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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戰精妙絕倫, 前呼後應, 環環相扣,實乃無法複制的奇迹。”
“依我所看,若是換一個自律的将領,華國此戰未免能勝。”
“那許威将軍過于激進,又好大喜功,不敢把戰損上報,所以才落入那華國的圈套。”
“不對, 此言差矣, 你怎知那華國沒有其他對策?”
“華國不可能有其餘對策,他們已經是燈盡油枯了。”
“我們的戰神一出手,這華國不就節節敗退了麽。”
“這倒也是,我們大羅國必然勝利。”
那幾個文人從天文地理人心探讨起那場戰役獲勝的因素,直言不諱的諷刺了許威将軍,最終歸于感歎頌揚羅國的強大。這标準的順序讓羅厲珏越聽越無聊,這種表面上是文人之間的交流會, 實質上卻是暗地裏展示自己的才華與忠心, 等待着有高官權勢的賞識的自薦會。
羅厲珏無趣的将視線轉向旁邊,正巧看見在屏風另一頭的一個青年輕輕地搖了搖頭。
隻是一眼, 羅厲珏就再也無法把自己的視線從那個青年身上移開。一個詞在他的心底自然而然的出現:
風華絕代。
那個青年就像是潑墨的山水畫一樣, 又像是踏着水從遠處放聲而歌的隐者,眼波流轉間, 皆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神采。青年捧茶細飲, 神秘而優雅, 不急不緩,讓人想要深深探究他的全部。
羅厲珏迫切的站起身來,走到了那個人的身邊,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毫不客氣的拿了一個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舉起茶杯對着青年說道:
“先生爲何搖頭,可是有不同見解?”羅厲珏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這個青年的想法。
那個青年看到不請自來的羅厲珏也不驚訝,猶自慢飲着自己的茶,喝完之後才開口:
“一樣有何妨,不一樣又有何妨。”
聲音悅耳,如同翠玉相擊,好聽的直鑽進羅厲珏的耳朵裏。
那人說完後,便拍了拍衣袖,悠然離去。
羅厲珏看着毫不留戀離去的青年,内心有些許的驚訝。他原本還以爲這個人坐在這裏,也是和那些文人一樣,等待着一個被賞識的機會,卻萬萬沒想到,當他向青年暗示了自己不一樣的身份的時候,那個人就這麽毫不留情的離去了。
是欲擒故縱?羅厲珏隐隐覺得這個青年不是這樣的人。
而後,羅厲珏立刻就後悔了起來,後悔他剛剛沒有留下那個青年。要是今後他找不到這個青年了,他怕是會日日寝食難安,食不下咽。
不僅是失去一個人才的悔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作祟。
那一眼的風華絕代帶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過深刻了,自那日起,羅厲珏有事沒事腦中就會出現那個青年端茶細飲的身影,如魂附影,無法忘卻,竟是有些許癡狂。
羅厲珏因此日日在街上遊蕩着,特别是初次見面時候的那個酒樓,卻始終不見那個青年的身影,日漸消瘦。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個小面攤上再一次見到了這個青年。羅厲珏心頭一瞬間湧上狂喜,嘴角克制不住的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連忙走上前去,坐在了那個青年的身邊:
“先生,又見面了!這次先生可以告知我先生您的名諱了麽?”
那個青年長歎一口氣,說道:
“殿下,我隻是一介平民,不需殿下如此費心。”
羅厲珏見此人一語道出自己的身份,有些許的驚訝,卻也有些許的意料之中。他的态度更加的恭敬:
“不,先生值得如此。”
那個青年見羅厲珏态度堅決,無奈的開口:
“我叫莊文玉。”
文玉,文玉。羅厲珏仔細咀嚼這個名字:
“君子當如玉,先生好名字!”
莊文玉吃完最後一口小面,站了起身,扶了扶手:
“殿下,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便毫不留情的轉身離開。
羅厲珏急得一把抓住了莊文玉的手,卻被他巧妙的掙脫開來:
“先生,我懇請您助我!”羅厲珏高呼,莊文玉卻如同沒聽見一般,腳步不停。
羅厲珏連忙跟在了他的身後,努力的想要說服這個青年。他有種預感,能夠得到這個青年,他就能更加簡單的得到他心中想要的那個東西。
莊文玉依舊如同聽不見,随着羅厲珏跟随。直到莊文玉拐入一個小巷,羅厲珏跟了進去才發現失去了那人的身影。
羅厲珏站在原地,表情陰暗不明。最終,他對着空氣說道:
“跟到莊文玉了麽?”
一個暗衛突然出現,跪在地上,回答:
“大人,影二跟在那位身後。”
羅厲珏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好,回去有賞。”
羅厲珏露出了個勢在必得的微笑,先生,您終究會是我的。
……
翌日清晨,羅厲珏起了個大早,穿上自己最爲正式的衣服,手裏拿着一個用玉雕刻而成的桃枝,來到了莊文玉的住所前。當看到暗衛口中所說的簡陋的住所,羅厲珏發覺暗衛所說半分不假,甚至于還委婉了不少。
莊文玉所住的地方,不僅僅是簡陋可以形容的,幾乎可以說是破落。随意用茅草泥石糊成的房子,看起來實在寒摻得很。隻不過,那個屋子外有一圈小圍欄,圍欄内圈着一小塊菜地,菜地不大,種的菜也不多,卻剛剛好夠一人吃食,可謂是粗中有細,竟是透露出幾分悠閑的世外之感。
莊文玉此時正巧起床,準備出門摘點瓜果當做早餐,看到羅厲珏站在門口似乎站了很久,他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依舊風輕雲淡,猶自摘了幾個可以直接入口的果子,便轉身回了屋子。
羅厲珏張口欲言:
“先生我……”
莊文玉站在門口,側過身微微一笑,如同寶玉毫不掩飾的放出它獨有的光芒:
“我知殿下您的來意,何不進寒舍慢慢品杯茶。”
羅厲珏如鷹般的眼神緊緊盯着莊文玉嘴角的笑容,進而大笑道:
“好,先生相邀,怎敢不應!”
不知道哪一天起,三皇子羅厲珏的敵人突然發現,最近的羅厲珏處事仿佛如有神助,陛下交付給他的任務也完成的十分完美,令陛下在朝堂上屢次贊賞,而三皇子也因此在朝中的聲望水漲船高,呼聲隐隐和支持太子的那一派勢均力敵。
以太子爲首的黨派對此十分不安,幾次在三皇子羅厲珏手底下失利之後,太子越發暴躁,氣的将殿中所有的瓷器都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吓得仆人們不敢吭聲,生怕就這麽失去了性命。
在又一次三皇子完美解決了陛下指派的任務,還順理奉上了一份驚豔絕倫的河道更改計劃。按照圖紙中大力修改羅國的河道,不僅可以一次性解決以後的旱澇問題,還可以大大提高農田的灌溉能力,增強稻谷的産量,一舉多得,讓見過的人都驚爲天文,頂禮膜拜,不敢想象獻出這份圖紙的那夥人是怎樣的聰明絕頂。
而就在這時候,一個人浮現在衆人面前。那個人正是三皇子一直隐藏着的秘密謀士,莊文玉。這些日子一直在三皇子背後出謀劃策的就是他,而且不僅僅如此,那份水利圖紙也是此人的傑作。他們背地裏猜測的團隊根本不存在,這份驚豔絕倫的圖紙隻是莊文玉單單一個人完成的!
無數的人開始瘋狂調查這個半路出家的謀士的底細與喜好,若是查出什麽不對勁的,剛好将此人打殺了,斷了三皇子的臂膀,若是查不出來,就投其所好。有明事理的人早早的嗅到了不對勁,如此風華絕代的人物,怕是得此人便可得天下。
太子無論怎麽調查那個莊文玉,也隻查到個身世清白,全家被仇家所殺,爲報家仇憤而入燕城,恰逢被三皇子賞識。接下來不管太子怎麽查,查來查去,翻了個底兒白,這莊文玉都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這天下正是亂世剛起,群雄亂舞,英傑湧出的時候,無數有才華的人才紛紛投靠自己心目中的明主,莊文玉的出現也不奇怪,隻不過他是他們所見的人中,最驚才絕豔的那一個。
可惡,那羅厲珏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得到這種人效忠!!
太子恨得咬牙,明明他才是身份最尊貴的那個人!那個位置将來也一定是他的!這種雜種就應該跪在地上苟延殘喘!
太子發了狂一樣的将所有的東西都摔在地上,一個宮女來不及躲閃就被砸了個正着,額角流出汩汩的鮮血,口中抑制不住的發出痛呼。在痛呼發出的那一瞬間,宮女絕望的捂住了嘴巴,卻已經來不及了。
太子的視線轉向了宮女,一把掐住宮女的脖子,力氣之大,直接将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宮女不斷的掙紮着,雙手想要掰開太子的手,腳無力的蹬着空氣,嘴中發出破碎的求救聲,卻越來越微弱,最終宮女痛苦的停下了呼吸。
“聽聞……那莊文玉此次也會參加宮宴呢。”太子神經質的笑着。
若是不能歸順吾,就去死吧。
“是。”
不到片刻,這殿内隻剩下小皇帝一人,空空蕩蕩。他一點點緩慢的蹲下身子,環抱住自己,眼淚悄然無聲的順着臉龐落下。
我華國,不會滅亡在這裏的。對吧,宇辰将軍。
那張戰報被小皇帝緊緊的攥在手裏,上面隐隐能看見一行墨迹模糊的話:
‘陛下,武城已安,莫念。’
羅國将軍帳篷内,幾名大将聚在一起,對着鋪在桌上的一份戰報緊鎖眉頭。
他大羅國一路向南讨伐沿路大國,打算一鼓作氣統一天下,這一路上幾乎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就算是樂國這種大國,也在他們的大軍之下化爲曆史。在許威計劃中,壓根不屑去考慮的一個弱小到不堪一擊的國家,華國,不過是耗費個吹灰之力的功夫,便能攻陷的國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弱國,竟然抵擋住了羅國大軍的鐵蹄。
許威簡直不敢置信,預計中1月便能攻陷的國家,如今已經生生耗了2月,還沒有攻陷華國的内城,甚至于之前攻下的城池在被人一點點的收複回去。他們每一次的進攻,就像是被人預知了一樣,總有各種各樣的埋伏等着他們。除此之外,就好像老天都在幫着他們,一會兒刮風一會兒下雨,他們的士兵被這鬼天氣搞的狼狽不堪,華國的士兵卻鬼一樣的出沒詭異,打的他們防不勝防。幾次下來,他們損失慘重,而華國的士兵滑不溜秋的,愣是幾乎沒有損失。
長久以來,定是要出事的。攻不下華國事小,若是讓上頭知道了,這事兒就……許威心中閃過萬般思緒,這營中必定有了内奸,而且……
對每一個指令都知曉的一清二楚,必定是在這裏中的一位,亦或是幾位。
許威狐疑的眼神在幾位将領中來回遊蕩,最後鎖定在一位将領身上。
這人的身影,似乎與那晚的人有幾分相似啊……
華國邊城内,數位身材魁梧的将領坐在桌子兩側,桌子的主位上,卻坐着一位身材消瘦,面色慘白的青年。然而,卻沒有任何人對此表達異議,一張張充滿煞氣的臉上,是一雙雙充滿狂熱與崇拜的眼睛。
四周站立着的的士兵們也如同那些将領一樣,看着那青年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神一般。
被衆星拱月的那個青年看着桌上的那個沙盤,一隻手輕輕掩在嘴邊,喉中傳出幾聲抑制不住的咳嗽,随後把幾顆石子看似随意的投擲進那個沙盤裏面。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
“差不多該亂起來了。”
“将軍!那我們是不是該趁此一把将我國的城池全部拿回來!”
“不,還不急。”
“報!”
軍帳外的一名通訊兵對着衆位将軍行了個軍禮後,快步走到那名青年身邊,俯下身子輕聲說着話。片刻之後,青年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那名小兵退了下去。
面色蒼白的蕭沐看着底下一片盯着他的将士們,神色肅穆,輕閉雙眼後,又睜開了雙眼。此刻他的眼中全是堅決與不顧一切。
“你們先出去吧,劉凱留下。”
片刻之後,軍帳内隻剩下他們二人,劉凱二話不說,噗通一聲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将鐵質頭盔抱在懷裏,一隻手攥成拳頭抵在心口。
“将軍,我劉凱,願爲華國獻出性命。”
蕭沐站在他的身前,低下頭看着劉凱:
“聽聞劉凱将軍學過機關術?”
“是的!”
蕭沐不再說話,半跪在地上,伸出左手将劉凱的抵住心口的手握住,右手同他一樣死死的抵住自己的心口。長久的沉默之後,他沙啞着聲音開口:
“此去定不複回,望将軍保重。”
“華國永存!”劉凱擡起頭來,眼眶赤紅,眼中卻全是炙熱和如火一般燃燒着的信念,那團不滅的火焰中照應着眼前這個瘦弱的青年。一個隻用了2個月,卻成爲他生命中最耀眼的存在。他,就是信仰。
是夜,一支數量不過千的軍隊趁着夜色離開了華國軍營。而他們走向的方向,正是羅國大軍補給的城池。
劉凱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華國的方向,随即毫不留念的騎馬離去。
哈,真是瘋狂。他就帶領着這區區幾百号不怕死的兵,赴死一樣的撲向羅國兵馬完備的補給主城。
哈哈哈,死亦何妨。最重要的是,華國一定能存活下來!因爲,有那個男人在啊。
蕭沐站在軍營邊,目送着這一支軍隊的離開,夜風疾疾而過,帶動他的衣袂飛舞。他的背直直挺着,唇上毫無血色。突然,蕭沐皺了皺眉頭,将一隻手掩在嘴邊。
“咳,咳咳咳咳……”
該是時候回去了。否則……
“将軍!将軍您在哪啊?将軍!”
蕭沐聽着遠處那一聲又一聲越發顫抖甚至帶着點點哭腔的呼喊,嘴角不禁抽了抽。
雖然我知道我的身體沒過多久就要嗝屁了,但是你們這些奇怪的人類不要總是一副我一離開你們視線就會嗝屁的樣子好麽?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将軍!您在這裏啊!晚上風大,您快回帳篷裏面休息下吧!”小兵三步并成兩步的沖了過來,蕭沐甚至能透過他那滿臉的胡子中窺見那個小兵含淚的雙眼,以及那個瞬間從天塌地陷轉換爲重獲新生的表情變化。
“一起回去休息下吧,你值夜也結束了吧。”蕭沐不忍直視的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大步走回了軍帳裏。
“将……将軍……”小兵怔愣在原地,眼角的那滴淚突然滴落下來。被蕭沐拍過的肩膀,透過那生冷的盔甲,似乎還能感受到将軍的體溫,一點一點的滲入他的全身,讓他疲累的身體瞬間又充滿了活力。
他用力的握了握拳頭,今後他一定會更努力的照顧好将軍!
“彭——”燈泡突然爆炸開來,飛濺的碎片劃傷了站在旁邊的工作人員裸露在外的皮膚。突然發生的意外引起了一陣騷動,來來往往的遊客連忙讓出一塊空地,把鬼屋四周空出來。
大白天的遊樂園裏隻有鬼屋還挂着造型恐怖的燈,裏頭幽幽暗暗的隻有一絲光亮,而此刻就連這一絲光亮也消失了,還在鬼屋内的遊客徹底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态。鬼屋内的遊客還以爲這是鬼屋的一環,絲毫沒有意識到一絲不對勁。在外頭的負責人眉頭一皺,一邊讓人安排那個受傷的工作人員,一邊派人進去鬼屋将裏頭的遊客帶出來。
玄七爺爺在事情發生的一瞬間,就立刻将小蕭沐抱了起來,護在了懷裏,心裏暗暗後怕,幸好剛剛沒有讓蕭沐靠近鬼屋,否則說不定也要一起受傷。這遊樂園怎麽回事?基本的安全措施都沒做好麽?!
玄七爺爺帶着皺紋的手輕輕拍着蕭沐的背,事發突然,看着滿地的鮮血,他擔心蕭沐受到刺激又回到以前的狀态。他拍了兩下,蕭沐小小的身體軟軟的趴在他的肩頭,絲毫沒有反應,玄爺爺這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水水?水水!”玄七爺爺焦急的喊了好幾聲,蕭沐都沒有做出反應,一雙眼睛緊閉着,看樣子是早就陷入了昏迷。
早知道這樣,他就絕對不會帶水水出來的!玄七爺爺又是着急又是自責,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蕭沐在燈泡炸裂開來的那一瞬間,無數嘈雜的妖人鬼怪的聲音闖進他的腦中,像一個絞肉機一樣在他的大腦裏瘋狂攪着,劇烈的疼痛讓他雙眼一黑,幾乎窒息。下一秒,疼痛完全消失,蕭沐的身體一輕,在劇烈的靈力波動下,靈魂與肉體分離,魂體渾渾噩噩的走向了鬼屋。
像祁易水這樣天生對靈力有着強烈反應的人,最是容易受這些東西影響,輕則難以入眠,重則魂體分離。
蕭沐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現了一幅幅畫面,那裏頭有一個以槐樹樹葉爲冠的男子,還有一個眼角如春的女人。這些是……裏頭那個所謂的怪物的記憶麽?
那個以槐樹樹葉爲冠的男人溫柔的不可思議,就好像一個普通的陷入愛河的男人一樣,全然看不到作爲一個槐樹妖天生自帶的陰冷。他看着女人,就好像要把自己的整顆心捧出來,将心作爲信物獻給他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