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孝仁到家裏的時候, 鴻運老闆正在書房跟管事的對賬, 見賈孝仁臉色陰沉地進來, 他心裏突了一下, 問道:“孝仁, 怎麽這會兒過來了?這會兒不是飯館最忙的時候嗎?”
賈孝仁看了管事的一眼,管事的立即先出去了。
“出,出什麽事了嗎?”圓臉老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掩飾了一下心裏的緊張, 然後遲疑地問道。
賈孝仁走到書桌前, 看着他舅舅,說道:“舅舅, 你是不是沒跟糧油店的和海鮮攤的人說清楚?”
圓臉老闆問道:“怎麽了?我跟他們說了呀。”
“餘記的小吃店和飯館都沒有受影響, 海鮮仍在賣,點心的品質也沒有變低。”賈孝仁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圓臉老闆。
“咦?海鮮也在賣?”圓臉老闆是真的疑惑了。
小吃店沒受影響,這個圓臉老闆能理解,那次餘清澤從他們這兒買了八包面粉走, 可能還沒用完。
可是怎麽還會有海鮮?
這幾次他都在碼頭看着出貨的,餘清澤并沒有來買面粉或者海鮮啊。從他這進貨的海鮮攤老闆并沒有賣給餘清澤, 他問過他們的。
那海鮮哪兒來的?
賈孝仁一聽他舅舅這話,眉頭一皺,問道:“舅舅,你知道他們小吃店點心沒問題?”
圓臉老闆心一驚, 道:“沒有啊, 剛不是你說的嗎?”
圓臉老闆深知自己在生意上和人脈上的事都沒有兒子看得清, 這幾年也正是因爲大兒子,他們一家才慢慢在桐山站穩了,因此經過之前兒子的分析,他現在是不敢不聽兒子的了。大兒子走之前千叮咛萬囑咐他一定不要再管賈孝仁的事,他也不想自己一家以後在桐山混不下去,便趕緊否認了。
賈孝仁皺眉審視着他舅舅,他這舅舅向來性子軟,所以他才找他,就是諒他不敢不幫他。
“舅舅,你沒哄我吧?”賈孝仁問道。
“我怎麽會哄你,我們真沒賣海鮮給餘清澤。”圓臉老闆說完又喝了口茶。
“那他們是在哪兒買的?”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圓臉老闆答道:“最有可能是在市場買的,可能有老闆不認識餘清澤呢?”
“他以前不是經常去菜市場嗎,還有不認識他……”賈孝仁一頓,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忽然想到問題所在了,他立馬說道:“我知道了,舅舅我先回去了。”
說完,就急忙走了。
圓臉老闆張了張了口,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算了,反正跟自己無關就行了。
回去,賈孝仁就叫來一個店小二,跟他吩咐了幾句,讓他去菜市場海鮮攤附近打聽情況,再蹲守,看看是否有聚福樓的夥計去買海鮮。糧油店太分散不好蹲,隻好去市場了。
這小二去過聚福樓買菜,見過不少聚福樓的夥計,上次還借故見過廚房的夥計,讓他去最合适。
賈孝仁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海鮮攤糧油店的老闆可能認識餘清澤,但是不可能認識他店裏的夥計啊。他餘清澤完全有可能讓自己的夥計去買,自己根本不用出面。
小二得了吩咐點頭便出去了。
餘記這邊,這陣子買面粉買海鮮都小心翼翼鬥智鬥勇地,勉強讓小吃店正常運轉,飯館的海鮮也正常供應上了,不過他們感覺頭上始終懸着一把刀,仍是不能徹底放心的。
這天晚上,趙府大少爺趙宇宴請幾個有生意往來的當家老闆到聚福樓吃飯,順便談些事。
“趙少爺,廖世叔、胡世叔,你們到了,翠竹閣準備好了,樓上請。”家寶在櫃台幫忙,看到幾個熟人,上前迎客。
“嘿,家寶,今天沒在廚房嗎?”趙少爺拍了下家寶的肩膀,問道。
家寶搖頭,笑道:“今天大哥和哥夫掌廚,我偷懶了。”
“哈哈哈,是不是你哥夫又把你拎出來了?”廖當家打趣道。他們有一次過來,就看到樂哥兒單手把家寶給拽出廚房不讓他進去,讓他休息的。
家寶不好意思笑道:“都怪我力氣還不夠大,炒菜隻能炒大半個時辰。”
其實家寶這一年吃好喝好的,已經長了不少個子,不過他卻一直很瘦,沒怎麽長肉,胳膊的勁兒不夠大,炒菜時間太長的話就還不太行。
“哈哈哈,多練練就行了。對了,餘老闆當廚的話,那咱們可得點幾個下酒好菜!家寶,先讓夥計上一壇狀元紅,大的,我要跟你胡世叔好好喝個痛快!”廖當家爽朗地說道。
家寶點頭,笑道:“行嘞,你們先上去,先跟夥計的點菜,我讓人上酒。”
一行人往樓上走,胡當家邊笑邊走,道:“這裏這麽多人,怎就隻逮着我一個了?”
廖當家哈哈笑,道:“他們都喝不過我,隻有你能跟我多喝幾杯了!”
“……”
家寶到廚房跟餘清澤說了一句幾個當家的到了。
餘清澤點頭,道:“你上去跟他們說,他們要喝狀元紅的話,最好不要點海鮮了,一起吃不太好。我記得胡當家很喜歡吃蝦,趙少爺愛點蛤蜊,記得告訴他們。”
家寶點頭道:“好的。”
家寶自己抱了壇狀元紅上去,将餘清澤交代的話給說了。
胡當家一聽,當即道:“那正好,不要喝酒了,我就是爲了吃蝦來的。”
廖當家當即不幹了,說道:“那怎麽行,來這裏不喝酒,像什麽樣子,不白瞎了這裏的好菜了嗎!蝦什麽時候都有得吃,下次不喝酒再來吃就行了,酒,今天必須得喝!”
家寶一聽這話,頓時心頭一動,說道:“廖世叔,咱們店的海鮮以後不一定能吃得上了,可能什麽時候說撤就撤了。”他記得胡當家家裏就是做船運的,還是桐山城最大的船運——彙海船運。
胡當家一聽,當即皺眉問道:“怎麽回事?不是賣得挺好嗎?怎麽撤下來?”
趙少爺特别愛吃爆炒蛤蜊,頓時也問道:“是啊,我記得很多人都愛吃這兩道海鮮,是你們店蠻受歡迎的菜品啊,怎麽不做呢?”
家寶歎口氣,道:“咱們現在在市場上都買不到海鮮,所有的海鮮攤都針對咱們聚福樓漲了一倍的價,咱們現在賣的蝦和蛤蜊,都是咱們好不容易弄來的,每天都偷偷摸摸地,跟做賊似的。本來我們都建議弄不到食材幹脆就換别的菜了,可是大哥想着客人們愛吃,不能讓客人們失望,這才一直堅持了下來。可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萬一哪天暴露了,就弄不到食材了。”
在座衆人一聽,都吃驚不已。
“針對聚福樓漲一倍的價?什麽意思?”廖當家皺眉問道。
其他人也看着家寶。
家寶懊惱地撓撓頭,看着衆人,歎口氣,然後說道:“這事大哥不讓我說。”
趙少爺說道:“你快說,别吊我們胃口。要是你們有辦法解決,你剛才也就不會說出來了。”
“就是就是,快說,在座的都是你世叔世伯的,有什麽問題,咱們給你們想辦法。好不容易餘老闆開了個飯店,咱們才有了口福,趕緊說怎麽回事。”廖當家說道。
家寶看衆人一眼,然後道:“那你們可别跟我大哥說啊,他會說我的。”
“行行行,你說。”廖當家揮手道。
家寶歎口氣,便說道:“我們聚福樓可能得罪人了,市場上所有的海鮮攤販都針對我們聚福樓漲了一倍的價格,給别人的價格就是正常的價格。海鮮本來就貴,這漲一倍,我們可不就得賠本了嘛。”
“還有這種事?”趙少爺皺眉,又問道:“這事發生多久了?”
家寶答道:“進入十一月就這樣了,突然就漲價了,我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不止海鮮,我們進貨的面粉店也漲價了,漲了兩倍。”
“面粉也漲價?”廖當家吃驚問道。
家寶點頭,道:“我們小吃店用的面粉是最好的那種,全城也就隻有幾家有賣,那幾家也都全部針對我們漲價了。”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胡當家問道:“這有十來天了?”
家寶點頭。
“那你們現在怎麽買面粉、蝦和蛤蜊的?直接按他們的價格買?”胡當家皺眉問道。
家寶搖頭,道:“攤販老闆們認識大哥,但是不認識店裏的夥計,我們都是讓少在客人面前露面的兩個夥計輪流去買的,這才勉強維持了下來。“
廖當家問道:“你們不知道得罪了誰?那些攤販是怎麽說的?”
家寶答道:“不知道得罪了誰,咱們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大哥去問了以前合作的攤販老闆,他們好像被威脅了,要是賣給我們,以後就拿不到貨了。”
廖當家當即道:“老胡,我記得弄海鮮回來的就一家吧?”
胡當家點頭,道:“對,隻有鴻運做海鮮。”
廖當家又問家寶道:“你們面粉是在哪裏買的?”
家寶答道:“在康記糧油店,就在城東。”
“鴻運船運跟聚福樓有什麽恩怨嗎?”
家寶搖頭,道:“我們跟船隊的都不認識,平常也沒生意往來。”
“那就得好好查一查了。”趙少爺敲敲桌子,說道:“不然以後我們可能都吃不上小吃店的好點心,聚福樓的海鮮了。”
胡當家道:“是得查。鴻運那邊我派人去看看。老廖,你那裏消息靈通,你去查後面的事。”
“行。”廖當家點頭,然後轉頭跟家寶說道:“家寶你先去忙,這事我們先查一查,有消息了告訴你。”
家寶點頭,道:“那先謝過各位世叔世伯,多謝趙少爺。”
說着,家寶将狀元紅放下,下去了。
等家寶走了,胡當家搖頭笑道:“家寶這小子,也學着給咱們下套了。”
另一位當家問道:“是不是餘老闆教他說的?我自從認識家寶,就覺得他是個老實孩子。那時候蔡老夫郎介紹給我們認識的時候,還隻是個見人容易害羞腼腆的孩子。”
趙少爺搖頭,道:“應該不是,以餘老闆的性格,他會直接找蔡府或者直接跟我們說,不會讓家寶來出頭。估計是家寶聽廖世叔說以後再來吃蝦,臨時起意說的。”
廖當家哈哈笑,毫不在意地說道:“做生意,他以前那性子容易受欺負,現在不正好嗎,說明進步了。”
胡當家笑道:“估計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這都十來天了,能支撐到現在也不容易了。”
“所以,大家夥怎麽看,這事,咱們插一腳?”廖當家問道。
胡當家沒好氣地瞥他一眼,道:“你話都放出去了,現在還來問個屁!”
“哈哈哈……”廖當家哈哈大笑,道:“我這不是爲了你們幾個愛吃海鮮的考慮嘛,要是以後沒了,我可不受影響,我喜歡吃肉,哈哈哈……”
樓上衆人在讨論着事情,家寶下了樓趕緊到廚房,在餘清澤耳邊跟他小聲說了這件事,完了,他還擔心地問道:“我腦子一熱,想着他們可能能幫上忙,一沖動就說出去了。大哥,不會有事吧?”
餘清澤聽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拍拍家寶的肩膀,感慨地說道:“沒事,他們說不定真能幫上咱們的忙。隻是家寶啊,你什麽時候學會這麽……聰明的辦法了啊?”本來想說狡猾來着,臨時改了個詞。
餘清澤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好好的一個老實乖巧的孩子,會不會被他養歪了啊?
家寶撓撓頭,說道:“我想能多幫到大哥和哥夫一些。”
餘清澤拍拍他的肩膀,又叮囑他道:“記着,以後如果有事情要請廖當家胡當家趙少爺他們幫忙的話,直接說出來,不用拐彎抹角,你耍的這點小聰明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們久經商場,閱人無數,肯定看出來了。直接誠懇地以晚輩的身份請求,更好。”
家寶聞言,頓時後悔得不行,道:“那我要不要現在上去給他們賠個禮?”
“現在不用特意上去了,待會我加做一個大菜,你端上去,這個菜就算是送他們的,到時候你再趁機說兩句就行了。”餘清澤說道。
“那我們要不要給他們把這頓飯免單了?他們說給我們查一查的。”家寶又說道。
餘清澤搖頭,道:“不用,俗話說吃人嘴軟,現在給他們免單,那不是壓着人家一定要給咱們查嗎?他們幫我們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沒有關系。如果他們真去查了,到時候不管事情了沒了,有沒有幫到咱們,咱們再辦一桌感謝他們,這樣更好。”
家寶聞言,頓時點頭道:“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