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司懷雲自然不會看不出小憐對他母親的畏懼之意。這母女二人關系看上去倒像是貌合神離,也正因爲如此, 她有些猶豫該如何開口解釋自己的身份。
若是一般的母親, 隻需說是朋友便是了。
畢竟小憐年紀也小,作爲一個女孩子交幾個同性朋友本就不是什麽大事, 帶朋友來家裏來玩也是很正常的情況,想必沒有幾個母親會見不得自己孩子交朋友的。
但是這母親卻并不是普通的母親,小憐也并不是一個真正的女孩子 。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時候,小憐卻搶先道:“她……她是我帶回來的婢女,孩兒還未來得及和娘你說一聲。”
司懷雲心有疑惑,本想解釋但還是忍住了。畢竟她并非真正的小孩子,敏銳的察覺到了小憐此時的語氣似乎不如平常那般平靜, 聲音也有些微的顫抖,明白他此時說的話并非本意, 卻又不明白爲何他會以此爲由。
更讓她疑惑不解的是, 爲何小憐會如此害怕他的母親?
婦人竟也沒有懷疑, 一雙美目笑意盈盈, 隻是這目光卻着實令人發冷。司懷雲就這麽被她望着,心裏無端一陣冰涼,隻見她緩緩走近, 上下打量着司懷雲,道:“你何時又缺少婢女伺候了, 若是想要人陪着你, 爲何之前又不告訴我?”
小憐神色微緩, 擡頭, 卻還是不敢看他母親的眼睛,隻是笑道:“孩兒隻是不想娘爲孩兒多費心……”
婦人卻像是沒聽到他說什麽似的,走到了司懷雲身邊,一雙眼睛依舊牢牢地鎖在她的身上。
司懷雲隻覺得這女人的目光太過銳利,隻讓她感覺一陣不安,卻又始終站直了身體,畢竟她們無冤無仇,她還能把她怎麽樣?
婦人見她目光澄澈,竟無多少害怕之意,突然咯咯笑了起來,聲音柔媚動聽。
隻是她的笑聲在這漆黑寂靜的夜裏響起,莫名的讓人覺得詭異。
司懷雲不明白她爲什麽會笑,隻覺得對方的心思實在有些難懂。
婦人笑了一會,才又輕聲道:“好孩子,你竟也不怕我。”她又走過來拉起司懷雲的手,目光瞧見了她後頸靠近衣領的部分肌膚白皙如雪,和面部黝黑的膚色極其不同,心中逐漸明了,似乎是無意又像是有意的說道:“花兒,你自己洗了易容,爲何不替這小丫頭恢複原本的面目?”
小憐整個人仿佛呆在了原地,他本以爲自己的易容術足夠騙過他娘。畢竟在他看來,後者常年居于閣樓之上,除了要見重要的客人以外,平時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他若是能暫時騙過她留個人在身邊,時間一長,他娘就算是想起這件事,應該也不會多去追究。
他想要掩蓋的便是司懷雲的容貌。
自小身邊那些能看到的女人,容貌都頗爲不俗,這不僅僅是她們的資本也是一種武器。大多都是他的母親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培養的一些女孩子,因爲年紀小才好更好地從身心上完全掌控。他很清楚他母親的手段,如果司懷雲一旦這時候被他的母親發現她原本的容貌,很有可能就會變成和那些女孩子一樣的工具,經過長年累月的訓練和折磨,再也沒有辦法對她的母親生出一絲反抗的念頭。
他本就是一時興起才會生出将司懷雲留在身邊的想法,他甚至想好了一個萬無一失的借口讓她留在他的身邊。可即使如此,他卻也不願意看到司懷雲變成和那些人一樣的工具。
小憐目光閃爍,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冷靜,他望着婦人竟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此刻内心充滿了懊悔。
司懷雲想走過去,可手卻還在被婦人拉着,對方五指如青蔥,看上去柔軟無力卻不知哪來的力氣輕輕一拉便讓她動彈不得。
她看着小憐,見他臉色晦暗,情緒不明,明白事态顯然有些嚴重。
可是……明明她什麽都沒做啊??所以小憐她母親究竟想幹嘛?
婦人笑容更溫柔,說出的話卻是字字戳心:“花兒,你可别忘了,你的易容術可是我教給你的。”
她心裏很顯然是有一些怒氣的,她向來不喜别人欺騙她,雖然他還未發話,可下意識的反應便讓她明白他一定在說謊。當然這話裏的含義,隻有小憐聽得懂,他臉色一白,強笑道:“孩兒沒有别的意思,隻是……”
婦人打斷了他的話道:“那咱們就先進房,替這孩子洗了易容吧。”
小憐無話可說。
他自然是不敢有什麽話要說的。
可司懷雲卻不,她已經看出來這母女倆的關系,小憐在她的母親面前隻能服從,而她的母親究竟要做什麽,她雖然想不到卻也明白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恢複原本的面目很重要,但是當下沒有自保能力,若是帶着這般美貌孤身一人前往勝家堡,恐怕也會招來麻煩。
倒不如帶着這身易容走了便是。
于是司懷雲望着婦人道:“我不是她的婢女,隻是無意間認識的朋友。半夜叨擾夫人實在是對不起,我本是要前往江南,與她順路才因此結伴而行。”
婦人笑道:“哦?”她目光轉向小憐,道:“花兒,可是如此嗎?”
小憐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麽實誠,隻得道:“是。”
婦人臉上笑容不變,卻又道:“既是如此,花兒你爲何要騙娘?”
小憐也不知如何作答,隻能低下頭當啞巴,卻又聽婦人笑吟吟的道:“好孩子,可我這地方也不是你想來便來想去便去的。你要走,便必須得征得我的同意。”
司懷雲一聽這話,便知道對方似乎暫時是不會放她走了,她本想再多說幾句,卻見小憐遞給她一個眼神。
好吧,識時務者爲俊傑,這女人看上去實在不是好惹的,還是先慫着吧。
雖然她拒絕洗掉臉上的易容之物,婦人那口氣卻不容她拒絕,隻讓她躺到房間裏的床上。
易容的步驟繁多,洗去易容也同樣很麻煩。隻不過正因爲這一層層的步驟,才使得這易容術幾乎可以欺騙人的眼睛,若不是常年累月的和易容之人相處,是決計發現不了此人竟然是披着一張假面的。
随着她真正的面容一點點的露了出來,婦人眼中逐漸也出現了驚訝之色。
褪去了黝黑平凡的易容,那潔白無暇的猶如珍珠的肌膚,以及纖長如蟬翼一般微微顫動的睫毛,以及粉紅的嘴唇,都顯得格外的動人。
她靜靜地看着司懷雲一會,當這個孩子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爲何自己的兒子冒着風險也要讓她留在身邊的原因。
隻是這孩子年紀還小,将來……
她心裏突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那人向來便是鍾情于各色絕世美女,若是将來有機會,或許可以利用眼前的女孩去接近他。
婦人臉上的笑容實在是讓司懷雲有些發毛,有些猶豫的看着她,道:“夫人……”
小憐見他母親臉上那充滿算計的笑容,心裏直叫不好,卻也無可奈何的站在一邊,一身紅衣竟也有些黯然了。
婦人突然回過神來,她一雙美目一動不動地凝注着司懷雲,柔聲笑道:“真是天賜的寶貝,好孩子,從今往後,你就留在這裏吧。”
也不知她用了什麽東西,隻覺得身前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司懷雲隻覺得頭有些暈暈的,下一秒便不省人事。
小憐見他母親站了起來,而屋外也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面無表情,看也不看便一隻手夾起躺在床上的女孩,也明白他們要做什麽。心裏一緊,走上前道:“娘……”
婦人卻也不看他,等那黑衣人把女孩帶下去之後,才轉身看向小憐,微微笑道:“這孩子看上去不像是會乖乖聽話的,恐怕要在地牢裏多呆一段時間了。”
小憐臉色更加慘白,他自然明白每一個被帶回來的女孩會經曆怎樣的折磨才會徹底的從身心上屈服于眼前這個女人。
婦人見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似是想起什麽一般轉身朝着那遠處的高台走去,身形飄逸神秘,不一會便沒了人影。
小憐隻呆愣了一會,便朝着他所向的那個地方奔去,這次即便是要忤逆他的母親,他也不能讓她落到她的手上!
……
司懷雲沒多久就醒了,但是她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在黑牢房裏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蹲地牢,不過這裏的環境算不上太差,地面看上去已經被打掃過,一大堆幹草積在牆角,右邊倒不像是電視劇裏看到的那樣,而是一道封閉的石門,阻斷了和外界的空間,顯得幽森僻靜,讓人也絕了生還的希望。
隻聽轟轟一聲,石門突然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黑衣大漢。與剛才那個大漢有所不同,他是被派來監視這個小姑娘的,見她醒了,正要說點什麽卻又見一道绯色身影急匆匆地走進了這間牢房。
大漢見道那人,也有些疑惑道:“大少爺,你來此處幹甚麽?”
司懷雲聽他說“大少爺”,也不知道對方指的是誰,一擡頭便看到一身紅衣的小憐,他目光冷冷的,望着黑衣大漢時候的樣子與自己說話那親切的模樣顯然截然不同。
但是她腦子裏卻是轟的一聲,大少爺……莫非指的就是小憐?
她……不對,他竟然是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