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原創網正版首發, 您訂閱不足,請補訂或等防盜時間後觀看 挂了電話的單靜秋一邊收拾着一邊笑開了花,雖然已經有了一次做奶奶的經曆,但是再一次體會也一點不覺得這感覺不好!想到自家女兒生下的寶貝, 她彎起的眉眼慈愛得很, 哪怕隻是偶一瞥到,都能感到其中深深地滿足。
想到兩年前,林玉突然牽着個大男人出現在自己眼前,擡起她那小下巴故作驕傲但卻發着抖的就是告訴自己, 那男人她嫁定了,驚掉單靜秋眼球的是,林玉找的那男人居然是原故事裏的男主簡淮, 故事裏屬于林情的完美兵哥哥,那時候單靜秋憂心忡忡, 雖然自家的女兒肯定是在第一位,但這如果爲了個男人搞得什麽姐妹阋牆, 那必然不是她想看到的。
試探了半天, 瞠目結舌的單靜秋才發現她啊,完全想差了!
林情在那天,也把自己交往幾年的師兄拉了回家,和簡淮的風格那叫一個南轅北轍, 溫文爾雅, 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模樣像極了林建國、林建軍。
把兩個孩子私下拉來談話了半天才琢磨清楚她倆想法的單靜秋和建軍夫婦, 看着對方傻了眼。
在他們之前的想法裏, 暴脾氣的林玉應該要找個十足溫吞的男人,每天包容她忍讓她,而活潑脾氣好的林情呢,則要找個有主見的男人,能替她遮風擋雨。
問題出在哪呢?還出在單靜秋身上!
林玉同自家長輩倒是袒露心扉,一下子把心底的話都掏了個幹淨,她說她從小就很委屈,委屈自家爸爸爲什麽總是忍氣吞聲,遇到什麽都委屈自己的孩子,後來爸爸不在了,要不是媽媽的暴脾氣,也許那樣的苦日子更是沒個頭!所以,她最是不想找個就知道忍的男人,她偏偏就喜歡那些百煉鋼般的鋼鐵漢子,能站在前面遮風擋雨。什麽?你說林玉那性子要不了男人遮風擋雨她自己無堅不摧?那可就錯了,你管她在外面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可她心裏就是想在家裏找個人依賴,要是在外面和外人沖鋒陷陣,回到家還要保護自家丈夫,那她哪裏忍得了!
明明是遭遇了一樣的童年,林情的想法則截然不同了,她看起來溫溫柔柔,從不和人生氣的樣子,和大伯母的相處生活,她倒是生生給自己的心打上了一層無堅不摧的铠甲,她從現代回來,本也就比人更獨立,她慢慢地發覺僅僅是倚靠自己便也已經無所畏懼,她隻想找到一個志趣相投的人,對于過于強勢的人,她事實上沒有過多的興趣,她更喜歡成爲自己的倚靠。
面對這樣南轅北轍的結果,一家人相看倒是笑成一片,什麽依賴不依賴、強勢或溫柔都隻是套話,無非是遇到了合适彼此的人,隻要兒女幸福,做父母的又有什麽要求呢?
至于被抛之腦後的大兒子林雄,則又是另外的一個故事了。
……
在未來的某日,有這樣一條微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席卷了熱搜。
#科技男神#這個話題牢牢地壓在一堆明星八卦之上,靠驚人的熱度生生在買榜成魔的榜單之中屠殺出一條血路。
最開始隻是因爲營銷号的一連串從央視訪談《科學之路》系列紀錄片截圖出的圖片。
@娛樂撈不停:大家看了剛播出的《科學之路》嗎?分享了我國最厲害的通訊技術大佬的人生曆程,開挂的人生果然和我們完全不同,大佬是在特殊時期讀書的,認識了在他家村子下放的知青,另外一位科技鬼才大佬,從小跟着大佬學習,長大了進B大,出國交換,學成歸國報效祖國,他的那些高端的科技發明其實我一點也沒聽懂,但我知道我們現在上網速度飛快他功不可沒!五十歲了,還好看得厲害,可惜一生投入于科學沒有結婚生子,真是太可惜了,然後紀錄片裏還曬出了大神的全家福,真是一家好看,想象不出來是農村的家庭![圖片x9]
而下面的評論更是沸反盈天了起來,也正是從某一條評論便開始走上了八卦之路。
@小蛋卷卷三花:話說難道沒人發現這張圖片非常眼熟嗎?撓頭,不知所措!想把自己的腦殼打破,我好好奇這是誰,全家福怎麽這麽眼熟呢!
@三卷小花蛋:感謝偉大的千度識圖吧!發現這張圖片的出處了,這不是知名作家,我們同年“全文背誦”心裏陰影大全裏的《我的家庭》、《春去秋來》等等文章的作家林玉的全家福嗎?所以說厲害的人都是一家出來的嗎?果然還是在起跑線上就輸給别人了嗎?條條大路通羅馬,可是有的人就生在羅馬呀QAQ!
@萍水相逢:樓上請别灌什麽毒雞湯了好嗎?看了《科學之路》就知道林雄大佬家裏就是農村出身,人家村子名字都出來了,很小的時候一張照片都沒有诶……而且你們看過林玉老師以前的文集就知道她小時候寫過的人生故事好嗎!她在《我的童年》裏寫過她小時候和她哥過得有多不好!後來爸爸過世了,媽媽改變了她的人生,隻是那時候我并不了解她上面寫的哥哥指的是林雄大佬好嗎?
……
@叔叔行走江湖:B城大學學生現身說法,事實上這張圖片我還在另外一個地方看過,就是我的博士導師家裏,他的妻子是國内知名的慈善家林情(相信大家都聽過她的名字吧!)她一手創立的視頻播放網站在近年轉型爲彈幕網站的路途發展得也很順利,公司收入不計其數的她最喜歡的就是捐款和建希望小學之類的,在各地的婦聯都投了很多錢用來拯救那些被虐待的婦女兒童什麽的!如果說對慈善稍微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她多厲害!據我的導師驕傲(加重,我無法形容那時看到的那個令人啧啧的表情有多誇張!)的說,那是他妻子和他妻子堂哥、堂姐、大伯母等的全家合照,看來這一家子都是優秀的人才!
……
@大路朝天兩邊闊:啊……大同村是我們這一個知名縣城,其實這幾個人都是我們這出去的大同村之星了2333,什麽剪彩城市活動偶爾還是能見到幾位大佬的身影的,事實上林玉、林雄的母親叫做單靜秋,不認識她的可以百度一下,她可是憑借文盲身份上掃盲班,到處聽講座,參加婦聯活動,終身緻力于男女平權、拒絕虐待婦女兒童的先鋒人物呀!包括我們這的民間說法,當初她可是可以徒手打野豬、單手破大石的武林高手哦!附上她老人家七十歲講座時我偷拍的圖片!簡直是跨越時空的美麗好嗎?一點也不像老人。[圖片]
@麗麗麗麗:word媽!也太美了吧!所以說事實上單老太太她憑借其文盲的身份影響了全家是嗎?我搜索到好多老太太在各地婦聯論文裏出現的數據,據說她直接使得當地溺死女童、買賣兒童的事件幾乎全部消失,甚至她當初使得大同村所有兒童接受了小學教育、并在大同村開展掃盲教育!還有網上有人感慨當初如果不是單老太太堅持,他的爸爸估計到現在還是個農民呢!這也太偉大了吧!
……
@滑稽滑稽:也就是說這一家,老太太是走在保護婦女兒童第一線、堅持教育普及的第一人、兒子是我國知名通訊技術(事實上是世界級别的,怕人說吹牛,事實上業内都知道别的國家花了多少錢挖林雄老師!)先鋒,女兒是我國知名兒童文學作家,至今仍保持高創作頻率,去年甚至差點就得了X文學獎,侄女是知名慈善家,建立的希望小學遍布我國……不是,這家的人設也太瑪麗蘇了吧?還不是那種賺錢買遍世界的瑪麗蘇,是整家的靈魂都在閃閃發光的瑪麗蘇!
@黑芒小丸子:比起什麽首富,我覺得這樣的人更可貴!
……
紛紛擾擾的言論使得這一家突然成爲了“最蘇的一家”,但哪怕是最走在網絡輿論前線的單靜秋也無心關注,已經邁入八十歲的她雖然有着武力加成,但原身的底子不好終究還是讓她無法繼續堅持陪伴子女。
她看着床頭簇擁得滿滿的孩子們,雖然兒子還在研究所裏突破技術無法回來,但她依舊沒有遺憾,她想,她應該完成了原身的心願,孩子們成爲了如此優秀的人,她這一生,一點也不後悔。
在一片哭聲之中,她終于閉上了眼,又陷入了另一片沉寂的黑暗。
隻留下無數的不舍與綿綿的愛意。
……
“任務一:林雄、林玉的幸福人生已完成。
任務二:讓孫金花後悔已完成。
隐藏任務:自己成爲一個讓人尊重的人已完成。”
機械音響起,原本沉浸于黑暗的意識顫動了一番,原來原身在最心底也有屬于自己的願望,她這一生,被人看不起,被人當做物件丢來丢去,到頭來所有的願望爲兒女、爲别人,可還是有那一點點的期盼,期盼自己的人生能更精彩一點。
還好,她并未錯過這個願望,似乎連意識都笑了。
可沒一會這笑聲便戛然而止。
“檢測到宿主任務完成度較高,挑戰模式已經開啓。”
“正在進入世界……3,2,1……”
垃圾008!垃圾!垃圾!
罵了一萬句也抵不過這股向前送去的力量。
新的挑戰,開始了。
在林耀北看來,這些人就是一個賽一個傻蛋!
他們村裏幾個小幹部萬衆一心的共識是什麽?就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比别人差不會餓死自己,亂放炮才會!
而他們村和别人村最頂天的不同,就是村裏的人大多勤快!這勤快怎麽說呢?是因爲幾個村幹部早在當初還是老隊長負責的時候就商讨好了,不跟着别人來,什麽上個工,認準了記幾分就是幾分,沒門!他們幹得多,記得多,幹得少,記得少!像是村裏最不幹活的李順丹家,李順丹這個壯勞力都隻記五個工分,誰叫他幹的少呢?
不服氣想反抗的懶漢?他們幾個就更不怕了,大同村裏的幾個宗族老長輩都硬氣得很,不跟着村裏的規矩來?先開宗祠剮掉你半條命!畢竟不是什麽人都有勇氣敢于自逐出村的。
給一巴掌也要給個棗吃,在大同村裏,由于在村領導的管控下,幾乎每一個工分都要付出相應的勞動,因此大同村的工分也比别人更值錢,即使是拿最低工分的家庭也能勉強飯足,生存無虞。
而最近他唯一的憂愁就是那幾個新來的知青勾起這一汪春水的波瀾。
林耀北遠遠地看着那幾個沒半點力氣的知青慢悠悠地幹活身邊還跟着幾個差不多年紀的村裏孩子時,内心是滿滿地糾結,畢竟其中甚至有他家大女兒林梅花。
他同自家婆娘抱怨女兒現在不好管,還被那潑婦把自個手都掐青了,說他是見不得女兒好,也不看女兒整天繞着那個新來的王曉文問東問西的,人家不理還糾纏不清的,不就是長得白嫩一點,看那細胳膊細腿的,一定不能幹農活,以後家裏的活計還不是得女兒辛苦去做。
真是頭發長,見識短!
“這些我以前從來沒有聽人說過!你真的太厲害了!”稍顯尖利的女聲響起,林耀北眯着眼遠遠看去,認出了在那一團黑的是他大侄女杏花,旁邊那個才來沒兩天就黑了許多的是那個知青裏最鬧騰的李春福。
算了算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想想自家梅花可比杏花好多了,好歹不會看上像李春福那種隻會耍嘴巴子的男人,還不怎麽會講話!那官腔,打的好像是縣城裏的大官似的,天天喊什麽口号,一闆一眼的,還以爲有多大本事呢!
如果是他家杏花跟在這種人後面天天屁颠屁颠,學說話,喊口号,他頭一個不放過她!
當然,事實上在家裏絲毫沒有當家做主機會的林耀北根本就沒有教訓女兒的地位。
李春福頗覺得志得意滿,才來大同村兩天他就收獲了這樣的一個“同伴”,雖然黑了點,醜了點,但還是很有覺悟的嘛!就是學習慢了點,連主席語錄都不會看,不識字,丢份!
不過他自認還是一個平易近人的人,即使是這樣困難重重,還是很樂于和“革命同志”分享先進思想的!
自我滿足的李春福教導起杏花一套接一套,但絲毫不藏旖旎心思,卻不知這在淳樸的山莊之中已經傳出了不少的桃色绯聞,甚至已經有許多人偷偷跑到孫金花那,明裏暗裏地問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當然孫金花是很滿意的,在她看來她家杏花就是得配一個大城市來的先進青年,什麽縣城的還真讓她看不上眼。
至于人家家裏有錢沒錢什麽的?孫金花拍拍胸脯,那都不是事兒,城裏哪有沒錢的!都是吃商品糧的,和他們這種看天吃飯的不一樣!
在村裏八卦聊得火熱的時候,單靜秋卻發現了一個此前被她徹底忽略的問題,那便是這麽多半大孩子,就都不讀書了?她記得自家那個小叔子林建黨不就在縣城裏讀初中嗎?
而讓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單靜秋發覺這些不合理之處的正是女兒林玉的一句話。
林玉向來好強,許是被輕視多了,她分外的不甘落于人後。
那天晚上單靜秋下了工就發現女兒不甚開心,一開始還以爲隻是小夥伴之前玩鬧惹得小女孩鬧脾氣了,招呼來兒子詢問,那混小子也隻是撓頭傻笑,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的傻乎乎模樣。
于是匆匆忙活完便把小女兒拉到眼皮底下,問了起來,卻不想得到了一個讓她怔住的回答。
豆大的淚珠在林玉眼睛裏打轉,媽媽蹲在自己面前摸着自己後腦勺的溫柔模樣讓她止不住想傾訴的心,恨不得能把全部小心思告訴自家阿媽。
她抽噎着,小身體都跟着一抖一抖:“今天我和哥哥去河裏玩,我們撿石頭,金頭笑話我,他說我隻會數五個石頭……可是我就是隻會數五個嘛!”
然後她抽着還伸出了小手掌,一個個掰着指頭比劃着,不住念叨着:“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又換了隻小手掰着指頭,她擡着頭尋求着媽媽的肯定:“媽,你看,明明就是五個指頭,金頭非說我數錯,他不講道理!”
撫着後腦勺安撫着女兒的單靜秋心中卻是一片的波瀾萬丈。
在她的年代看來,小孩子多玩玩不也有益于身心健康嗎?更何況這還是多少年前的農村,總不能指望向大城市一般還搞個早教幼兒園吧!
可就是在這下,她才意識到,她的一雙兒女都七歲了,也到了該入學的時間,如果再不學點什麽,恐怕以後也是土裏讨食的出息,尤其是站在後代的高度,教育有多重要,沒人比她知道!
她又想着這一村的孩子,想起了當初還未進入世界之前看過的一個故事。
記者采訪了一個放羊娃,他放羊爲了賺錢,賺錢爲了娶媳婦,娶媳婦爲了生娃……至于生了娃以後想幹嘛呢?想讓娃放羊。
從來出身并不影響智商、情商,可教育眼界卻會。
不僅僅是她的孩子,還有這一村的孩子,難道以後都要過種田娶媳婦,娶媳婦生娃,生了娃繼續種田的循環嗎?
教育,不是爲了強迫他們放棄原來的想法,隻是讓他們明白,他們不止有一個可能……
于是思前想後的單靜秋也不打算在想,便這麽直愣愣地站在了林耀北的面前:“四叔,咱們村開個小學吧!”
“你說啥?”林耀北幾乎以爲他的耳朵出了錯。
這是個什麽回事!這前兩年鬧事十裏八鄉唯一一個大崗村小學已經關門大吉了,非要孩子去讀書隻能跑縣城裏,且不說路上來不及的事,這人家也不收啊!
結果他這侄媳婦還根本不想着把他孩子送縣城的事,她就非要在村裏開小學,這,這圖啥啊?
更别說孩子讀書幹啥,還不都要回來種田的,聽說城裏要給村裏搞什麽掃盲班,上上那個不就得了嗎?
深思熟慮後,林耀北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單靜秋試圖說服他:“隊長,你看我們家建黨,他初中讀出來,多好找工作啊!總比成天種地好吧?”她自認舉的例子又近又貼合實際:“你看分配好工作,人家吃商品糧,以後在城裏買房,頂頂的有出息!”
然而這話完全說服不了林耀北,他又是堅定地一搖頭,一看就知道侄媳婦不懂規矩,他點了點她:“你不懂,你們供一個建黨出來你花了不少錢吧?咱們家家那麽多孩子,誰家花得起?”
這沒見識的侄媳婦,一個半大小子送去讀書,讀個半年一年的,幫不了家裏,要往上讀就得跑縣城裏,還要貼口糧!讀讀讀,讀窮家裏。
單靜秋已經有點不耐煩:“咱們村裏抽個知青做老師,舊倉庫弄個,課本廢品站去尋思一下,就是孩子送到倉庫裏,這麽簡單的事,您别尋思那麽多!”
林耀北這倒是被她說得一愣,突然發現這事好像确實有了些搞頭!
是啊,反正現在那幾個六七歲的孩子也幫不了家裏,每天去倉庫裏省家裏多操心!多省事啊!不然成天去霍霍田裏水溝裏的小玩意,糟蹋東西!
看他沉思半天,以爲他是不情願,糾結之下單靜秋還是拿出了殺手锏。
回憶起曾經看過電視劇彪悍的模樣,皺住眉頭,聲音冷漠,她面容冷峻:“隊長,我兒子女兒要讀書,我可不能讓他們跑縣城,我個沒丈夫的寡婦,要是害我兒子女兒出點啥事,我就讓别人都過不去!”
想想話好像有點重,她趕緊找補一番:“當然,讓我兒子女兒順順當當的,我也就安安穩穩的,您說對嗎?”擠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林耀北看着眼前突然變臉的侄媳婦,真不知道自家二哥天天是在家過的什麽日子。
還有天理了嗎?居然敢威脅小叔!可要是整治她又下了林家的面子!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他才不會承認他是怕了她的“石拳頭”!
于是悶悶地應了聲是,就這麽看着達成目的的單靜秋遠遠地就這麽走了。
他在心裏暗罵,潑婦,沒文化的潑婦!
面上卻半點不敢吱聲,得,還能怎辦?辦小學呗!還得說是自己的主意!
這大隊長,真沒意思!
畢竟在自己來這之前,原身可是因爲孫金花不肯拿錢出來讓她看病生生失去了一條命。
可如果她的想法沒錯,那現在眼前這一幕又是爲何呢?
自個那個甚至不配被稱上一句奶奶的人,現在跪在簡單擺設的靈堂中間哭得厲害,如果說虛情假意,那也未免太過賣力了吧??
從那日她聽聞大伯離世的消息匆匆回家開始,孫金花幾乎天天以淚洗面,動不動就大呼兒子的名字,死去活來的模樣讓林情差點以爲孫金花被什麽天外來客魂穿或是重生了,可經過幾次明裏暗裏的試探,才發覺大概是自己想多。
畢竟她想,大概不會有個穿越而來的人聽到她假裝無意的說蘋果真好玩就被跳着腳追問去哪裏偷的蘋果,怎麽不給她吧……還好她裝着人小不懂事糊弄了過去。
對于孫金花而言,這幾天簡直是不順到了頂點,打落牙齒和血吞是什麽意思她總算明白了!
就是說的她這樣的!
想到她那不識相的死鬼丈夫居然還在昨夜問她,怎麽突然換了個性子,莫不是良心發現她就氣得想跳腳!
可這一口氣明明都沖到了腦門還得憋回去。
誰讓她這大媳婦死了個丈夫突然轉性了!原來那些喏喏模樣全都沒了,還在外人面前假惺惺,好像孝順得不行,讓她都快嘔死了。
可她現在哪敢繼續整這個兒媳婦,她早就摸清楚底細,要是被人舉報上去,小兒子肯定要吃瓜落!隻得忍一忍,等之後再好好收拾她!
這邊孫金花自有自己的小算盤,那邊的單靜秋也早有準備。
她看着跪趴在自己前面不遠的“好婆婆”,心裏的想法繞了一圈又一圈。
許是來自于未來的世界,她對這個年代的可怖了解遠遠不夠,當看到原身留下的一雙兒女時,她幾乎是出離奮鬥了。
林雄和林玉瘦的面黃肌瘦,手和腳幾乎是一樣的纖細,常年幹活的手已經滿是粗繭,常年暴曬之下的皮膚幾乎如同黑炭,即使要試圖說服自己這年頭的孩子都這樣,但看到孫金花自個白白胖胖,還有她那自稱十裏八鄉一枝花的寶貝女兒杏花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她便無法說服自己忍耐。
經曆了上個世界的她,已經越發能代入這個母親的角色,尤其是有了原身的記憶,她深深地知道這一家子除了又蠢又善良,從未做過半丁點兒錯事。
她實在是不明白,孫金花對自己親生的兒女怎麽能僅僅因爲一句迷信就搞成這樣呢?
原本想着直接把這雙兒女帶走的她在反複斟酌了原身的記憶之後驚愕的發現,在這個特殊的時期,全靠上工工分,想出個遠門還得介紹信,她想帶着兒女說走就走?可真是想得太美。
不僅是這個,和林雄、林玉近距離接觸的幾天,面對着他們的單靜秋心下很是焦灼。
這兩個在她眼裏恍如她上輩子孫兒大小的孩子心中已然種植下了根。
林雄雖然是男孩,但也許是受着父親的影響,分外的老實巴交,對于零星半點欲望都不敢說出,單靜秋昨日打了碗雞蛋水給他時,他甚至會憂心的問是不是從奶奶那偷的,拍得難以下咽。
而林玉呢?則不同,她自小便對這些不公的待遇滿是不滿,對自己從不反抗的父母也産生了怨怼。
單靜秋不會因此生孩子的氣,畢竟哪怕是在她心裏,也已經無數次爲原身的包子性格氣得扶額。
更别提這對從孩提時便開始備受磋磨的孩子了。
打定了要在這繼續過日子的單靜秋已經細細地研究了系統商城裏随着她積分剩餘擴展開的列表,精挑細選了在她承受範圍内的最優能力。
把同自己跪在一起的林雄、林玉小小的沒有骨頭的手抓在手心,責任感充斥在心中,眼睛輕輕眯着看着前面裝模作樣的孫金花心裏暗笑,不知道她受得住别人的磋磨嗎。
雖說在大同村裏那些個封建習俗根子還在,但最近幾年公社天天抓人去開會,讓大隊長李強早就敲鑼打鼓地聲明了不可大辦喪儀,更别說林建國非喜喪的死法在傳統說法裏也不是什麽吉利事。
再說了,現在家家戶戶都困難,連早些年再苦都要擺出來招待親朋的鹹飯都未曾準備。
禮金什麽的也早就免了,能帶幾個雞蛋上門都得登記造冊等之後别人家的喪禮還禮回去。
少出一天工就得少一天工分,這對大同村的人家來說也是個問題。
所以林建國的喪事便也這麽随着棺木入土徹底畫上句号。
可在林家,這一切卻遠遠尚未終結。
最近幾天的夥食都按着單靜秋的要求平均分配,上輩子做大廚的經驗讓她對隻要拿勺子這麽一筆畫,哪怕是一根菜苗都能給你均分清楚,真正做到了平均主義。
幾日來,原本被餓得面黃肌瘦的單靜秋一家、林建軍一家均是以肉眼可看的速度圓潤了起來。
隻有孫金花和林耀西、林杏花三個人頓頓擺着張黑臉。
常年在這家享受着特權主義的三人現在一平均便滿心不耐,絲毫不覺得自己之前享受的那些有何不對。
忍無可忍的孫金花幾乎快被逼得受不了,自家的女兒和丈夫成天不了解自己,天天問自己爲什麽突然變了性子支持大兒媳,他們連飯都吃不順了。
這能是她願意的嗎?她也少吃了多少!看林玉、林情兩個賠錢貨居然也敢吃家裏存的雞蛋她就氣得不行。
她決心今天好好的和單靜秋談一談,哪怕有舉報這座大山壓着,她尋思着這單靜秋自己不怎麽吃都得給自家的兒女甚至連老二家的賠錢貨一起吃,一旦舉報這全家落難的事情她肯定也不能做。
自覺終于又找回了主導權的孫金秋很是嘚瑟,決心不能讓單靜秋再這麽作妖下去了。
她三步做兩步到了自家廚房,敗家媳婦又在給那幾個孩子燒紅薯,孫金花挑着眉氣的不行,怎麽就這麽糟踐東西呢!
孫金花竄了過去,一把搶下單靜秋正欲遞給幾個小的的紅薯,狠狠地瞪了一圈。
看到林玉、林情兩個人不服的眼神,她明白這幾天她可把家裏這幾個小的心養野了,要是再這樣,這辛辛苦苦建立的規矩肯定會被破壞!
“看什麽看,反了你們?吃什麽吃!”孫金花叉着腰橫眉瞪眼的樣子很是兇悍。
單靜秋能感覺到林雄瑟縮的模樣和林玉怒火中燒的心情,她大概猜到孫金花想做什麽。
想了想,她輕聲細語地對三個小的說話:“阿雄,你先帶妹妹們出去外面一會,我和你奶有點事情要商量。”便示意已經怕的厲害的兒子趕快出去。
被孫金花惡狠狠地眼神吓着了的林雄隻想趕快把妹妹們帶走,拉起林情和林玉就是往外跑。
林玉回頭眼神複雜,混雜着擔心和傷心,她想她那個能制服壞奶奶的媽媽可能又要變回從前那樣了……她說不出心裏是恨還是什麽……
孫金花的聲音高昂,感覺自己似乎大獲全勝,能幻想到之後狠狠整治單靜秋的樣子便露出詭異的笑。
單靜秋整着竈台,不用回頭她也知道孫金花這下肯定是小人得志的模樣。
“我告訴你,你這個喪門精,你要去說就去說去,到時候你的兒子女兒都要一起吃瓜落!大不了咱們整家一起出事,我不怕!”
孫金花底氣十足:“你信不信到時候我什麽事都不會有!”
果然,單靜秋就知道當孫金花意識到她不願意牽扯老二家和自家孩子後便肯定會趾高氣揚地來耀武揚威。
不過……她确實是不敢魚死網破,但不代表她隻有這麽一招呀。
孫金花放着狠話,看單靜秋半天沒反應反倒心慌了起來。
單靜秋回過身看着孫金花勾起來嘴角,聲音輕輕溫柔得很。
“媽,我從小呢,就力氣很大,您知道嗎?”
“……啊?”孫金花愣了愣,不知這是什麽意思,她知道自家兒媳力氣大啊,如果不是這把力氣怎麽能憑借一個女人拿男人的工分呢。
看着孫金花愣愣的樣子,單靜秋繼續說道:“媽,我從小家裏孩子多,就沒有吃飽過,最近幾天,才算吃飽了……”
孫金花更是不明白自家兒媳婦在搞點什麽,她是知道兒媳家很窮,不然怎麽會肯換親呢?被帶着思前想後好一會她回過神,惡狠狠地兇了回去:“别說七說八,别想給我轉移話題!”自覺戳破兒媳的陰謀詭計,她更是嚣張了起來。
單靜秋從竈頭旁堆着的火柴堆挑了根手臂粗的柴火轉過身來盯着孫金花。
孫金花下意識往後一退,心想莫不是自己把單靜秋逼急了要動粗?
單靜秋笑着說:“媽,我自從能吃飽,才知道自個兒力氣好像啊……有點大。”随着有點大這三個字落地隻見單靜秋手似乎沒有怎麽用力,就這麽輕輕一捏,這根柴火就咔嚓一聲被捏斷墜落在地,能看到從中間攔腰折斷的端口是被壓扁成末的。
孫金花瞬間面色慘白,踉踉跄跄地就是往外一陣狂奔,明明廚房不大,卻差點摔倒,好容易才奪門而出頭也不回跑到房中,隻聽見門被狠狠關上的聲音,那房内便再無半點聲響。
單靜秋收起因爲錯愕差點露出痕迹的表情。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所謂的武力·初級居然能達到這個程度,剛剛她自己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她就這麽一伸手,一捏,那根柴火在手中看似是很快折斷,其實是被輕易地捏扁斷裂的……
結果就這麽成爲了怪力女嗎?
不再多想,有些愛笑,想想隻要能達到威懾住孫金花的作用就好,随意地走出去想說喊那幾個孩子回來吃紅薯。
單靜秋慢悠悠地拿着紅薯就往外走,卻突然目瞪口呆的站在了門口。
自家的兩個孩子和林情剛剛居然沒走,就這麽偷偷躲在門邊偷看了?現在三個孩子臉上是如同複制黏貼般一模一樣地震驚臉,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爲自己辯解。
大眼看小眼半天,反而是林情先反應過來。
她錯愕地看着自家如有神力的大伯母,就這麽下意識僵硬地鼓起了掌,并一字一句地說着:“大伯母你好厲害……”
已經是傻乎乎地林雄、林玉竟然也就這麽伸出了手一頓一頓地鼓起了掌。
雙手拿着兩個紅薯的單靜秋欲哭無淚。
我不是!我沒有!别瞎說!
複蘇城向來沒什麽官僚習慣,畢竟此前這幾個現在所謂的部長也不是什麽科班出身,因此會議總是快速地開始快速結束,幹淨利落。
今天的會議也同往常一樣散場。
雷冷略微收了收自己的動作,已經很久沒有和靜秋單獨相處的他心底又有點癢癢,畢竟喪屍要打,老婆也不能丢,在衆多的變數之中,唯一的不變仍舊是那個她,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