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立刻反應過來，她縮着脖子依舊裹着被子怯怯地看他，“我……我抗餓……”
陳顯強忍笑意，佯裝生氣道，“陳秀娘，你玩我呢？”
“不是。”阿秀怯怯地搖搖頭，“以前練的，真的。”
陳顯眼底的笑意頓時褪了個幹淨。
阿秀見他不高興，趕緊解釋，“公公你要信我。我以前一天隻吃一頓的。”
“我不騙你……”阿秀抿了抿唇，“以前在趙家的時候，阿秀經常被他們餓，所以習慣了。”
陳顯仿佛有一根魚刺卡在咽喉，咽不下吐不出，苦澀的溪流夾雜着沙礫從心上刮過，他眼睛眯了眯，“你不恨他們？”
阿秀頓時低下頭，聲音小小的，“我恨他們……”
陳顯有些意外，他差點以爲阿秀不懂什麽是恨了，他嗓音柔了些，突然說道，“那我呢？”
她不假思索地說，“不恨。”
“嗯？”陳顯嗤笑出聲，“是因爲害怕我所有說不恨，還是因爲……我給予你的那麽一丁點恩惠？”
他的思緒很複雜，既希望阿秀恨他，又希望阿秀不恨他。
阿秀愣在原處，她認真地問自己，竟然也不知道爲什麽就脫口而出了那個答案，到了最後她竟然不得不承認，确實是因爲陳顯給予的恩惠。
就像陳顯說的那樣，他用那麽一丁點的恩惠輕易地就将她給收買了。
他拯救了她，可是除了這次，他并沒有實質性地爲難自己。他雖然兇，卻比趙家人好上很多。阿秀知道自己太軟弱了，可是遍體鱗傷的她，是有多眷戀陳顯那一丁點的恩惠啊。
陳顯見阿秀不說話，伸手拽她被子，她見了驚恐地往後挪，來不及思考就胡亂解釋道，“公公……阿秀覺得公公都是爲了我好，所以不恨你。”
陳顯手止住了，他挑了挑眉，“你覺得我讓你餓着也是爲你好？”
“……”阿秀也想否認，但總覺得陳顯這副模樣是在威脅她，她硬着頭皮說，“公公肯定是爲了我好，我問了阿齊，阿齊說公公是希望我不要再受欺負。”
“陳秀娘，難道我沒在欺負你？”
阿秀不敢擡頭看他，隻結結巴巴地說，“公公做什麽都是對的。”
陳顯忍不住笑起來，那笑容染上了幾分詭異，接着又慢慢地彎下嘴角，眸裏染上幾分駭人的情緒，他慢慢地湊近阿秀的臉，阿秀膽怯地往後靠，他卻逼得更緊，一直逼到她半躺在床上。
陳顯伸出手，将她困住自己的臂彎裏，半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什麽都是對的？”
“公公……别這樣。”她慌亂地轉動眼睛。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柔軟的唇，轉而掐在她下巴上，他呼吸變得滾燙，眸子間錯雜的情緒流轉，嗓音裹着熱氣，“你猜？”
陳顯滲人的話語打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腦袋轟隆隆直響，她死死閉着眼睛，不管不顧地說，
“阿秀以後乖乖的，公公讓我做什麽就做什麽，再也不會犯錯了……”
陳顯眸子暗下幾分，裏面流轉的悲哀不知道是爲了誰，他松開手，輕輕地将她的碎發撥到一邊，“那你以後記着，欺辱你的人你都要一一記在心裏，等到你有能力反擊的那一天，一定要跟他們慢慢地把賬讨回來。”
阿秀睜開眼睛，困惑又膽怯地看着他，卻又聽他說，“就連我也不例外。當初接你回府的時候，我就說過，不僅會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要所有瞧不起你的人，一一向你低頭。”
阿秀看着他嚴肅的神情，突然問，“爲什麽？”
她其實想問的是，爲什麽是她，爲什麽偏偏是她？
可陳顯卻回答，“因爲在這個世道活下去，就是要你踩在别人頭上。你覺得我能護你一輩子嗎？”
阿秀愣了一下，她聽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動，她突然想起什麽，又慌亂地問，“公公會丢下阿秀？”
陳顯想說不會，他怎麽忍心丢下她，找了她那麽多年，他又怎麽舍得丢下她。可是他隻敢問她，“你難道不想離開陳府？”
“阿秀現在姓陳，就是陳府的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有些慌亂，卻強行掩飾，甚至嗤笑了一聲，“離了陳府，你哪兒都去不了，所以才故意說這些好聽的話哄我是嗎？”
“我沒有。”她急忙否認。
陳顯卻不想再聽，她怎麽可能不記恨自己，又怎麽可能不想離開陳府，如果有更好的去處，她一定早就離開了吧，這一切若不是他逼着她，她不會心甘情願。
他立刻坐起來轉移話題，“是阿齊給你送的吃的吧。”
阿秀立刻忘記了剛剛自己說什麽，滿腦子都是怎麽辦怎麽辦，最後她放棄思考，她看向陳顯的眼，隻見他的目光似乎洞悉一切，她心裏咯噔一聲，知道什麽都瞞不過他，于是也坐起來乞求道，“公公不要怪他，是阿秀逼他的。”
“哦？”陳顯驚奇地看她一眼，“我還不知道我的夫人現在本事那麽大，都能逼我的近侍了。”
“我……”阿秀低下頭，“真的都是我的主意，跟阿齊沒關系。”
“誰的主意我再清楚不過，你隻需要明白，這次不過是你僥幸，下次可沒人再敢救你，别以爲我不敢把你怎麽樣。”
見阿秀臉上很驚恐，陳顯這才滿意，他出去時，阿齊正站在外面，“之前那件事，你現在就去辦。”
阿齊有些遲疑，按理來說公公不會讓他辦這麽簡單的事，“公公爲何讓我去……”
陳顯反問他，“你做錯了事，不是你去，難道是我去？”
“不敢不敢。”阿齊急忙低下頭，“我做錯了事，當然是我去。”
轉過身的時候，阿齊撇了撇嘴，公公讓他走，他不能不走。不就是走嗎？他屈服！
*
阿秀在陳顯走後還在回憶着他的話，她腦子轉不過彎，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公公似乎一直都在護着她。
雖然他兇了點，但是……
她不知怎麽的，就想起剛才的場景，臉頰浮上绯紅，公公他怎麽老是這樣？
是不是公公覺得自己不是男人，所以……
阿秀臉更紅了，這時小欣走了進來，“夫人，老爺讓你去東院用膳呢。”
阿秀聽到小欣的聲音，趕緊躲進被子裏，小欣納悶地問，“夫人，老爺不是走了嗎？你怎麽還躲在被子裏呢？”
“我……”阿秀說，“你先出去，我馬上就出來。”
小欣雖然疑惑，但還是聽了阿秀的話。
直到小欣走出去，阿秀才從被子裏鑽出來，她冷靜了好一會兒，直到臉上沒什麽異樣了才去了東院。
陳顯正坐着用膳，阿秀站在一旁，“公公。”
他看了阿秀一眼，“你不餓？”
阿秀觸及到他的眼神之後立馬吓得乖乖坐下來。
阿秀心裏很不安，她心不在焉地吃飯，突然覺得少了什麽人。
“阿齊呢？”阿秀突然有些害怕，公公該不會把阿齊給……
“你說呢？”陳顯笑得陰森，“作爲我的奴才卻不聽從我的命令，你覺得該是什麽後果？”
阿秀整個人都抖了起來，她沒想到阿齊隻是爲了幫她就……
“你是不是想陪他一起？”陳顯突然問。
阿秀擡起頭，她突然覺得面前的人很可怕。
陳顯見她死死咬着下唇，心想她終于知道怕了，“你……”
他剛開口就被門外的一個小太監打斷了，“老爺，府外有人要見您。”
“他以爲自己是誰？”陳顯很生氣，聲音都尖利了不少，“天皇老子？想見我就見我？你不知道把他趕出去？”
“老爺，是一個婦人帶着一個男人，說是……”小太監看了一眼阿秀，“說是夫人的親戚，投奔來了。”
“呵……”陳顯皮笑肉不笑，“他說是夫人的親戚就是夫人的親戚，他要是說他是我的親戚，你是不是也信？”
那小太監被兇得低下頭，準備去府前将那兩個人罵一頓。
阿秀突然嘀咕了一句，“不會是我舅媽吧。”
她要是沒猜錯，另一個應該是她表哥。
陳顯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還真有這麽個人物，隻不過他的記憶可不太美好，阿秀從小就遭受虐待，最後還是被那個舅媽給賣了的，想到這點，陳顯笑了笑，叫住了那個準備走的小太監，“回來，我親自去招待一下她。”
他咬重了招待兩個字，一看就沒什麽好意，吓得周圍幾個太監都内心犯嘀咕，這回還不知道會死幾個人呢。
“愣着幹什麽？”陳顯問他們，“客人來了，不知道去準備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