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保證劇情連貫性, 本文已開啓防盜模式,跳章過多影響劇情理解喔 百十來步開外,兀立着一座遊龍舞鶴的白玉牌坊。而在牌坊後方, 卻是一片深濃大霧,仿佛遮掩着什麽天大的秘密。
目的地就快到了。青年翻身下馬,穿過牌坊的瞬間, 一股強勁山風裹挾濃霧迎面撲來!
他迅速護住臉部,同時一手攔住了身後的馬匹。
風止岚盡,他睜開眼睛,看見腳前不出三步便是萬丈深崖。剛才若是信馬由缰,恐怕此刻已經連人帶馬葬身崖底。
詫異過後,青年極目眺望——茫茫雲海已在他腳下, 透過流雲之間的罅隙,可以望見來時的山路, 如同一道蜿蜒細線, 連接着山腳處盆景般的村落。
他再扭頭朝牌坊左邊看:一條白玉石階徐徐擡升;兩側雕欄之外,蒼松翠柏、怪岩崚嶒。更遠處雲霧缥缈,還隐約傳來仙鶴振翅之聲。
荒村野冢不過隻是假象,這才是雲蒼峰的真容——仙山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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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牽着白馬拾級而上。走了許久,玉階終于被一道雲牆截斷。牆中央開着一道月洞門, 門内是個院落,有人聲喧嘩。
青年牽馬進門, 還來不及四處觀察, 就有一道稚氣聲音迎了上來:“敢問尊駕可有拜帖?”
來者尚是一名童子, 烏黑雙髻、月白法袍,卻不苟言笑,神态倒像個小老頭。
青年從懷中取出一封看似潔白無字的紙箋,又脫下手套、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箋上。
少頃,紙上竟浮現出幾行清晰的字迹:「南诏國,五仙教護法,練朱弦」
迎客童子正要來拿拜帖,冷不丁瞧見了“五仙教”三字,頓時又把手縮了回去。
知道他是怕血裏有毒,五仙教護法練朱弦淡然反問:“小先生可核對完畢?”
童子點頭:“無誤。”
隻見練朱弦輕輕一拈,那請帖就化爲一朵青綠火焰,在他指尖飛灰湮滅了。
跟着童子出了小院繼續往上,便是雲蒼峰的核心地界。但在此之前,練朱弦先要安頓好自己的坐騎。
小院西邊有座小樓,也由幾位道童值守,門裏不時傳出奇怪吼聲。
見了練朱弦的坐騎,那值守道童愣了愣,禮貌發問:“請問尊駕,這是什麽靈獸?需要如何照顧?”
練朱弦道:“是白馬。”
道童瞪眼:“普通馬?”
練朱弦點頭,這時小樓裏又是一陣怪吼,他手中缰繩竟開始瑟瑟發抖。
他輕拍馬頭,附耳上去:“小白,出息點,别在雲蒼面前丢了我教的臉面。”
白馬無辜地眨眨眼睛,就這樣被道童牽走照料,練朱弦則跟随引路童子繼續前行。
又上了四五十級台階,頭頂高處突然喧鬧起來。
隻見前方依着山勢起了一座山門殿。殿前空地上,有少數人正排着隊伍準備過堂,應該是從四面八方趕來參會的各派修仙弟子。
引路童子示意練朱弦站到隊末,又說待會兒過了堂到另一邊,會有其他師兄負責接引,說完便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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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仙教距離雲蒼路途遙遠,盡管練朱弦日夜兼程,卻也隻能踩着時限抵達。此刻排在他前面的人已寥寥無幾,似乎并不需要久候。
引路童子剛走,他就聽見山門殿内傳出高唱:“江南花間堂,東海夜明珠一匣,鲛脂蠟一盒——”
很快就輪到他過堂,隻見不大的山門殿内陰沉昏暗,正中央立着三位面無表情的雲蒼弟子,頭頂垂着碩大的璎珞明燈,把活人照得如同泥塑一般。
練朱弦走上前去,從乾坤囊中取出一個烏木方盒,雙手呈上。
三人之中,左邊的那名弟子将盒子接過,唱出盒上貼着的銘條:“南诏五仙教,千年雪靈芝三枚——”
當“五仙教”三字唱出的時候,練朱弦明顯能感覺到周遭的陰暗裏投過來各式各樣的目光。
他隻裝作全看不見,送完禮物後徑直穿過廊道,去找新的引路人。
室外陽光明媚,讓習慣了昏暗的眼睛有些不适。偏偏這時,突然不知從哪裏沖出來一個人影,攔在練朱弦面前。
這是一名男子,生得眉清目秀,可頭發蓬亂、面孔污髒,若不是那身不甚齊整的月白法袍,幾乎看不出竟是一名雲蒼弟子。
他竟沖着練朱弦高聲怒喝:“五毒教的畜生,快滾回去!這裏是雲蒼仙山,你們南诏狗不配來這裏!不配——!”
練朱弦神色一凜,不去搭理。
此時此刻,遠近還有幾名雲蒼弟子,一個個都隔岸觀火、滿臉輕松。
隻見那瘋癫的雲蒼弟子又叫罵了兩句,仿佛不解恨,竟又撲上來打人。
練朱弦從容閃過,一邊冷眼看向作壁上觀的其他人:“這就是天下第一派的待客之道?”
恐怕也不敢看着事情鬧大,終于有幾個弟子過來拆勸,硬生生地将那個發瘋的同門架開、拖走。
直到這時練朱弦才發現那瘋子右臂的袖管居然空空蕩蕩,原來是個殘廢。
瘋子被拖遠了,又有一位服飾高等的雲蒼弟子從山上聞訊趕來,朝練朱弦拱手緻歉。
“方才那位師叔‘當年’受過刺激。如今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得罪之處還請護法海涵。”
練朱弦雖然沒有親曆過“當年”之事,卻也大緻知道那時無論五仙教還是雲蒼山,全都折損了不少性命。剛才那瘋子的手臂極有可能便是那時失去的;現如今五仙教受制于雲蒼的窘境,也正是那時的後遺症。
可那都已經是陳年舊賬。眼下雲蒼送來請帖、掌門師兄又遣他赴宴,雙方自然都不是爲了互揭傷疤、再打一架。
念及至此,練朱弦便也不再深究,跟着這位高級弟子繼續往山上走去。
出了山門後院,又是好長一段玉階山道。兩側石牆上精雕細琢的依舊是雲海濤濤、遊龍舞鶴。上到玉階盡頭,前方豁然開朗,隻見茂林修竹之間,宮觀莊嚴,依着山勢重重疊疊,猶如神仙宮阙。
練朱弦跟随引路弟子在璇霄丹台之間穿行,最終抵達一座巍峨宮殿前。
玉清真王成聖祭典将于今夜進行。在此之前,各路賓朋便在此處飲宴。
練朱弦跟随引路弟子入内,方知殿内比外觀更加壯觀百倍:隻見朱漆大柱之上,金龍盤桓。柱頂天花施以泥金彩飾,又繪有白鶴九九八十一羽,成群飛向北方。
再看梁下,倒垂着七七四十九盞璎珞華燈,與地上的枝形燈樹交相輝映。
燈火輝煌間,練朱弦看見殿内整齊排布着百步長的八列酒席,俱是賓朋滿座。
他再順着席位朝北望:上首最高處是一座用金漆闌幹圍起的高台。左右各有巨大燈輪,璨若火樹銀花。兩架燈輪間立着一座金碧大屏風,屏中白鶴起舞,與隐匿在雲中的神龍遙相呼應。
而屏風正前方便是雲蒼主位,此刻尚且空無一人。
練朱弦并沒有在殿内深入,因爲引路弟子很快就将他帶到了席位上——竟是離門最近的一桌。
這顯然不應當。
現今修真界以雲蒼爲龍首。雲蒼之下又有五大世家,各自統領大小仙門百餘座。除去這些名門正派之外,尚有一些山精水怪依附于正道門下,地位自然低人一等。方才練朱弦粗略一觀,越是靠近門口的賓客,越不似人形,妖氣也愈發濃重。
可現如今,雲蒼爲五仙教護法安排的席位,竟比這些山精水怪更加卑微,顯然有奚落之意。
該如何應對?
練朱弦秉性孤高,待人接物素來不夠圓滑。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确有了拂袖而去的念頭。
然而他畢竟肩負教中使命,沖動過後權衡利弊,還是不動聲色地坐到了席位上。
他剛一落座,周圍便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普通妖怪并沒那麽多人類的禮數,說話也直來直去。于是練朱弦便聽見了它們交頭接耳——絕大多數是在猜測他的身份,甚至還有妖怪因他生得貌美,就判斷他是狐妖化形。那些媚狐的名聲素來淫~浪,居于末座自然不足爲奇。
等到它們自以爲商量妥當了,坐在練朱弦左邊的妖怪就用毛茸茸的爪子舉着茶盞湊了過來。
“這位小公子,不知如何稱呼?”
四周小範圍地安靜了,妖怪們全都豎尖了耳朵。
練朱弦也不卑不亢,舉杯報出來曆。
說來倒也好笑,一聽到“五仙教”這三個字,不止是過來敬茶的,就連周圍那些小妖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仿佛見着了天敵。
也難怪,五仙教雖然隻在南诏一帶活動,可“盛名”卻早已遠播到了中原。無非是傳言仙教中人蓄養毒物、種植毒草、淬煉毒~藥,乃至于渾身上下都帶着毒素,碰都碰不得。
當然也有更加離譜的謠言,說五仙教徒晝伏夜出、茹毛飲血,尤其喜歡生吞修爲低等的妖怪。而且五仙教的神鳥是孔雀,據說教徒也像孔雀那樣,吞噬的毒物越多,外表就越是美豔華麗。
現如今眼面前突然來了這麽個美得吓人的五仙教護法,還偏偏坐在末座,猶如厲鬼堵門,如何能不讓這些小妖們膽寒?
練朱弦知曉它們成見已深,也不屑辯解。
恰巧此時北邊傳來鍾磬兩聲,整座大殿便迅速安靜下來。
練朱弦随着其他人一齊朝北看,這才望見已有數人登上了金漆高台。
爲首之人是一名外表三十歲上下、容貌儒雅英俊的男子。他頭戴白鶴金鱗冠,身着月白錦袍、織金鶴氅,腰間環佩玎珰,端的是華貴異常。
雲蒼掌門雲華仙尊飛升在即,已閉關數年。眼下負責執掌仙門者,正是被尊稱爲“大真人”的仙尊獨子春梧君。不難想見,将來他便是雲蒼山的新掌門。
然而練朱弦的目光隻匆匆一瞥,便将目光轉向了春梧君身後的那第二個人。
第二人大約要比春梧君年輕幾歲,容貌與春梧君頗有幾分相似,不過輪廓更加深濃。眉如揚劍、眸若朗星、日角而隆準,竟隐隐帶着些許帝王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