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當家辦事很快, 第二天, 他就派手下的一個管事去鴻運了。
彼時, 鴻運剛出完一批貨, 圓臉老闆正在小屋子裏高興地數錢, 數完好去錢莊換成銀錠或者銀票。
“老闆,彙海的周管事過來了。”鴻運的那個管事進來跟圓臉老闆說道。
“彙海的周管事?”圓臉老闆很詫異,問道:“他過來做什麽?”
管事的搖頭, 道:“不知道, 他就在四處看。”
“走,我們出去。”圓臉老闆趕緊将錢都放回抽屜裏, 鎖上然後關上門出去了。
“哎喲, 周管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這過來是有事?”圓臉老闆一出來看見周管事就趕緊招呼道。
這個周管事是桐山第一大船運彙海船運胡老闆的左膀右臂,很受胡老闆重視,很多時候他出來辦事就代表胡老闆了。
圓臉老闆不知道他這次過來是做什麽, 代表胡老闆還是自己。
“袁老闆,你在呢?”周管事走到一個小木桶邊, 看見裏面還剩下一點海鮮,他問道:“沒事,我就過來看看。诶,你們這海鮮怎麽賣?”
圓臉老闆笑道:“周管事想嘗嘗海鮮直接拿去就是了, 這是今早剛出完貨, 還剩下一點, 還新鮮着的。我讓人給你撈起來。”
“诶,袁老闆不用客氣,不是我要吃海鮮。”周管事擺手。
圓臉老闆就問道:“那是?”
周管事看了圓臉老闆一眼,笑道:“是我們當家的喜歡吃海鮮,而且他特别喜歡吃聚福樓餘老闆做的蝦。昨天他去聚福樓吃飯,聽說海鮮漲價了,比原來漲了一倍,聚福樓以後怕是做不了蝦了,他就差我來看看。”
圓臉老闆一聽這事,心裏咯噔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胡當家的喜歡吃海鮮啊?”
周管事點頭,道:“喜歡吃,以前是沒有好廚子,做得不好吃,現在聚福樓做的很合他口味,基本上每隔個兩三天他就要去吃一次。所以啊,這聚福樓要是不做蝦了,他就頭疼了,這才讓我來看看。按當家的意思,這海鮮這麽好賺的話,咱們彙海幹脆也開一條線專門做海鮮算了,還可以便宜出貨給餘老闆,讓餘老闆一直做海鮮,那當家的就一直有美味吃了,袁老闆你說是不是?”
聞言,圓臉老闆感覺背心一涼。這要是彙海做海鮮了,那他這條小木船怎麽競争得過彙海這條大龍船?
他吞了下口水,緊張地搓了下手,說道:“市場上海鮮漲價了嗎?我,我們這,一直都是一個價,一年才漲一次,也就漲個一文兩文的。”
“是嗎?那餘老闆他們怎麽買的海鮮都漲了一倍?”周管事聞言疑惑地問了一句,然後還說道:“哦,對了,聽說餘記小吃店的面粉也漲價了,胡當家他夫郎和爹麽喜歡去吃點心,聽說後很是擔心以後點心也會跟着漲價啊。”
圓臉老闆擦了下額頭的汗,立馬答道:“面粉也漲了嗎?面粉一般價格比較穩定,定是糧油店的想趁着過年賺點錢好過年吧。”
周管事看他一眼,然後又繼續上下左右在打量鴻運的倉庫,轉而說道:“袁老闆,你們這木桶做得挺好啊,一個能裝多少海蝦?诶,袁老闆,彙海還想開條面粉小麥什麽的糧食線,我來跟你取取經,北邊泰州、秦州和豫州哪個州的糧食價格低一點?我記得,你們是在秦州燕山縣進貨的吧?”
還要開糧食線?還把他們進貨的地點都摸清楚了?
圓臉老闆聽到這裏,也知道周管事就是爲了海鮮和面粉漲價的事情來的了,不敢再耍心機,道:“……是。周管事,我想市場上海鮮和面粉漲價的事估計就是場誤會,再怎麽漲價,也不會漲一倍那麽多。”
“是嗎?”周管事盯着圓臉老闆,問道。
圓臉老闆點頭,很肯定地道:“肯定是。”
周管事随手撈起一尾海魚,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個香滿園飯館的老闆,袁老闆認識嗎?”
圓臉老闆心一沉,道:“他是,是我的外甥。”
“哦……”周管事手上勁兒一松,海魚滑到木桶裏,噗通一聲,濺起了幾個水花。
他甩了下手上的水,說道:“袁老闆,你來桐山城也好幾年了,平常咱們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相處得挺好。你們也不容易,所以,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桐山城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小家族挺多,每年少那麽一個兩個的,也不是個事兒,特别還是外面遷來的。你,明白嗎?”
圓臉老闆一聽,趕緊點頭,道:“明白。”
周管事盯着圓臉老闆看了好一陣子,确認他真的聽明白了,站起身,從旁邊的人手裏接過布巾擦了擦手,然後拍拍圓臉老闆的肩膀,說道:“明白就好。那我就回了。可千萬别讓我再跑一趟了。”
圓臉老闆沉重地點頭。
等到周管事走後,圓臉老闆已經一頭臉的汗,冷汗直冒,後背心的衣服都濕了。
“老闆,你沒事吧?”管事的關心地問道。
圓臉老闆有氣無力地揮揮手,說道:“沒事,你派人去跑一趟,告訴海鮮攤和糧油店的人,讓他們趕緊不要再給餘清澤漲價了,恢複原價。”
“好的老闆。”管事的一聽,趕緊應了去找人了。
圓臉老闆進了房間,打開抽屜,看着裏面的銀錢,深深歎口氣,再也高興不起來。
中午的時候,賈孝仁就得到消息了,他趕到他舅舅家,問道:“舅舅,怎麽回事,我的人看到你的人去跟海鮮攤老闆說不要再爲難餘清澤了?而且,我之前不是說不要賣嗎,你怎麽隻是讓他們漲價?”
圓臉老闆經過上午的事,已經被吓到了,而且他相信那個周管事不是說說而已,如果他不趕快把事情處理了,說不定胡當家就真的開兩條線了,到時候,他這小船隊還怎麽做得下去,遲早被吞并了。
圓臉老闆看着賈孝仁,語重心長地勸道:“孝仁,你就聽舅舅一句勸,好好做你的飯館,不要再把你在老家那一套用到這邊來了,特别是餘記,咱們惹不起。”
賈孝仁皺眉,問道:“舅舅,你怎麽回事?”
圓臉老闆抹了下臉,說道:“今天上午彙海船運的人來找我了,他們警告我,要是再爲難餘清澤,我在桐山就待不下去了。”
“彙海船運?”賈孝仁皺眉,問道:“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圓臉老闆解釋道:“彙海船運的胡當家非常喜歡吃海鮮,他的家人也很喜歡吃餘記的點心和菜,而且,他跟蔡府的關系很好,餘清澤跟蔡府的關系也很好。”
賈孝仁嗤笑一聲,道:“不就一個小船運嗎,就把舅舅你吓成這樣了?”
圓臉老闆道:“一個小船運?彙海是桐山最大的船運,随時能吞了我們其他任何一條船運,你不做這個,當然不在乎,你就不能替舅舅我想一想嗎?”
“所以說,舅舅是不肯幫我了?”
“我有心無力了。孝仁,聽舅舅一句,舅舅不會害你的,不要跟他們對上。雖然你叔叔在上面有關系,但蔡府也不好惹的。”
賈孝仁哼笑一聲,道:“舅舅,你就不怕以後你們回到青州連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嗎?”
“你!”圓臉老闆氣急,這個外甥,竟然拿老家的事情來威脅他,他一甩袖子,說道:“你愛聽不聽!我告訴你,今年五月,我就已經把全家的戶籍都遷到桐山了,回不回去,我無所謂!”
賈孝仁眯起雙眼,他倒是忘了這一出了,他舅舅确實五月回去了一次,遷了戶籍了。他冷哼一聲,甩袖走了。
沒了圓臉老闆的幫忙,賈孝仁想了兩天,正想着辦法要怎麽對付聚福樓呢,卻得知消息,聚福樓推出了一道新的菜品——醉鴨。
正是香滿園的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