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湖心


兩人就這麽靜靜對視片刻,林熠腦海一片空白, 一會兒贊歎一下蕭桓身形真漂亮, 一會兒又不知該說什麽。

蕭桓站在湖中,面具遮住他的表情, 也遮住他俊美之極的臉,林熠上前幾步, 微微漾起的湖水拍到他腳尖前又退回去。

“将軍怎麽在這裏沐浴?”林熠低頭看看那疊衣物, “湖水不涼麽?”

“在外駐營, 不需講究那麽多。”蕭桓答道。

“……生氣了?”蕭桓一步未動, 站在水中看着林熠。

林熠沉默不答,有點煩躁, 幹脆幾下脫去外袍,也隻穿着一身單衣,戴着銀色面具,光腳一步步走到湖中。

湖水亦打濕了他的單衣, 他趟進水裏, 走到蕭桓身邊, 兩人皆戴着面具, 在齊腰深的湖水中對視片刻。

林熠轉身伏下去如魚兒一般劃入水中,往湖心緩緩遊去。

他骨骼線條漂亮的踝腕在蕭桓指尖一觸便離開,蕭桓手指微微一動,有一瞬很想輕輕握住, 想摩挲過曾經每一寸都極其熟悉的皮膚和骨骼。

蕭桓也轉身跟着他, 林熠遊得極慢, 蕭桓就踩着湖底卵石邁步走在他身後不遠處。

直到水面沒過半個胸口的深度,林熠靈活地在水裏一轉身,繞着蕭桓劃了一圈,最後停在蕭桓面前,蕭桓伸手扶着他站好。

他比蕭桓低一些,水面便沒過了大半個胸口。

林熠鬓邊沾了水珠,他不比鬼軍中的人,帶着面具總有些不習慣,蕭桓伸手輕輕摘下他的面具。

林熠微微仰着頭,問道:“蕭桓,你是不是讨厭景陽王?”

蕭桓道:“何出此言?”

林熠擡手觸了觸蕭桓的面具:“因爲我說過認識景陽王之後,你就不大高興,早上才哄好了你,中午你就帶兵走了,一句話也不留下……”

蕭桓輕輕握住林熠不老實的手腕,也不解釋,隻淡淡道:“這麽說也沒錯。”

“那我以後就當不認識他,行不行?”林熠笑道,“你不要跟我生氣。”

林熠一身單衣也徹底濕透,勁挺的身形畢現,仰起頭時脖頸線條修長漂亮,蕭桓一手仍握着林熠的手腕,另一手擡起,将沾在林熠頸邊的黑發撥開,指尖掠過他的皮膚,林熠不由後退了一小步。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蕭桓道,“那天軍報送來已遲了一日,耽擱不得,便直接走了,以後一定跟你告别再離開。”

林熠一低眼就能清楚看見蕭桓松松披在身上的白綢袍,領口微敞到腹部肌肉線條處,身上隐隐可見數道舊傷疤,便添了幾分力量感。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林熠反而覺得自己有點太纏人了。

蕭桓抹去林熠額角的水珠:“我明白,你來找我,我很高興。”

林熠頓時松了一口氣,旋即反應過來,上前扶着蕭桓肩膀,湊過去看着他:“七王爺,你又調戲本侯?”

蕭桓輕笑,怕他腳下滑,伸手攬住林熠腰後:“小侯爺太會哄人,忍不住想多聽幾句。”

林熠微微踮起腳,與他離得極近:“小爺的甜言蜜語可不能白白聽。”

蕭桓低下頭,冰冷的面具便貼在林熠額頭,鼻尖抵着對方,他壓低聲音笑道:“姿曜從不虧本,這回又要如何?”

林熠被他攬着腰際,微微後仰着,看着面具下那雙風華無限的桃花眼,便獰笑道:“真想知道?可不許反抗。”

他張狂地把手探進蕭桓衣襟,在他腰腹上摸了一把,又擡手勾着蕭桓脖子,揚起下巴親在面具眼尾處,如同隔着面具吻在那顆痣上。

蕭桓渾身一僵,發覺自己徹底低估了林小侯爺的流氓程度,他手臂蓦地收緊,正要轉身就跑得林熠冷不防被攬得貼在一起,隔着濕冷薄衫,體溫清晰可感。

蕭桓偏過頭,眯起眼睛看着林熠:“林姿曜。”随即修長的手指掠過衣擺下林熠的後腰,在湖水中燃起了一串微弱火熱。

林熠知道自己玩脫了,他水性一般,本想做了壞事就溜,這下根本掙不開,隻得連連認錯:“這兒不合适,王爺改日再報複回來罷。”

蕭桓笑道:“今日事今日了,你看怎麽辦?”

林熠被他低沉聲音蠱惑一般,呼吸也錯了半拍,咬咬嘴唇,眼睛一眨,作無力狀耍賴:“缙之,我錯了……你要什麽,等回了丹霄宮都給你。”

蕭桓反被他放軟身段倚在身上,撩撥得幾乎失控,深吸一口氣,無奈道:“姿曜,來日可别後悔。”

林小侯爺便該慶幸他家七王爺視他爲至珍至寶,否則今日出不出得此湖還是另一說。

林熠随蕭桓上了岸,想起沖動之下進了湖中,卻沒有衣物可換,便大剌剌除了濕透的單衫,直接穿上外袍。

蕭桓本想把他那身将軍袍給林熠,林熠卻不答應,盯着蕭桓把衣領扣得嚴嚴實實。

林熠重新覆上那張銀色面具,一身绯紅衣袍,領口一小片蒼白皮膚延伸到衣領下,烏發濕淋淋的,冶豔之極。

蕭桓看着林熠就想到他這身紅衣下可是什麽也沒穿,回營之前便命令營中所有人回避一刻鍾,直到他拉着林熠回了大帳。

“這邊的事情還需多久啊?”林熠被蕭桓催促着換上一身鬼軍軍服,長腿伸展了坐在案前席子上,蕭桓坐在他背後靠着矮座,取了帕子給他擦拭頭發,他懶洋洋閉着眼睛,嚣張得不行。

“明日就回大營,你也該去金陵了。”蕭桓手上動作力道适中,低頭看着林熠一臉惬意,嘴角不由彎起。

“啊,算算日子,再不去是不行了。”

林熠朝後靠在蕭桓身上,仰頭望着蕭桓面具下的下颌弧度,帳内隻有他們二人,他便擡手摘去蕭桓的面具。

“陛下大概會讓你住在宮裏。”蕭桓說。

林熠點點頭,永光帝對他一向不錯,把他當小輩疼愛,每次例行去金陵時,都會安排他住在宮裏。

“那你呢?你應該從不在宮裏留宿的,我爹說從前見到你,都是來去匆匆。”

林熠仰頭靠在他肩上,蕭桓手裏錦帕仔細拭着他腦後發絲。

蕭桓懷裏簡直是這世上最舒适的地方,林熠自從發現這一點,就常常放肆地往人家身上靠,怎麽舒服怎麽來,反正仗着自己年紀不大,更仗着蕭桓對他脾氣好。

“沒錯,我從不在宮裏住,不過在金陵有一座宅子,偶爾會留宿。”蕭桓說。

“那怎麽辦,是我出宮去住,還是你進宮來?”林熠低頭把玩着木梳,開玩笑道。

蕭桓放下錦帕,輕輕把林熠圈在懷裏,低頭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林熠發頂:“到了金陵還要睡本王的床榻?”

林熠搖搖頭,循序漸進四個字最爲緻命,林小侯爺絲毫沒意識到他們此刻的姿勢有多親密,感到有點倦了,懶得動,幹脆閉上眼睛就這麽倚着蕭桓:“不光睡王爺的床,重要的是王爺本人……蕭缙之,我估計現在讓我自己睡,都會失眠。”

鬼軍次日拔營返回江州大營,陰平郡官員戰戰兢兢相送,但已經晚了,林熠把他們名字記得清清楚楚,督促蕭桓多寫幾封折子。

“安頓不好饑民,又平不了亂軍,把事情拖得無可收拾,這幫人腰圓肚肥,唯獨拍馬屁的功夫爐火純青,缙之,那天小爺我差點就倒在反賊刀下了,這死法夠憋屈,你可得在折子裏罵狠點。”

“林小侯爺,你這是公報私仇,給本王吹枕頭風?”蕭桓看着林熠憤憤地給他磨墨鋪紙,挑眉問道。

“吹枕頭風怎麽,相公不心疼奴家了?”林熠把筆遞到蕭桓手裏,誓要盯着這封折子完成。

蕭桓知道他是開玩笑,搖搖頭,蘸墨落筆,字迹遒勁灑脫。

此行回到江州,未留幾日,顧嘯杭和封逸明的信又催到江陵城内,蕭桓卻還要處理一批軍務,林熠便先行趕往金陵。

金陵是江南最繁華之地,丹霄宮所在的江陵城仙氣多一些,金陵卻是樓肆林立,鍾鳴鼎食之盛,金冠玉駕之尊,又有上百佛寺道觀興盛坐落。

市井紙醉金迷,秦淮的水映不完勾欄琉璃燈籠紅,佛道虔誠香火,煙雨纏不盡慈悲道法衆生相。

林熠打馬而過,街邊歌欄酒肆胭脂佳釀的味道,販夫走卒叫賣聲,來往車駕無不是雕花錦繡,簡直迷了眼。

規矩還是要講的,他第一件事便是入宮面聖。

重重朱牆碧瓦之間,水霧打濕的青磚宮道,百步玉階雕龍嘯刻,奉天殿内高高在上的禦座,永光帝比他印象裏年輕一些。

這位皇帝面容端正,四十歲的年紀,一身明黃王服,鬓邊微白,年輕時勵精圖治、銳意革新,到這幾年,正是心境已轉,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意,看着座下江山和衆臣的眼神也深不可測起來。

“陛下,貴妃。”林熠周正一禮,姿态極好看。

“烈鈞侯,孤還是習慣叫你小熠,幾年見一回,就長這麽大了。”

永光帝見了他,心下喜歡,笑呵呵召他上前一些,二話不說先賜一堆金玉绫羅。

禦座旁另有一人,明眸顧盼,端豔生姿,钗鬓錦繡的打扮,傾國容色,溫溫柔柔坐在永光帝身旁,正是最得寵的洛貴妃。

“這孩子精神氣不同,英武挺拔,當真難得。”

洛貴妃笑起來格外柔麗,眼睛幹淨,明豔與天真在她身上毫無瑕疵地混合起來。

“阙陽嚷嚷着選驸馬,選了這麽久也沒個合得來的,若小熠能合适,孤也就放下一樁心病。”永光帝道。

一想到阙陽公主,林熠就後脊一涼,險些笑不出來,洛貴妃在旁抿嘴一笑道:“陛下說笑了,阙陽公主不愛會武的,小侯爺卻是武藝高強。”

“貴妃娘娘說得在理。”林熠果斷附議,不用林斯鴻提醒,若要把他跟阙陽綁在一起,他甯願再中一次折花箭。

幸而永光帝也隻是半開玩笑,擺擺手:“都是年輕人的事,讓她自己折騰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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