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一次兩次這種情況, 蕭沐也就認了。三次四次這樣,蕭沐皺起了眉頭。五次六次後,蕭沐開始懷疑起人生。
莫不是他自己的問題, 所以找上他的客人的身體都有問題?
果不其然, 祁易水的這具身體瞧起來沒什麽不對,裏頭卻有些問題。這具身體有先天性心髒病, 蕭沐估摸着按照常規方式,大概是無法治愈這具身體的病。
也就是說, 他這個世界又要拖着一身的病痛完成任務。況且這個世界不是什麽普通的世界, 而是人妖鬼共存的世界。
“我想要好好看一眼這個世界。”委托人祁易水神色有些許悲傷, 語氣認真的對着蕭沐一字一頓的說道。他這一生, 做錯了不少事情,最後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小花妖臨死前說的話讓他怔忡, 恍惚間回憶起以前的他是怎樣的人。
大概是強烈的後悔指引着他找到了蕭沐,哪怕知道他是個魔,卻義無反顧。
既然雇主給他這麽豐厚的獎勵, 蕭沐自然會全心全意的爲他服務,将他的任務完美完成。哪怕雇主沒有說出口, 蕭沐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渴望。
祁易水當初走錯了路,那些他厭惡的妖魔鬼怪卻一直在試圖将他拉回正途。直到他死的時候, 走馬觀花的回顧一生, 他的後悔開始一點點的侵蝕他的全身。
我想要重新看看這個世界。
我曾被世界溫柔以待, 卻沒有珍惜。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
“你的心聲我聽到了。”蕭沐對着鏡子中的自己說道。
“易水, 該起床了!”門外傳來玄七爺爺中氣十足的聲音。
“好的,我馬上來!”蕭沐笑了一笑,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将情緒斂好,完完全全的變成那個用冷漠藏住不安的幼年祁易水。
玄爺爺和祁易水并沒有血緣關系,祁易水的父母因爲意外離世,隻留下剛滿十二歲的獨子祁易水,祁家的親戚誰都不願意收養這個孩子,将他踢來踢去,而玄七心有不忍就收養了這個孩子。祁父祁母和他也是舊相識了,玄七也見過幾次他們的獨子祁易水,幾次見面都對這個孩子印象不錯,相較于他的孫子,祁易水簡直美好的像一個小天使一般。
今天是他收養祁易水的第三個月整,這幾個月來玄爺爺看到小孩兒都是一副憋着心事的模樣,着實令人心疼,便想着帶他去遊樂園散散心。逝者已逝,活下來的人還是要繼續往前看。
“我們今天先去遊樂園好好玩一會兒,然後再去商城買些東西。哦對了,最近那兒還開了美食節,裏頭的東西可好吃啦,爺爺今天帶你玩個夠!”玄爺爺拍了拍蕭沐的腦袋,笑容慈祥,牽起他小小的手往外走去。
“嗯,謝謝爺爺。”蕭沐低着頭,憋了半天說出一句話來,看起來十分不好意思。長期被人推拒,像個皮球一樣被人踢來踢去,讓原本開朗的小孩子變得沉默内向,對别人向他釋放的好意不知所措。
玄爺爺知道小易水變成如此内向的原因,心裏越發心疼他,這麽可愛的小易水,别人不懂得珍惜,就讓他這個老頭子珍惜。
初次見面時候的小孩,還未經曆過這些磨難,扒在祁母腿邊對着玄七笑的燦爛,毫無陰霾。那一抹笑容純潔無暇,是玄七見過的人中,最接近天使的人。隻要見過那抹笑容的人,都會發自内心的想要保護好那個笑容。
‘小易水出來了麽?’
‘小易水終于要出來了!’
‘今天的小易水也是這麽可愛呢!’
‘小易水ヽ(✿゚▽゚)ノ,看看我呀,我今天開的可美了!’
門口的一叢粉紅色的花似乎開的更加鮮豔了,搖曳着身姿想要吸引蕭沐的注意,在蕭沐經過身旁的時候,抖得更加起勁。蕭沐如同往常一般裝作聽不見的樣子,目不斜視的從它們身旁經過。
從大老遠搬家過來的小花妖們看着毫不留情轉身離去的蕭沐,習以爲常的集體哀聲。
‘今天的我們還是不夠美呢QWQ。’
‘小易水下次見!下次的我會開的更美的!’
玄爺爺有些許疑惑,自言自語道:
“咦,院子裏什麽時候長出的野花?以前沒有的啊。”
蕭沐眨巴眨巴眼睛,這些小花妖們是幾天前追尋着他的靈氣來的,以前當然沒有。祁易水這具身體體質很特殊,散發的靈力很容易吸引特殊的東西。
玄爺爺沒多想這個問題,牽着蕭沐的手坐上了車,兩人很快就來到了遊樂園。今天是周末,遊樂園内熙熙攘攘,非常熱鬧。尤其是在蕭沐的眼裏,這遊樂園更是熱鬧。
普通人看不到的小妖怪和鬼魂也像是在過着什麽難得的節日,在遊樂園内肆意玩鬧着,有些個調皮的小鬼戲弄着看不見他們的普通人,小跑着在人家身體裏穿來穿去。
毫不知情的遊人狠狠的打了好幾個寒顫,在大熱天裏裹了裹自己的衣服。
‘你們别鬧啦!’年齡較大的一隻小鬼一把拎住那個調皮鬼的耳朵将他拖走,兇巴巴的訓斥道:
‘我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樣被幾個臭靈者追着打!’
蕭沐的眼神淡淡的掃過他們一眼,裝作普通人一樣看不見,移開了目光。那個調皮鬼張牙舞爪的表達着自己的不滿,趁着另一個小鬼沒注意的功夫,猛地掙脫,撲到了蕭沐身前,幾乎要與蕭沐重合起來。
蕭沐不着痕迹的後退一步,躲開那個小鬼。
‘哥哥真是讨厭!玩都不讓我玩的痛快!不要和哥哥好了!’調皮鬼一邊控訴着,一邊還對着蕭沐做了個鬼臉。
這個小鬼應該是出車禍死去的,做鬼臉的時候瞬間顯露出了他死亡的樣子,滿臉都是鮮血,眼睛上還插着幾塊玻璃碎片,特别吓人。調皮鬼明明知道眼前這個普通人是看不見他們的,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戲弄他們,就好像他還沒有死一樣。
完全融入祁易水身份的蕭沐近距離看到一張放大的鬼臉,瞳孔猛烈的收縮,明明早該習慣了,可他還是忍不住害怕起來,一把拽緊玄爺爺的手,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起來。
“怎麽了?水水,你怎麽了?!”玄爺爺一低頭就看到蕭沐的臉色慘白,明顯不對勁的樣子,立刻着急了起來,一把将他抱在懷裏,輕聲安慰。
“爺爺在呢,别害怕,爺爺會保護你的。”玄爺爺以爲小孩是看到了什麽熟悉的畫面,激起了以前不好的回憶,連聲撫慰。
蕭沐心中的恐懼無處述說,他無法告訴别人,他是因爲那些看不到的存在而害怕,因爲沒有人會相信他。
‘咦,這個小孩好像看得見我!’調皮鬼看到蕭沐的反應,突然一愣,收回了鬼臉,變回了正常小孩的樣子。隻是他灰黑色的臉色,浮空的腳還是在告訴着蕭沐,他不是正常人。
‘什麽?’鬼哥哥也走了過來,站在了蕭沐面前,對着蕭沐揮了揮手。
蕭沐冒着冷汗,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小小聲對着玄爺爺說道:
“爺爺,我沒事了,我們去玩吧。”
玄爺爺擔憂的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麽,隻是答應了他。
若是往常,這些鬼怪就會覺得這個人類沒意思退開,而調皮鬼不肯放棄,堅信這個人類孩子能夠看到他,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喋喋不休:
‘你能看到我的對吧!’
‘你明明能看到我的!’
‘你不要裝啦!我知道你看得到我的!’
‘你不理我我就一直纏着你!’
蕭沐除了剛剛被意外吓出了點異常反應,接下來就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任憑調皮鬼怎麽糾纏都不爲所動。他們是早上過來的,調皮鬼糾纏了他好幾個小時,直到可以吃午飯的時候,蕭沐都不再有任何反應。
鬼哥哥早就因爲太陽太大躲在了一旁的陰影處,陽光雖然不能對他們造成傷害,但是他們也不喜歡太陽。調皮鬼頂着大太陽,還是堅持不懈的對着蕭沐說着話:
‘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麽?我們可以做好朋友的!’
蕭沐坐在木椅上不吭一聲。
調皮鬼自顧自的說着,高漲的情緒突然低落了下來,語氣失落:
‘你是不是不願意理我呀。’
調皮鬼死的時候還很小,正是貪玩的年紀。突如其來的車禍剝奪了他的生命,從此調皮鬼再也接觸不到實物。哪怕在遊樂園内,他的身體也隻會從那些遊樂設施中穿過去。調皮鬼想要和那些人像生前一樣玩鬧,迎接來的卻是恐懼的驅趕。
‘……對不起。’調皮鬼對着蕭沐鞠了一個躬,‘不要去鬼屋,那裏有個家夥很可怕。’他留下這句話後,便慢慢離去。
他好像很寂寞。
蕭沐看着調皮鬼的背影,眼神微閃,有一句話在口中,幾經輾轉卻沒有說出口。
太陽越發炙熱,烘烤着大地。玄爺爺拿着一根甜筒走了回來,摸了摸蕭沐的腦袋,将甜筒給他。
“水水,我們該去吃飯啦,下午再繼續玩好不好?”
“嗯。”蕭沐點點頭,伸出小巧的舌頭舔着冰涼涼的甜筒,眼神一直留在調皮鬼離開的地方。臨走前,他下意識的往鬼屋的方向看去。
‘吼——’鬼屋那突然傳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普通人聽不到,這些聽得到的鬼怪們被吼聲吓得七零八散的奔逃,剩下幾隻腿軟跑不動的小妖和小鬼抱着頭趴在地上。
‘哇!好可怕啊!’
‘那個家夥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