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走出迷宮


爲保證劇情連貫性, 本文已開啓防盜模式, 跳章過多影響劇情理解喔  隻見南面平台外,紅日西斜, 映在翻湧雲海之上, 鋪開萬丈金光。又有不少孤立的小雲朵被山風掀起, 塑出似人非人形狀,如同真神踏浪顯聖、金仙乘風下凡。

練朱弦雖是第一次來雲蒼, 卻也聽說過“雲海金仙”的奇觀。此刻大殿裏贊歎聲起此彼伏,衆人全都目不轉睛。

可美景總是稍縱即逝。當斜陽降落到雲層以下,金光瞬間轉爲曙紅, 将雲海、雲像全都蒙上一層血色。

坐在門口的練朱弦微微一愣,那數十名雲蒼弟子又齊刷刷将門合攏。室内燈燭耀眼,雖不敵日光,卻也将人照得纖毫畢現。

_____

雲蒼素來崇拜玉清真王。相傳,真王于夜晚戌時三刻飛升成聖,拜祭以及靈修儀式便也定在夜間進行。

當大殿門扉再度敞開之時, 室外天地已經沉入了一片靜谧幽暗的深藍當中。與會賓朋各自提着燈籠, 抑或取出照明法寶, 三三兩兩,朝山頂高處的仰天堂進發。

依舊沒有人主動與練朱弦攀談, 他便獨自一人跟随人潮前行。

上至山頂處,但見月華高照、星鬥漫天, 仰天堂鴻圖華構、巍峨伫立。

堂前有巨岩, 方百餘丈, 其上經緯縱橫,平整如天人棋局一般。凡經緯交錯之處,皆擺有圓座蒲團。賓客來至岩前,便按座次落座。

毫無意外驚喜,練朱弦依舊居于末席。他剛落座,就聽見身旁的妖怪私語:“怎麽好像沒見着西仙源的巫女?”

另一妖怪同樣小聲道:“我可是就指着看她們才來的!”

練朱弦這才想起,方才花園裏他也曾經不小心聽見鳳章君與手下弟子提及此事。但他對中原格局不太熟悉,也并不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衆人各自坐定,樂工開始鼓吹祭祀樂曲。掌管祭祀的雲華殿殿主身着法衣、手執神幡徐徐登場,身後一左一右跟着兩名道童,一人手捧雲蒼法印,另一人手持刻有玉清真王真名的象牙朝笏。其後又有雲華殿弟子若幹,手捧法器,亦步亦趨。

祭祀隊列行至仰天堂前,雲華殿主口誦咒語。不一會兒,石門開始放光,顯現出清晰的銘文。

所謂的“開悟靈修”乃是一項極爲古老的傳統,原本也算是提升修爲的一種捷徑。

然而随着近五百年來修仙方式的變革,“開悟靈修”早已過時。而參加這種儀式的意義,也隻不過是爲了向雲蒼表示忠心。

感受不到修爲的增進,練朱弦幹脆偷偷睜開了眼睛。借着透亮的月光,他很快就找到了鳳章君的所在。

大約十丈開外,男人正凝神打坐,神情肅穆莊嚴,仿佛并不認爲這隻是一場戲。

練朱弦繼而想開去:在這晨鍾暮鼓的雲蒼山上,這種徒具形式的“演戲”或許還有千千萬萬件。成天浸淫在名門正派氣氛之中的鳳章君,也可能早已被磨平了棱角,不再是當年那個至情至性的少年。

那麽既然彼此的軌迹早已分歧,又何必要強行重合。

他正想到這裏,耳畔忽然崩起一記雜音,似乎是哪個撫琴的樂工出了岔子。

練朱弦循聲望去,卻猛地感受到了一陣殺氣。

不對勁!

他視線尚未聚焦,祭樂聲已被打斷。古琴悲鳴、編磬倒地。然而更讓人膽寒的,還是樂工們驚恐的叫聲。

練朱弦終于看清楚了:樂工席上冒出了一團巨大的黑影。它周遭包裹着濃重的黑氣,唯有一雙眼睛熒綠發亮,如墳冢中的鬼火。

難道是屍鬼?

也難怪練朱弦詫異——雲蒼貴爲天下修真第一大派,想必禁衛森嚴,偏偏又是真王祭典這般盛大風光的節骨眼上,竟然能讓一隻屍鬼長驅直入?

頃刻間,那屍鬼已經撂開了幾名樂工,直沖台上而來!

今夜負責警戒的雲蒼高級弟子大多被布置在山門及各處要道上。專司護衛要員的高手們也尚有一段距離。倒有幾個修爲尚淺的年輕弟子,高聲上前應戰。

這些弟子雖然年輕,卻多少都是有些遊獵經驗的,此時也并不慌張。在他們看來,眼面前不過是一隻小小屍鬼,倒正好在諸位師父尊長的面前出一出風頭。

再看北面,包括春梧、鳳章二君在内的雲蒼主事者全都鎮定自若。侍立在他們身側的護衛也毫無反應。顯然是想要看看年輕弟子們的表現。

隻見那屍鬼周身黑霧缭繞,根本看不清肢體形态,起初與那群年輕弟子遠遠地周旋了幾回,顯然不占上風。隻見它突然一聲暴喝,沖到近前,又冷不丁地從黑霧裏探出兩隻細瘦胳膊,居然如同蜘蛛一般,長得驚人。而那指爪銳利如刀,在冷月下隐隐反光,隻在人身上輕輕劃過,傷者竟像中邪似的應聲倒地,抽搐不止。

爪上居然有毒?!

中原雖然也有毒術,卻鮮少如此剛猛強力。雲蒼又向來崇尚遠戰,對于近攻毒術無甚研究,那些年輕氣盛的弟子這才略微有些遲疑起來。

倏忽間,那屍鬼已經撂倒數人,直沖台上而來!

台上的嘉賓雖然是各門各派的要員,卻未必都身負武功。尤其是練朱弦身旁的那些小妖小怪,平日裏隻會巴結逢迎,如今見了兇神惡煞,早就縮成一團。

練朱弦本是可以出手的,可他領受了半天的惡氣,更想要趁機瞧一瞧這些“中原正派”的能耐,于是決定按兵不動。

這邊,又有幾名守衛一擁而上,手中法劍亮如月光。

然而那屍鬼卻似乎不知疼痛、不知畏懼,即便被捅中要害,也隻不過略略停頓,繼而瘋狂反擊!

見以暴制暴沒有作用,六七名守衛各自從腰間解下一段銀色繩索,變換步伐陣型,瞬間交織成一張困龍大網,朝屍鬼罩去。

這一招終于奏效,屍鬼被困龍網牢牢捆住,周身黑氣逐漸散去,這才顯出了原貌。

但見那屍鬼足有将近一丈高度,手腳細長、渾身青黑,屍肉幹癟。

若再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通體用朱砂寫滿了若隐若現的符文。

又是剛才那些年輕弟子見屍鬼受制,就要上前砍頭。卻沒料到屍鬼眼中綠光大熾,張嘴噴出一道黑霧。

衆人隻當它是在負隅頑抗。唯有練朱弦突然厲聲喝道:“屏住呼吸——!!”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那團黑霧已經撲到了弟子面前。還沒來得及屏息,人就一個個失去了知覺。

而黑霧還在朝着周遭的活物擴散。倏忽之間,不論弟子、樂工還是賓朋,盡皆栽倒在地!

而更加可怖的是,沒了困龍網的束縛,屍鬼也再度朝人群撲來……

情勢急轉直下,練朱弦不再旁觀。他立刻咬破舌尖,将鮮血塗抹在嘴唇上,然後朝半空中吐出一口氣。

說來奇怪,那些四散的黑氣仿佛嗅見了他嘴唇上的腥甜,居然重新聚集,朝他撲了過來!

四周圍的小妖怪吓得抱頭鼠竄,唯有練朱弦嵬然不動。

轉眼間那些黑氣已經直逼面門,他張口吸氣,竟将黑氣悉數納入口中,吞進腹裏。

遠近觀戰之人,莫不驚詫于他的異舉。然而練朱弦吸走毒霧之後,卻并未同其他人一樣倒地昏迷。

隻見月色之下,他膚白勝雪、眉目如畫,雙眸隐隐放出青光,竟似乎更加妖豔了幾分,美到心驚膽戰。

一時間,衆人的目光全都被他吸引了。直到又聽見一聲狂嘯,這才驚覺屍鬼已經朝着練朱弦飛撲而來!

練朱弦并不躲閃,反而伸手往懷裏一摸,抽出了一柄銀光鱗鱗的細長寶劍。

他将長劍輕輕一甩,劍身竟似柔軟無比,左右搖擺兩下,發出清脆铮鳴。

然而還沒等他出招,一道劍氣自北面凜冽而至。僅僅一擊,便将屍鬼的脖頸斬斷。

須臾間,屍首分離!

騷亂戛然而止,空曠開闊的山頂之上,衆人啞口無言。

除去山風獵獵,練朱弦所能聽見的,唯獨隻有一個從北面傳來的嚴肅聲音。

“夠了。”

鳳章君收劍回鞘,冷眼看着台下狼籍。

年輕的雲蒼弟子們知道首座是在責備他們辦事不利,一個個全都垂頭喪氣。幾位年紀小些的甚至眼泛淚光。

然而練朱弦卻不得不打斷他們的目光交流:“把中毒的全都搬進屋子裏,人還有得救。快!”

那些雲蒼弟子聞言振奮,可他們并不清楚練朱弦是何方神聖,趕忙向北邊投去請示的目光。

換成春梧君做主道:“既然有辦法,那就趕快。”

____

趁着其他人搬運傷者的時候,幾名高級弟子準備處理屍鬼遺體。

趕在他們動手之前,練朱弦也走了過來,指點道:“屍體尚有餘毒,不能直接觸碰。去砍兩根竹,席子架在上面,挪走。”

平白被個素不相識的異族人指揮,有人當即反問:“你到底是何人?”

練朱弦隻回答:“我懂毒。”

給出了叮囑,他再不多話,立刻轉身去查看傷員。

鳳章君離開了,去見春梧君。留下練朱弦一個人躺在床上,望着月白色的帳頂發愣。

也不知道雲蒼的這兩位主君湊在一起會商量些什麽。鳳章君多半會把西仙源内丹的事說出來,而春梧君應該會同意發出陳情帖,但他也有可能會反對讓一個南诏人繼續插手調查中原修真界的事……

想着想着,練朱弦發現自己困倦了。

此刻,他正躺在鳳章君的床榻上,枕着鳳章君的枕頭、蓋着鳳章君的錦被。帷帳之内彌漫着的淡淡百和香氣——也是稍稍靠近了鳳章君就能夠聞見的。

這簡直就像是直接睡在了鳳章君的身旁。

若是換做昨晚,練朱弦确信自己一定會輾轉難眠;倒也是“多虧了”白天的那次重創,損耗了不少體力與修爲,此刻由不得他胡思亂想,眼皮它自己就耷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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