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正在司懷雲還震驚于小憐是個男孩子的事實之中的時候, 一旁的黑衣大漢卻已經被那兩道冷冰冰的目光給看的渾身不自在, 隻收到一句“我做什麽何須你來問”的回答之後, 他也隻得走出了這間石室。
走的時候心裏還一陣歎氣, 這小魔王的脾氣還真是一天一個樣。然而無論如何, 自己是萬萬不敢得罪他的。
石門又再一次關了,小憐走到她的身邊, 下意識的便要伸手來拉她起來。司懷雲本想拒絕,可一想對方現在隻不過是個孩子,自己又何必想那麽多, 于是也将手搭在他手上, 站了起來。
她眼睛卻忍不住朝着他臉上望去, 唇紅齒白,一副惹人憐的小模樣。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女孩子,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男生女相,雌雄莫辯?
其實……她早該發現的吧, 其實他的聲音并不是那樣的像小女孩。
小憐卻不知她在想什麽, 拉着她的手隻覺得掌心觸及到的肌膚又嫩又滑, 忍不住又多撫了幾下, 才道:“你可算得上是被我救了兩回, 如今我放你走, 從今往後你要如何報答我?”
他見她即使在這死寂的地牢裏, 那耀眼的美貌卻也是無法遮掩的。心裏想着留她下來想必隻會再多一個無趣的“白雲牧女”, 可若是放她出去, 今後兩人是否還會見面卻也難說, 一時心裏也是有些遺憾。
司懷雲自然不知道這小子年紀小小,但色心已經初顯端倪,如今臨别之時,更是本性顯露,再也不願掩飾。隻是聽着他說這句話,内心一跳,輕聲道:“我自然不會忘記你……”
小憐擡頭,嘴邊那親切的笑意卻突然變得似笑非笑起來,他道:“若是單單讓你記着卻又得不到好處,那我豈不是虧了?”
司懷雲目光沒有一絲不耐煩,也許是因爲小憐的長相始終沒有讓她認爲此刻是在被調戲,反而極爲認真的回道:“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你?隻要能做得到,我都會爲你去做。”
小憐見她不像是在開玩笑,一雙眼睛裏盛滿了感激,如水的眸子顯得尤其的動人,心裏也不知爲何突然熱了起來。
他突然微微笑道:“你就先念着我的好吧。”
小憐拉着她不放手,突然拿出了一件白袍子讓她披在身上,然後又走到石門旁邊,也不隻是按了哪個機關,門開了。
他沒有再和她說話,隻是極爲專注的看着前方的路。自出了那間石室了之後,他們就進入了一條幽深的地道,走到頭了又是幾條分岔路,曲折複雜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隻覺得自己和他似乎已經迷失在了這複雜的地宮之中了,轉頭見他突然停了下來,目光閃動,口中隻道:“就是這裏了。”
此時陰暗的前方突然閃過一道人影,司懷雲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個長相極爲奇異的人,身材奇高,手臂身體都極爲粗壯,整個人就如同一座小山一般擋在他們的面前。
這人雖然長相怪異,罕見的粗壯高大,一雙眼睛卻十分溫柔,司懷雲望着這人隻覺得就好像一隻小白兔的靈魂裝在了一個巨人的身體裏似的。此人那溫潤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小憐身上,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句:“少爺。”
小憐應了一聲,道:“事不宜遲,打開通道吧。”
司懷雲隻見這人手臂隆起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他轉身走到了盡頭處,朝上一舉,竟然慢慢地将那最上方的一塊最爲巨大的石闆舉了起來。
就在這人将石闆舉起來的時候,司懷雲突然想起來小憐那美麗卻又讓人害怕的母親來,若是小憐将她放出去,那他一定會因此而受到懲罰。
她轉身,目光似乎有些不忍:“我就這麽走了……你娘她……”
雖然知道這隻言片語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是她卻忍不住還是要這麽做。
小憐卻笑道:“縱然我做了甚麽,她也是我娘。你若是真的舍不得我,便留下來和我做個伴兒,豈不是更好?”
雖然這麽說,他還是往司懷雲手裏塞了一點沉甸甸的東西,轉身看也不看她,隻笑道:“你走吧!我怕就算我娘還沒發現,我就先改變主意了。”
司懷雲隻能不再多話,她心裏隐隐約約能明白,他爲何會異常早熟,身懷絕技,卻又如此的性格多變,有時候狡黠有時候卻又天真無邪。
但總歸來說……他還算得上一個心性單純的好孩子。最起碼在那樣的環境下,還沒有長歪,這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
比如他時時刻刻都是笑着的,可這笑卻不如沈浪那般豁達從容。此時轉身的這一瞬間,她又覺得這孩子似乎有些孤獨。
地道并不寬敞也不高,她從那人搬起的石闆的縫隙裏鑽出去了之後,隻覺得耳鼻之間的空氣仿佛都新鮮了幾分。
可下一秒,她差點被吓得半死。
隻見她此時似乎正處一間屋子裏,這屋子裏的空間實在算不上狹小,但齊齊整整的堆滿了一個又一個的棺材。
窗戶裏透出的月光灑在那些棺材上,透露出一種陰森的氣息。
很顯然,那地道竟然通到這間棺材店裏來了!
可爲何要如此隐秘,難道暗中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也不再多想,畢竟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司懷雲直沖着門外邊跑了過去。此時正是夜晚,這店面本應該早就關門大吉了,卻也不知道爲何竟然是開着門的,大概是小憐提早打了一聲招呼,她心裏實在是感激不盡。
外面的街道上就隻有她一個人,她把那明顯寬大了不少的白袍子的邊角撕了一大片下來遮住了全臉,又糊了一點稀泥巴往臉上抹。
雖然她不會易容,可現在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被發現了,隻能怎麽醜怎麽扮了。
小憐給了她白花花的銀兩,她準備等天一亮就去租輛馬車去勝家堡,那地名她記得十分清楚。
司懷雲緊緊的捏着挂在胸前的那枚玉佩,她隻希望這一路上不要再生事端了。
……
江南的春天,煙雨朦胧,柳絮飄飛。
無盡纏綿的雨絲就如同情人的眼波,青石闆的街道上似乎也籠罩着一層若有若無的霧氣,讓人看不分明。
屋檐下,客棧内。
幾人或是一群坐在大堂内的桌椅上,紛紛講述着最近的江湖轶事。
衆人各說自話,一時間大堂裏也是熱鬧非凡,隻是就在此時,一人突然冒了個頭,站到了大堂的中央,大聲說道:“在下聽大家說各路英雄豪傑,實是心潮澎湃,忍不住也想将最近知曉的一件事分享給諸位大俠,不知大家可否一聽?”
此人聲音極爲洪亮,瞬間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衆人見他雖身量不高,但長得也是英武不凡,自然也生出了一絲好奇,于是便紛紛讓他接着說下去。
此人笑道:“好,那在下便講了。不知各位可否知道武林近十年來最負盛名的七大高手?”
這一問,大家都争相回答,一時間竟是有些嘈雜,分不清究竟是誰在說話。卻聽一人粗聲粗氣,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聲,道:“這有何不知?不就是那五台山天龍寺天法大師、青城玄都觀斷虹子、“玉面瑤琴神劍手”徐若愚、“華山玉女”柳玉茹、長白山“雄獅”喬五、“巧手蘭心女諸葛”花四姑、丐幫“見義勇爲”金不換麽?”
大堂中央的那人拍手笑道:“兄台說得不錯,的确就是這七個人。隻是今日我要說的,卻不是這七人如何厲害,而是關于仁義莊的一件事。”
仁義莊的大名,江湖中人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無論是正道還是邪門歪道,前者自然是敬佩仁義莊的俠名,後者則是聞風喪膽,唯恐被貼上懸賞。
那仁義莊主人不惜花費大量的金錢,常年懸賞那些窮兇極惡、爲非作歹的江湖敗類,爲武林肅清風氣,實在是令人敬佩不已。
衆人果然安靜了下來,隻聽那人又道:“近日那仁義莊中,這名滿天下的七人竟然同聚一堂,這幾人雖然齊名,卻也未必會互相認識。據說是應邀而來,也不知那仁義莊主人,請這七人來,究竟是所爲何事?”
這時有人又說:“這又有什麽難猜?請這些人來,自然是爲了謀大事。武林盟主之位一直懸空,說不定請他們,正是爲了定奪此事呢!”
衆人又議論紛紛,雖然意見不同,但各自的說辭也有幾分道理。一時之間,竟然誰也沒讨論出個結果來。
隻聽坐在角落裏一個喝酒的漢子大聲嚷嚷道:“你們讨論這些作什麽?那仁義莊的主人可認得你們?就算是要當武林盟主,也輪不上你們!”
有人想還嘴幾句,卻被旁邊的友人攔下了:“何必和一個喝醉的人計較。他最近甚爲失落,冒幾句瘋話你就全當沒聽到便是了。”
那人按耐下了怒火,卻又聽一人說道:“比起這個,那勝家堡的大公子勝滢據說年底便要辦喜事了,倒是咱們這些人,恐怕也有機會喝上他的一碗喜酒了。”
“據說那大公子的未婚妻乃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那角落裏喝酒的漢子眼神越發黯然,隻大口大口的灌酒,什麽話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