伯母,但是林情知道,在這個年代讀書真的有機會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伴着隔壁堂哥一驚一乍忍不住咯咯笑的笑聲還有堂姐無奈地笑罵聲這麽一點點入了眠……
時光飛快,在大同小學火熱教學的過程之中,村裏又陸陸續續的接收了一批知青和一批下放人員。
當然那批下放人員可和知青們不同,被安置在離村子稍遠的牛棚裏,牛棚是出了名的難呆住,按照上面的指示,要讓這些下放人員吃點苦頭,要學習要上進,那就得讓他們到最艱苦的地方去,而牛棚本就不是爲了住人建的,沒有半點屋子,下雨天甚至還會打雨進來,而牛又引虱子、蒼蠅之類的煩人東西,再加上那味道,可以說是很難受了,雖然沒打算真怎麽批鬥他們,但把他們安排到那,林耀西也覺得很是滿意。
“老王,我們這是到了哪?”陳具祖才不到五十的人,看起來已經有六七十,鬓角都染上了白,一路病到這的他此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
他是H城大學的教授,可突如其來的浩劫幾乎折彎了這位老教授的背,妻子不堪受辱已經不在的他,要不是爲了那口氣,幾乎是撐不到當下,可這身子骨壞了就是壞了。
王念江中氣十足:“老陳,你就躺着吧,我們現在到了大同村,這兒倒是還好,我看這村子民風淳樸,你啊,就先好好養着自己身體吧!”
他是軍隊轉業的,身體倒還勉強能行,總比病恹恹的老陳中用點,他們下放這四個人的生活他一把操持。
此刻他留下來照顧老陳,因爲投機倒把被舉報批鬥的馮斌和吳浩已經到旁邊先收拾點小東西來吃。
稍微松了一口氣的陳具祖還是打量着周邊的環境,雖然是個牛棚,氣味一點也不友好,但經曆過更苦更糟環境的他,對于此隻覺得滿意。
被磋磨得多了,就連要求也少了。
歎着氣的他似乎耳畔邊出現了幻聽,遠遠聽見了匆匆的步履聲,可沒一會他便也意識到,他的确沒有幻聽,和王念江面面相觑一番,即使是沒半點力氣,也試圖這麽起來戒備,恍若驚弓之鳥。
卻見到踉踉跄跄地跑了進來的馮斌,馮斌眼眶都紅了,似乎剛剛摔倒受了傷,撲進屋子便是帶着哭腔:“我們遇着野豬了!浩子還在後頭!”
軍人出身的王念江可比陳具祖明白這遇到野豬的危險,吓得一抖擻,便是一把扯起了馮斌遠遠地也顧不上被村子裏聽到會如何,喊着吳浩便往馮斌指着的山頭方向沖去。
他健步如飛,跑得很快,口中不住喊着。
可似乎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熟悉的叫聲,帶着些抖,但聲音分明如同日日聽聞:“我在這,我在這……”
王念江豎起耳朵便是往那頭一沖,看到了癱軟在地上抖着的吳浩,正欲上前扶起對方,卻突然想起野豬的事情,可就是這麽一看,便也呆愣到了現場。
隻見吳浩背後是鮮血淋漓的場地,一頭野豬已經癱軟在地上,沒有半點聲響,最可怕的是,竟然腦殼還生生凹了下去。
而野豬背後的正是一個普通的女同志,手上還帶着點不知是何物的紅白色。
普通的,女同志?
王念江止不住腦子裏現在将野豬凹進去的半個腦殼和眼前女同志的手聯想在一起的想法,下意識便是拖着吳浩管不住他傷口,生生往後拖了一步。
平平無奇女同志,随手打豬單靜秋欲哭無淚,這回她是爲了救人,她可真沒什麽石拳頭砸腦殼的愛好!
可孫金花就不同了,同一個家同一個屋頂下,她能生生搞出大地主做派和三代貧農樣,她們家建黨、杏花可是村裏出了名的白,那點肉比最不見日頭的奶娃娃都要白。而另外的幾個兒子看起來比村裏最窮的癞子家那幾個看起來還要瘦弱一點!這反差的偏心程度簡直驚人。
徹底地壓榨幾個來補貼那兩個,在村民眼裏隻覺得孫金花腦子有問題。
至于她心心念念的兒女出息啊,村裏的人都嗤之以鼻,在他們看來這就是那什麽早時候戲文裏唱的小姐身子丫鬟命,在農村長大半點活不幹以後誰會要,人再寵孩子的多少也有個一技之長。
不說建黨,好歹還在縣城讀書,就說杏花,就連林家那幾個孫子輩都比她能耐多了!他們就不知道那種隻知道天天蹲在家裏啥事不幹的姑娘能有啥出息!
當然孫金花可是引以爲傲,按她的說法,自個兒女和這些土裏讨食的農民那可叫一個大不同,以後他們倆是要去做城裏人的!這些沒見識的人說七說八什麽的她一丁點都不在乎。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杏花要幹活了!
明明村子裏的孩子人人都幹活,但輪到了杏花,所有人都驚呆了,畢竟就連他們家頂頂困難的時候都舍不得讓杏花做事,現在日子不算差了反而叫女兒出來賺工分,這孫金花不得鬧死?
可同村民們預想的全然不同。
孫金花不僅沒有反對,還很是支持,有碎嘴的婆子忍不住去打聽,卻被孫金花惡狠狠地一眼瞪了回來,叉着腰說她要讓自個女兒學點本事是吃他家大米了管這麽多!
被罵得一臉口水的婆子回到家還撓着頭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得罪了孫金花,這,她隻是問問呀!
不過看來這孫金花是懂點事了,她們紛紛感慨。
那孫金花呢?
孫金花心裏苦啊,孫金花眼淚往心裏咽呀!
可她有啥辦法?單靜秋力氣大,動不動就在她面前拿個柴火、拿個磚頭,那随便一捏那玩意就沒了!天知道她心裏多怕,整夜整夜睡不着,老頭子還嫌棄她打擾了自個睡覺。
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絕望啊!
以前随便罵随便使喚的兒媳婦,現在罵兩句就眼神撇過來,碰孩子幾下她就敢跑到房間裏把他們老倆口的破桌子破椅子在她面前折騰沒。
最過分的是還要她自己收拾殘局!林耀西都不知道爲了這些罵自己敗家婆娘幾次了!
孫金花很委屈,卻一句話不敢說。
林杏花也委屈啊,自個兒老娘說變就變,以前可依着她百依百順,成天抱着自個兒念叨着以後要給自己找個城裏的對象,說自個兒不像是幾個嫂子一樣,就不應該幹活,可怎麽就變了呢?
她記得自家大嫂那天皮笑肉不笑的同自己說,她和大隊長說好了,從今個兒起她就陪同嫂子去上工,她會幫襯着自己。
那時她還想鬧,跑着就往媽那去,對着媽就是一陣大哭。
可萬萬沒想到,媽居然沒站在自己身邊,隻是這麽苦哈哈地看着自己,對自己說就去幹點活吧。
更可怕的是,她跟着大嫂出去幹活了,回來居然還吃不飽!
以前家裏的雞蛋、肉、菜什麽的隻要有了就是她和哥的,現在呢?什麽都得平均分!爸媽要一份就算了,連兩個嫂子這種外姓人!那兩個賠錢貨侄女居然也要占一份!
要知道這家就算扣掉了她現在不在這的小哥,也有足足九口人!分到碗裏啥也不剩了!前幾天大嫂去林子裏捉的野雞居然也這麽分了!等小哥回來,她一定要好好和小哥說說大嫂怎麽欺負人的!
單靜秋反而是美的很。
她呀早就看懂了這家的食物鏈,食物鏈的底端是建國建軍兩家子,抓着這條鏈子的是孫金花,而林杏花和林建黨呢?事實上他們的大哥二哥幾個還真的不聽他們倆使喚,但他們就靠把着孫金花來把控這幾個哥哥嫂子侄子侄女。而最上端呢,則是林耀西這個不怎麽說話的公公,别看孫金花這麽橫,在他面前還是要掂量三分。
隻是這公公不是是非不分,他持着不聾不啞做家翁的作風,不過問、不去理、不去聽,三不原則就是他本人了,在他看來,反正他現在身體壯實,自個兒能掙滿工分,自家婆娘也有把着的錢财,萬一以後小的不孝順,起碼老大、老二還要在這村子過,還能不孝順?那可會被村裏老人戳脊梁骨!
至于偏心眼,他倒是真沒有,按他的想法,家裏的事就是女人管的,他每天吭哧吭哧種完地,躺在炕上那麽抽口煙,就美滋滋了,啥也不想管。
要不是這次兒子沒了,他甚至都不會插手家裏半點事。
至于女兒杏花,大兒媳已經同自己先說好了,她去和隊長說,讓杏花多少幹點,能拿四五個工分呢!一個壯年男性也就拿個十一二工分,熟練的女的也就是這麽七八分頂天了,杏花那細胳膊細腿能拿四五個工分,不錯了!
什麽以後有出息不能幹活之類的想法,他倒是半點沒有。
不過要單靜秋說,林耀西才是原身世界中最惹人憎的一個,孫金花好歹就這麽明明白白的把偏心眼給展示出了,什麽都知道卻在後面裝聾作啞的林耀西才是那個讓别人頂着炮火在背後吃好處的人!
而杏花的叫苦連天倒是真的無人知曉。
在做慣了農活的林耀西看來,這杏花隻是跟在單靜秋後面收拾着哪裏辛苦了。
知道心疼的孫金花則早就沒有了說話的權利。
村裏的人聽到杏花的抱怨都驚奇地打量着不惜福的她,要知道能幹幹這種收尾的活可是他們求都求不到的。
但他們沒人注意到,連太陽都沒怎麽曬過的杏花幾乎是以閃電般的速度黑了。
沒多久,剛做完月子的李翠花二媳婦秀蓮終于來上工了。
她遠遠瞅着單靜秋身後帶着個人,穿着的衣服看起來布料就不錯,還是最時興的桃紅色布料,從背後看身段那叫一個纖細,她暗暗啐了口,這肯定要把村裏那些老少爺們魂都勾走。
湊了過去打算同單靜秋搭搭話的秀蓮被驚的往後就是一退。
這什麽玩意兒!吓死個人!
隻見轉過頭來,襯在桃紅色小衣上的是一張幾乎可以說是黑喲喲的臉,整個小臉黑黃黑黃的,微微一笑露出的白牙似乎能反射陽光。
秀蓮沒忍住,脫口而出:“哎呀媽呀!靜秋這誰啊,黑布隆冬的!哪家小媳婦啊!”
卻隻見那黑人登時一哭,狠狠地撞了自個兒一把捂着臉就跑了。
秀蓮無語:“誰啊,居然敢撞老娘!老娘非去她家扯清楚不成!”差點被撞倒的她氣得不行,要知道她婆婆李翠花說别人閑話的本事那叫一個大!整個村哪有一個半個敢招惹他們的。
她麻利的挽起了袖子,因爲懷孕似乎已經很遙遠的撕扯打罵似乎又親切的到了眼前。
單靜秋看一眼跑遠的人,又看一眼躍躍欲試的秀蓮:“她是我家小姑子杏花……”
秀蓮聽了可氣,這孫金花天天和她媽聊小話,現在居然杏花敢撞她,她一定不放過……
等等!?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杏花。杏花?杏花!
那個黑人是杏花?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經開始繼續勞作的單靜秋,秀蓮怎麽想都想不通,這她就下個崽子度個蜜月就回來的功夫,怎麽杏花還能變成這樣?
這,這要不就不吵架了吧。
人,人咋能黑成這樣呢?
“雷部長,我們走吧。”怯生生地聲音從身後冒出,把雷冷吓得一個激靈,一回頭,果然是水千柔,已經在她手上吃了一萬個虧的雷冷早就不吃她這套。
可感覺到前端來自單靜秋的目光,多少不爽也隻能壓在心底,畢竟靜秋多在意這些“寶貝部長們”,她心裏全都知道得很!
“靜秋姐,我這兩天用我空間種出了特别大特别好吃的草莓,請你和小池吃啊!”許芝芝貼在單靜秋身邊,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一會是草莓,一會是空間的,好像話題怎麽說也說不完。
用餘光瞥到雷冷已經被水千柔拉跑的場景,她在心裏默默地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勾,哼,渣男還想泡單美人,想得太美了吧!單美人是大家的共同财富,人美心善的女神絕對不能被渣男玷污!
單靜秋點了點許芝芝的腦袋,失笑道:“你啊,在想些什麽東西?”
原來對這位應該是穿書來的女生心裏還有點防備,可真接觸了卻發現對方是個十足的傻大姐,單純得很,估摸着是來之前看了很多關于雷冷的壞話,天天就想着狙擊人家,動不動放一冷子。
同樣對和雷冷這位男主光環大開的男人親密接觸沒有興趣的她就順了許芝芝的意,有時看他們這樣暗搓搓的争鬥還有點有趣。
郭池學着媽媽,輕輕地在芝芝姐姐頭上點了點,哈哈地笑開了,芝芝姐最好了,他知道,就像勇士一樣幫忙打走了大魔王雷冷。
接連被兩個人襲擊額頭的許芝芝傻乎乎地笑了,被大美人摸頭的感覺不能更好了。
這廂甜甜蜜蜜,那廂箭弩拔張。
冷着一張臉的雷冷帶着幾個下官,到供能所便是抓起了能源轉化儀開始放電,很是熟練。
是的,熟練,畢竟在末日之後,能源緊缺,雖然電能早已被人類放棄已久,但單靜秋依舊憑借她非凡的研究力研究出了能源轉化器,一經供電便能轉換爲巨大的能量儲蓄。
當然,雷冷這些“會走路的供電站”早在能源轉化器一經發明,便成爲了香饽饽,稍微有空就被逮到這放電,要不是還需要他們打喪屍,估計會被娘子軍們壓着吸幹爲止。
醫療所目前能源緊缺,因此這次供能便先緊着醫療所,一群女人便簇擁着幾個電系異能者圍着能源轉化器說笑了起來。
雷冷看着周圍幾個下屬那被迷得深思不屬,恨不得把自己的異能掏空的模樣,在心底暗罵水千柔陰險。
這時候前輩子那個溫柔大方的解語花形象早就被抹得一幹二淨了。
這群沒見識的,要是在上輩子,跟着他的這幾個小弟早就個個老婆滿屋了!
第三小隊的隊長安吳臉都紅了,在軍部裏大多以男人爲主,倒并不是因爲女性戰鬥力低或者歧視女性,他們城主的力量誰都見識過,哪裏敢說女人不行。
在複蘇城裏的人都知道,這些娘子軍可是爲他們把後勤工作做得圓圓滿滿,能讨到一個做媳婦那可是太幸運了,要是沒個能力、身材、浪漫什麽的,想追到這些妹子想得美!
能和醫療所的姑娘們近距離接觸,那可是再難得不過的機會了,他們才不會像部長一樣,整天欺負妹子,那樣肯定是讨不到老婆的。
但是作爲跟了部長那麽久的兵,他知道部長和外面那些不把女人當人的人渣不一樣……他也未曾瞧不起女人。
哪怕曾有誤解,在那件事後也不會再對雷冷有錯誤的認知……
女性本身和男性想比,在體格差距,即使掌握了異能之後,身體體能上的差距也無法不經鍛煉完全抹去,再加上女性特殊的生理期,血腥味容易引來喪屍等問題,便更多的将女性異能者放在城内建造及做後勤工作。
但在末世裏,比喪屍更可怕的,有時候是人心。
軍部曾經的第二小隊正是純女性組織的戰鬥小隊,戰鬥力絕對不容小觑,但是在兩年多前的一次任務之中,從不幹涉軍部運行的城主雷厲風行,砍掉了小隊的編制,當時小隊的隊長韓冰也就是現在城防部負責人的她,從那天之後幾乎未曾再笑過。
他們都知道“那件事”。
由城主帶領的複蘇城向來不像外面一樣不把女人當人,也許是男性鍛煉得更多、又或是原本男性人口便比女人多,末日之後男人的幸存率及異能覺醒率是高于女人的,地球回到了弱肉強食的世界,恃強淩弱并不少見。
在外頭,一個小隊共享一個“戰利品”,或者是一個強者同時擁有多個“附庸”一點也不少見。
當然複蘇城從來沒有這種規則。
那時外出行動的第二小隊三人組便遇到了這樣的一個共享小隊,五個實力并不差的異能者,圈養着兩個女人,他們稱呼她倆爲“女奴”,膩味的時候可以和其他的小隊交換、缺食少衣了可以送出去讓人享受……
她們發覺這一事實源于一場釣魚。
一場用女奴釣女人的捕獵活動,被拖在車後翻滾取樂的女奴,無法按捺情緒的女人,一場失敗的搶救,三人去,一人歸。
後來雷冷帶着小隊把幸存的那一人救了回來,那時已經是看不出原來模樣的樣子。
……
“雷部長,你們這樣好像很多年前地球的一部動畫,叫什麽來着,讓我想想啊……”水千柔露出思考的神色:“啊,想起來了,叫做神奇寶貝,你們好像神奇寶貝哦!”
“要不要學着叫一叫,好像是什麽皮卡、皮卡,對吧!”
雷冷的忍耐到了極限,他飛速地灌滿分給他的三個能源轉化器,便示意着水千柔借一步說話,本以爲對方會逃避,但沒想居然就這麽跟着他走到了外頭,這倒是讓他有點錯愕。
“柔柔,你到底想做什麽?”抿着唇,雷冷叫出了這個久違的稱呼。
他猶記得上輩子躺在他身邊撒嬌叫苦的女人模樣,那時的她千依百順,有點委屈就會同他抱怨……這輩子他第一次見到水千柔就知道她和他一樣,都是再活了一次,可本想再續前緣,與柔柔好好說話的他,卻不知道爲什麽她卻變了。
“阿冷。”水千柔歪着頭,叫出了這個久違的稱呼。
雷冷木讷地點點頭,有點不知所措,這個稱呼對他來說暌違太久,回過神,忍不住追問:“你是記得我的對不對?那爲什麽……”
“你想問我爲什麽不和你再在一起?”堵住他的嘴,水千柔笑着問,在得到了對方的回答之後更是笑得前俯後仰。
雷冷冷着臉,不知道對方到底在笑什麽。
“你看看外面,你看到了什麽?”她指着供能所下的道路。
雷冷順着她的手看下,是整齊的道路,三三兩兩的行人,有男人替女人撐着傘走着,單身的男人羨慕地看着,有坐在路邊正在用金屬異能修路的小隊……和平時沒有異常,他并看不出什麽。
水千柔又指了指屋内,示意他往裏看。
屋裏是醫療站的娘子軍們繞着他的小弟調笑,互相逗着笑開了花。
雷冷不明白她到底要讓自己看什麽,有點不滿,皺着眉頭。
水千柔看向遠方,眼神柔和:“我看到的是秩序,我看到的是自由和平等。”
“我沒給你們平等和自由嗎?我難道沒有建設新的王國嗎?”他不滿極了,曾經的所有被否認般的恐懼壓抑在心頭,一時有些難堪,難言的不安感卷滿了心。
他的女人,在說什麽呢?
“你說的是什麽自由平等呢?”水千柔笑了:“你是說你建立的那個弱肉強食的國嗎?隻要人比人強,就能踩在另外一個人頭上的那個國嗎?”
“自由并不是隻有強者自由才叫自由,我們的王,你懂嗎?”
雷冷如遭雷劈。
“你把我們都關在牆裏争奪你的寵愛,你的手下、你的朋友,隻要想的,有誰不是後宮三千?”水千柔靠近雷冷,聲音輕輕:“可你有想過嗎?曾經我們也是活生生的獨立的人。”
“我們有手有腳,曾經花費了多少年的努力,能擁有獨立的權力,爲什麽剝奪了我們權力的人還要叫我們心甘情願呢?”
“我……我沒有強迫過你們……”他下意識地倒退兩步。
“是啊,你沒有強迫我們,可我們如果走,能活下去嗎?不是喪屍會吃我們,吃我們的正是你們啊。”水千柔的手輕輕地放到了雷冷的身上,雷冷不知爲何又退了兩步,生生拉開了距離。
“我曾經很痛苦,末日來臨前,我爲自己而驕傲,末日來臨之後,我卻要爲我是别人的女人而驕傲、而安心?”她似乎是在質疑着自己,神色痛苦:“沒有秩序的時候,什麽都是存在的……有秩序之後,人隻能按照秩序走,你明不明白啊!你的秩序毀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