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清澤又向康老闆打聽了一下海鮮船回來的時間, 得知海鮮船基本三天回一次, 都是早上出貨, 具體時辰他就不清楚了。
餘清澤又跟他聊了聊碼頭的事, 這才回到飯館。
樂哥兒和家寶見他回來, 問他情況。
餘清澤将情況說了一下。
兩人聽了都沉默下來。不容樂觀。
過了好一會兒,餘清澤說道:“我明天就去碼頭看看,你們别擔心, 總會有辦法的。”
過了一會兒, 大松回來了。
“買到了嗎?”餘清澤問道。
大松點點頭,将剩餘的銀兩給餘清澤, 道:“就是在你說的那個羅老闆那裏買的, 我放到住的地方了。”
“好,大志,待會你換個店去買。然後明天,大松再換另外一家買。”餘清澤說道。
“好的。”“好。”
下午,暢哥兒過來了, 說是鐵柱已經把面粉買回來了,是平常的價格。
餘清澤點頭, 道:“明天,讓二牛去,換家店,那幾個店咱們一個一個買。讓鐵柱他們不要到自己買過的店裏去買, 輪完一圈再重複。”
樂哥兒和暢哥兒都看着他, 有些不明白。
暢哥兒道:“其他店不是比康老闆那裏要貴一點嗎?”
餘清澤給他們解釋道:“沒關系, 一點點不怕。等過個兩三天,對方看見我們還在開店,品質也沒下降,肯定會去查。如果集中在一家買,風險太大,也會給康老闆惹麻煩。咱們分散開來,每家都買了,到時候就算對方知道了,他們也不可能全部都不給康老闆和羅老闆他們拿貨。”
“他們大老遠運回來面粉和海鮮,也是要賺錢的。城裏就這幾個賣海鮮的,從他們那兒進面粉的也隻有那幾家,如果不給他們拿貨,其他人沒有賣海鮮的,其他面粉店也有固定的貨源,那鴻運他們不盡快出貨,可是會承受損失的。除非他們自己去市場上去賣。”
幾人一聽,有道理啊,頓時放心了一些。
入夜後,趁着夜色,暢哥兒和鐵柱二牛将面粉、蝦和蛤蜊都弄到了小吃店裏。等飯館那邊打烊後,又将海鮮轉移到飯館。
第二天雞叫三遍後,餘清澤就起來了。
康老闆也不知道海鮮船具體哪天回來,隻知道他們是清早出貨的。而海鮮攤那邊羅老闆不肯多告訴他,沒辦法,餘清澤隻好到碼頭去蹲點守着了。
樂哥兒也想起來跟着他一起去,被餘清澤按住了。
“還早,你再睡會兒,外面天氣冷,我去就可以了。你好好休息,我午時前就回來,不知道要守幾天的,這陣子廚房要靠你和家寶看着。大松和大志會買完海鮮再過來店裏,前面的一些事你和家寶安排好。”
樂哥兒聞言,點點頭,又躺下了。
“睡吧。”餘清澤親了下樂哥兒的額頭,給他掖了下被子,然後從後門出去了。他怕有人進來,便将後院門從外面鎖上,家寶有鑰匙,就不怕了。
已經十一月,北風呼呼地刮着,餘清澤特意穿了件厚一些的棉襖,雙手插棉襖兜裏往碼頭走去。
河邊的風隻會更大,不多穿點,估計很快就會感冒了。
這會天才剛蒙蒙亮,街上沒什麽人,零星幾個也是朝着碼頭去的。
到北城門的時候,城門倒是開了,因爲碼頭上許多貨物裝卸,北城門比其他幾個城門都要早些開。
餘清澤很少來碼頭,隻在過節過年放河燈的時候來過,對碼頭隻限于知道位置和大緻的一些布置,具體一些的就不知道了。
他還是昨天和康老闆聊天,才知道原來碼頭分爲了七個停泊區和裝卸區,正中間的是來往北岸的客運區,另外六個則是貨運區。西邊的三個是從北方回來的船隻停泊區,而東邊的三個則是從南方回來的船隻停泊區。
而城裏大的船隊有七家,基本上都在裝卸區有自己的地盤,東西裝卸區都有,還有其他一些小船隊,加起來也有十二三隻船隊。
餘清澤想着幸好先找康老闆聊了一下,不然這六個停泊區,他到底是看哪個都不知道。
鴻運的海鮮船是從北邊回來的,他便往西邊的停泊區走去,邊走邊看。
三個停泊區上都有船隻停着,每個停泊區之間又隔了一小段距離,那裏則停着已經卸完貨還沒出發的空船。
與停泊區正對着不遠的空地上,搭了許多的木屋,上面的牌子上寫着‘捷運’、‘彙海’、‘鴻運’、‘錦盛’……一共有十來座木屋,是各個船隊的名号。
這些木屋就是各個船隊卸貨後的倉儲屋了。船上的貨物卸載後便會放到木屋裏,到時候客人會到這邊來運貨。而像鴻運這種自家出貨的船隻,則将這裏也作爲了批發點,需要的客人都直接來這裏做交易。
餘清澤看見‘鴻運’,心中一喜,找到目标了。有這種定點裝卸區的,還算方便。
他沒有直接在人家鴻運的門口去盯,而是隔了兩家船隊的木屋,然後在一棵樹後站住了。
這會兒還早,碼頭上也沒多少人,那些木屋也沒有一家開門的,隻有一些需要來批發貨物的店家早早等在了各個木屋前的空地上,歪歪扭扭排了一行,想等着搶先批發貨物。
鴻運的門口也等了幾個人,拖着手推鬥車和闆車。
看着這些,餘清澤就知道他們不是來買海鮮的,可又說不準會有船隻回來,他隻能繼續等着。
天空漸漸亮起來,等到大亮的時候,各個船運的木門陸續從裏面打開了。裝卸區忙碌起來,有忙着出貨的,也有搬運工人過來運貨上船的。
鴻運也開了門,餘清澤緊緊盯着那邊。那幾個等着的人排隊在門口,然後過了不久,最先的那個人推着三麻袋貨物走了。
餘清澤看着那麻袋,又稍稍走近點,混在人群裏從鴻運門口走過,裏面一邊的地闆上放着許多麻袋,另一邊放着許多大木桶,不過木桶都是疊起來放的,可見并沒有海鮮。
他繞了一群又換了個位置繼續等着。
太陽出來的時候,有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到了木屋,裏面的人見了他都很恭敬的樣子,看起來身份不一般。
餘清澤又從鴻運門口溜了一圈過去,仔細看了看那人的長相,圓臉雙下巴,小眼睛,耳朵挺大。
那漢子待了半個時辰左右就走了,之後,再無什麽其他的事。餘清澤一直等到快午時,确認沒船隻回來了,便悻悻地回去了。
第一天上午,一無所獲。
餘清澤回到飯館,樂哥兒問他怎麽樣,他搖搖頭。
“下午酉時有面粉回來,我再去看看。”
下午,餘清澤提前了兩刻鍾到了碼頭,他特意換了身舊衣服,将臉弄黑了一點,拖着一輛闆車,裝作來進貨的樣子,隔着兩間木屋,在不遠處蹲着等着。
像他這樣打扮的人,挺多。這也是他觀察了一早上之後得出的結論。
沒過多久,他看到康老闆和其他幾個糧油店的老闆都帶着人拖着車過來了,基本每家都拖了兩輛闆車。
他悄悄低下頭,将領子拉高擋着臉,怕被人認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早上見過的那個圓圓臉中年漢子也來了,還帶來了幾個搬運工人。
大約又過了兩三刻鍾,天都開始黑了,各家船運木屋前的燈籠都點亮了,停泊區和裝卸區沿路也有人将燈籠點亮了。餘清澤終于看到圓圓臉中年漢子和搬運工人拖着車朝停泊區走去。
船隻到岸了。
餘清澤跟着往停泊區那邊走了走,想看看船上的負責人。
那邊,跟圓圓臉中年漢子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長得跟中年漢子有些像,可能是他兒子。
船上,有人指揮着搬運工人和船上的幫工一起,将船上的貨物都卸下來,然後運到木屋裏,過了稱,有人登記了。随後,一個糧油店的老闆直接打開看了看,确認了質量,紮緊了口袋,就直接搬上了自己的闆車。
一邊卸貨一邊出貨,鴻運他們的出貨速度很快,等到将船上的面粉和其他一些糧食全部卸完,糧油店的老闆們也都全部買完走了。
店裏還剩下爲數不多的麻袋。
餘清澤想了想,見那中年漢子還在船上沒回來,拖着闆車也過去了。
碰碰運氣,說不定能買到呢?就算買不到,被人認出他來了,正好也可以麻痹一下對方,讓他們以爲自己陷入窮途末路了。
“管事的,您這的面粉怎麽賣?”餘清澤捏着嗓子問道。
那個負責登記的小管事答道:“四文半一斤。”
餘清澤又問道:“這一袋大約多少斤?”
“一百來斤吧。有些多一兩斤有些少一兩斤。”管事的寫完手裏的數字,然後擡頭看他,問道:“你要買嗎?要買就要快哦,明天一早就沒了。”
“您這還有多少?我能看看嗎?”餘清澤問道。
“可以,看吧,還有,一二……八包了,都快賣完了。喏,最前面用青色布條紮的八包就是面粉。”
餘清澤過去一一打開面粉看了看,确實跟康老闆那裏買的一樣,他便說道:“管事的,我全要了。”城裏康老闆他們那裏賣的起碼都要六文一斤呢。
“行啊。夥計,上稱。”那管事的答道,然後叫後面的夥計将面粉重新上稱稱重,随後他又擡頭看了餘清澤一眼,笑道:“好像沒怎麽見過你啊。”
餘清澤嘿嘿笑着答道:“準備開個糧油店,聽說你們這的面粉好,就來了。”
那管事聞言哈哈一笑,道:“好眼光啊,整個桐山城就咱們鴻運的面粉最好!”
“是啊,就是知道好,所以才來了。”餘清澤點頭附和道。
八包面粉很快稱重算好了錢,餘清澤付了賬,那夥計又幫着他把面粉給弄到了闆車上綁好。
“謝謝啊。”餘清澤笑着給夥計和管事道謝,然後拖着闆車就往回走。
剛走出幾步,正好遇到了回來的圓圓臉中年漢子和那年輕人。
餘清澤沖他們點了點頭,然後拖着闆車趕緊走。
那圓圓臉漢子看着他是自家的客人,也笑着點點頭。等人走過去之後,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覺那人好像有點兒面熟,在哪兒見過?
在哪兒呢?
圓圓臉中年漢子皺眉想着,回到木屋,剛進門,他一拍大腿,終于想起來了。
那人,不就是餘記的老闆餘清澤嘛!
唉,這千防萬防,不給人家買面粉,人家買到自家門口了,卻沒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