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太監立馬會意,不知道下去準備什麽了。
陳顯站起身來,阿秀不知道他想做什麽,立刻跟在他身後。
他回頭看她一眼,“這麽想他們?”
“額……”阿秀咽了咽口水,“也沒有,不過确實好久不見了。”
“原來如此。”陳顯笑了笑,“你放心,我會好好招待他們的。不管怎麽說,他們也是你親戚不是?”
阿秀心想,你真的不用那麽客氣的。
看他笑得不懷好意,阿秀突然有點後悔多那麽一嘴,“那個,公公,招待就不必了吧,不如把他們轟出去吧。”
“哦?”陳顯很詫異地看着她,“你還有這覺悟?”
“對、對啊。”阿秀想了想,陳顯可不是普通人,他殺人就像是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公公不知道,其實他們……他們很喜歡賴在别人家裏,到時候多煩啊。”
她不敢說,當初是舅媽賣掉她的,以陳顯的個性,恐怕會很生氣。
“放心。”陳顯嗓音溫柔,“我不會給他們賴在府裏的機會的。”
“不必了吧。”阿秀扯住他袖子,“公公,我自己去看看他們就行了。”
“那怎麽行。”陳顯毫不留情地拒絕,“你姓陳,是陳府人,是我的人,你說我能不去看看麽?”
他說完就往前走,阿秀勸服不了他,隻能死死拽着他衣袖。陳顯往前走,卻發現自己走不動了,他一回頭,阿秀已經坐在了地上,手上還緊緊拉着他袖子。
“起來!像什麽樣子?”
阿秀見他眼神陰鸷,悄悄咽了咽口水,但還是沒動,手反而抓得更緊了一些。
陳顯扶額,“起不起?”
阿秀有點害怕,但還是勉強笑着搖了搖頭,“公公,阿秀哪裏值得你費心,有這時間不如吃飯是不是?”
陳顯見恐吓她一點效果也沒有,于是用力抽回自己的腳,誰知道阿秀看着很小的個子,力氣倒是十分地大,他動彈不得,于是朝一旁的人吼道,“你們還愣着幹什麽?不知道扶夫人起來?”
小太監頓時圍了上來,阿秀幹脆直接抱住他的大腿,兩隻手死死扒着不放。
陳顯沒想到她還會這招,他伸手示意他們退下,而後慢慢彎下身子,“你真不起來是嗎?”
阿秀有點猶豫了,公公好兇啊……
陳顯直接蹲下身子,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最後将她兩隻手攥在手裏,按在她頭頂,阿秀自然是已經被他按在了地上,她胸口上下起伏着,眼神慌亂地看着他。
“還鬧不鬧?”
阿秀對着他近在咫尺的臉,咽了咽口水,然後呆愣地搖頭,“不、不鬧了。”
陳顯這才松開手站了起來,輕輕撫平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皺。
見他要走,阿秀趕緊站起來在後面跟着,她步子很快,沒想到前面的人一下子停下來,害得她臉一下子撞到前面寬闊的脊背上。
阿秀揉了揉鼻子,“公公……”
陳顯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他伸出手,阿秀以爲他要打自己,縮着脖子閉上眼睛,誰知道等了半天也沒感覺,她疑惑地睜開眼,隻見他伸出手輕輕地将自己的碎發撥到而後,他的側臉被鍍上一層金光,阿秀從來不覺得陳顯有多好看,可是在這一瞬間,她覺得被面前的人蠱惑了,心好像也不受自己控制,就像有什麽長在胸口,那種想要沖破出來的感覺,又腫脹又酥癢。
陳顯卻是冷冷地掃她一眼,冷哼一聲,“我陳府還沒出過像你這麽呆傻的人,走出去未免也太丢我陳顯的面子了。”
他養了那麽多侍衛,無一不是精明能幹、擅長察言觀色,可陳秀娘怎麽會那麽笨。陳顯嫌棄地看她一眼,卻又突然覺得自己說錯了,她好像跟那些人都不一樣。
不,那些人根本就不配跟她相提并論。
“走吧。”
溫暖的大掌突然裹上阿秀的小手,她心一跳,慌亂地擡眼看他,卻見他抿着唇,似乎并沒什麽反應。
她眼裏的波瀾漸漸平息,可腦子像是有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紅線,最後連她的呼吸都纏了起來,那麽緊那麽燙,她心裏想,原來他的手是熱的、是溫暖的,那溫度一直傳到她心裏,難以消散。
阿秀很緊張,最後手心裏冒出細密的汗,她看向好像一點也不動心的陳顯,突然問,“阿齊還在,是嗎?”
陳顯沒說話,他抿着唇看她。
阿秀擡起眼,裏面滿含着期待,“我覺得公公不會那麽狠心。”
陳顯松開手冷笑了一聲,“你總喜歡用最大的善意去揣測别人,可陳秀娘你要明白,很多壞人臉上不會寫着‘壞人’兩個字,人心隔肚皮,有些人要害你,給你好處隻是爲了讓你放下防備。你不該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阿秀揉着那尚有餘溫的手掌,轉而堅定地看向他的眼睛,“可是公公不一樣。”
陳顯被她的目光燙着了,他有些躲閃,不敢同她直視,以拳抵唇問,“怎麽不一樣?”
阿秀那時并不知道如何形容,直到很久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她對他的感情,哪怕是食了砒/霜也甘之如饴。可現在她隻能抿着唇,自己也很疑惑地說,“不知道,可公公就是不一樣。”
既便如此,她的目光是那麽堅定,着實有令人信服的力量。
陳顯微微斂下眼睑,他慢慢往前走,恍惚之間覺得眼前的走廊似乎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
到了府前,隻見一個婦人再同一個小太監争吵,“我真的是你們夫人的舅媽,讓我進去。”
小太監分毫不讓地說,“你是不是都隻能在這等着。”
婦人很是生氣,她叉着腰說,“等我進去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阿秀一聽就覺得不是很妙,急忙搶在陳顯面前走了出去,她生怕婦人出言頂撞陳顯。
小太監見着了阿秀,立馬恭敬地說,“夫人。”
阿秀還來不及答應,就被那個老婦人拉住了衣袖,“阿秀,我是你舅媽。”
“哦哦哦。”她被扯得站不穩,隻能一直點頭,想着先擺脫她再說。
但是她沒放手,特别熱情地往上湊,阿秀往後仰着,正不知道該怎麽辦呢,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雙手将她拽了過去。
阿秀撞到陳顯的懷抱裏,她擡頭看他,卻見他微微一笑,看似好像很友善的樣子。
婦人愣着了,她見面前兩人這麽親近,猜着面前這位應該就是陳公公,臉上立即堆滿了谄媚的笑容,“公公,我是阿秀的舅媽。”
“哦。”陳顯的尾音拖得很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嘴角笑意越來越濃。幼時這位張氏是怎麽對阿秀的,他可記得一清二楚。沒想到多年未見,她還是一副醜惡嘴臉。
他笑意微微收斂,目光定在面前人身上,“既然是秀娘的舅媽,那便是我的舅媽。舅媽您今日來陳府上有何貴幹?”
張氏聽了這松了一口氣,她原本以爲公公都不好相處,想着坑一把阿秀也就是了,畢竟阿秀是個好欺負的。沒想到這個陳公公人挺不錯的,她欣喜不已,“公公,我還有個兒子,我和他在這京城裏就隻有阿秀和您可以投靠,您看能不能……”
她的尾音拖得有點長,想讓陳顯意會,陳顯聽了勾起唇,“舅媽放心,本公公一定會好好安排。”
他側着面龐喊了一聲小太監的名字,而後吩咐道,“一定要好好招待這位舅媽。”
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嘴邊挂着陰森的笑容,但張氏沒怎麽在意,她以爲太監都是這麽笑的,連忙彎腰道,“謝謝公公。”
陳顯低下眼睑,不屑再給她一個眼神,張氏沒看得懂他的意思,阿秀卻看懂了。那樣的笑容,她最熟悉不過了。
陳顯一側臉,剛好撞進她的眸子裏,觸及她不忍的眼神,陳顯皺了皺眉。她竟然還想要替這個人求情?他的眸色冷下來。
阿秀心下不妙,立即對張氏說,“舅媽您還是走吧,這裏是陳府,怎麽能留您一個外人?”
張氏本來因爲可以留在這高興得不得了,阿秀的話像是一盆冷水突然潑到了她的頭上,她擡頭,面色不虞,“阿秀,你看如今糧食收成不好,你舅媽确實日子難過啊。你看你嫁進了陳府了,吃喝不窮的,我把你養了這麽大,你怎麽能……”
阿秀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沒多大的反應,陳顯面色卻冷得掉冰渣。
他自己心裏都很清楚,陳府不是尋常地方,他陳顯也是旁人避之蛇蠍的人物,沒有哪個女子願意嫁給他。阿秀嫁給他是委屈了的,可在面前的婦人嘴裏,就好像阿秀是因爲她才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阿秀想了想說,“表哥也應該長成了一個大人了吧,你們有手有腳,日子怎麽就不能過了?”
“你表哥他要進京趕考,你說,這……”張氏擺出很爲難的樣子,“我一個鄉下婦人,怎麽出得起銀子?”
阿秀心想,這是一個難題,想了半天,她十分耿直地說,“出不起就不考了呗。”
張氏很生氣,“你這叫什麽話?該不會是自己發達了就不認舅媽了吧?”
阿秀确實不是很想認,她怕陳顯把舅媽給宰了,她雖然有點怨恨舅媽,但是也不想鬧出人命。
阿秀笑嘻嘻地說,“舅媽您說笑了,您當初把我賣給趙家,我們的關系就已經斷了。”
“你個丫頭在說什麽話?真是不知好歹,我把你賣給趙家,你在趙家過的難道不是大魚大肉的日子?我這是爲了你好呀。你現在竟然恩将仇報。”
秀娘咬着牙,她過的從來都不是大魚大肉的日子,她過的還不如趙家的一條狗。如果隻是讓她在趙家當牛做馬也就算了,可是晚上她還要被那個傻子羞辱。一想到這些,她就渾身顫抖。
秀娘緩了緩氣,她發現自己勸服不了面前的人,直接叉着腰,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我……我就不讓你進陳府怎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