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過去,蘇煥禮看向蘇漓的目光又不同。那是充滿欣慰和驕傲的眼神,沒想到蘇漓這麽快就能成爲比他大哥還要出色的人。
當然,若是讓蘇煥禮知道他這段時間被蘇漓生生訛去蘇家整整六十萬兩白銀加上兩塊地皮,那目光恐怕早就想殺人了。
“漓兒,去了清河女學一定要好好發揮,不要給我蘇家丢人!”
“是,爹爹!”
錦苑的畫面變得無比和諧,仿佛父女間再也沒有任何隔閡。
随着消息傳開,整個鎮子都得到蘇漓成爲清河女學講師的消息,李善寶暫時被收押,甯青就将郡守谕令貼在了告示欄,每天都會有無數人前來觀看,甚至附近鎮子上的人都來了!
那可是整個清河郡地位最高的人,那般存在寫的谕令,自然要親眼看看才算過瘾!
借着這一道谕令,蘇漓的名聲徹底傳開,梅家在臨近傍晚也得到了消息。
“小姐!小姐!大好事呀!”
果兒從門外一蹦一跳地進來,滿臉都是歡喜。
梅若涵皺了皺眉,問道:“和阿漓有關麽?”
對她來說,和蘇漓無關的好事,都不算好事。楊家來勢洶洶,就連他們家的生意也受到影響,想要逼迫她認錯,她死咬着不松口,家裏已經有很多人心生不滿。
也不知道蘇漓現在過得怎麽樣,他們蘇家可不會庇護她……
“小姐,就是蘇漓小姐的消息!”
果兒激動地說道,梅若涵臉色立刻一亮,“什麽好消息,果兒你快說!”
果兒正要說出口,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道甜膩膩的嗓音。
“涵涵,好消息啊!”
一個妝容華麗的富态女子從門外走進來,一臉慈祥地說道:“你那個叫蘇漓的朋友,竟然被清河女學招進去當學生,真是走了天大的運啊!”
“四姨娘。”
梅若涵起身行禮,眼眸卻閃過一絲厭惡,她可是記得幾天前四姨母說自己識人不明,鼠目寸光,是梅家的罪人來的,改口倒是挺快。
“夫人,您說的不對!”果兒這是卻站出來,憤憤道:“奴婢明明聽人說,蘇漓小姐卻清河女學是當講師的,怎麽成了學生?”
富态女子聞言臉色立刻拉了下來,“下人插什麽嘴!涵涵,你快看看,都把自己丫鬟寵成什麽樣兒了,說不定哪天她都要爬到我頭上去,你也不管管。”
梅若涵嘴角微微一抿,語調漸冷,“小涵的丫鬟自有我來管,不必姨娘多說。”
四夫人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恢複如常,哼聲道:“罷了罷了,你爹随你,我也懶得管。倒是那流言一聽就是誇張之極。那蘇漓才十幾歲,怎麽可能去學府當講師,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
說到這裏,四夫人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樣,“她倒是飛黃騰達去了,可你怎麽辦,木楊女學的禁令一直沒撤,你一天不道歉,我們梅家就要跟着你一起受苦,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沒有錯,爲何要道歉?”梅若涵有些生氣地說道:“連爹爹都支持我,四姨娘你如此勤勞地來我這兒,難不成收了楊家什麽好處?”
四夫人臉色立刻就變了,“怎麽可能?涵涵,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姨娘可是盡心盡力爲家裏着想,怎麽可能向着外人。”
卻在這時,老管家從院子裏走來,一臉喜色地急急說道:“小姐小姐,快随我去之前院,清河郡府的人來了!”
梅若涵美眸微微瞪大,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浮現一抹高興,二話不說出了屋子。
“清河郡府的人怎麽回來這兒?難不成果兒說的是真的?不可能,我也要過去看看!”
四夫人呆了呆,立即跟了上去。
此刻前院,梅家家主正一臉笑容地看着突然到來的幾位青年,他見多識廣,更加清楚眼前幾人的身份,絕對是平時在郡守身邊走動的親信,地位何等尊崇,此刻卻忽然來到他家……
他也是剛剛得到大蘇鎮的消息,卻還未來得及看,這些人就來了。他也開口問了何事,這群人卻絲毫不鳥他,面無表情地說要見他的女兒,梅若涵。
他隐隐猜到了什麽,心頭狂喜,生怕表現出來後又會失望。
正在這時,梅若涵從外面走了進來,“爹爹,我來了。”
梅家主連忙站起身拉過梅若涵的手,連連吩咐:“涵兒,快來見過這幾位清河郡府的官爺!”
爲首的青年卻也站起身,露出笑容道:“梅家小姐不必多禮,我們此行前來隻是替蘇講師報信的。”
蘇……蘇講師?
梅若涵楞了一下,旋即喜悅在瞳孔中迅速放大,忍不住興奮道:“蘇漓她真的成了清河女學講師嗎?!”
青年笑着微微點頭:“清河女學的講師每年都有引薦入學的名額,蘇講師知道後立刻就引薦了梅小姐,這幾日請梅小姐做好準備,三日後随我等一同前去清河女學,若是有什麽不方便,盡管和我說。”
梅若涵一下子呆住了,過了片刻,她眼睛蒙上一層水霧,一頭蒙在梅家主的腰間,嗚嗚地哭了起來。
梅家主輕輕一歎,笑得很欣慰,這丫頭最近也受到不少壓力啊。
青年見狀笑意更甚,這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倒是那位蘇漓小姐……他一想起那少女聽到喜訊始終不曾改變的表情,心頭忍不住微微一涼。
之後,青年留下兩人作爲護送梅若涵的護衛,便離開了梅家。四夫人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傻傻地立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謠言竟然是真的,那個十五歲的小丫頭不僅成了清河女學的講師,還把梅若涵也要帶進去,這種好事……怎麽輪不到她的凝兒!
一想起木楊女學跟她的約定,四夫人面色灰暗。這下……怎麽也不可能把凝兒送進去讀書了。
接下來三天,蘇漓就呆在蘇宅沒有去任何地方,百草堂的身份不能暴露,否則牽扯出祁閑卿不知會有什麽麻煩,山谷别院更加不能暴露,否則她暗中所作所爲将不再是秘密。
好在,清河郡已經有地方落腳,屈青甯和方淵他們很快就會封存山谷,帶上所有去清河郡找她。
第四日清晨,一輛大型馬車停在大蘇鎮前,不少百姓走起早過來給蘇漓送别,他們滿心愧疚,但也不知道該如何道歉,更沒有資格道歉,隻能爲蘇漓餞别。
梅若涵下了馬車,闊别數日再一次看到蘇漓,卻像是過了很久很久一般,她看到蘇漓笑,立刻就哭了,果兒也在一邊直掉眼淚。
蘇漓隻是摸了摸梅若涵的小腦袋,笑容溫婉,那一瞬仿若百花盛開,看得清河郡精兵們都心生搖曳,額生冷汗。
他們一直都想着蘇漓的才學,卻都沒發現蘇漓原來容貌也是美若天仙,頗有颠倒衆生之相。
“走吧。”
甯青看過一眼大蘇鎮的百姓,輕輕一夾馬腹,一時間馬蹄聲大作。
馬車啓程,突然老百姓中傳來一聲高呼:
“蘇漓小姐,一路順風!”
“蘇漓小姐,對不起!”
“我們……不會再相信謠言了!”
“蘇漓小姐,保重!”
“……”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大,最後越來越小。梅若涵聽得眼眶濕潤,緊緊抓住胸口,心中澎湃不已,仿佛有灼熱岩漿流過。
蘇漓眼眸微眯,目光不曾有絲毫動搖,她輕輕掀開窗簾看過外界不斷流逝的風景。
計劃的第一步,終于可以開始了!
……
甯青照顧到蘇漓和梅若涵都是普通人,這一路走得很慢,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達清河城門。守城的官兵看到清河郡府的标志,二話不說立刻放行。
梅若涵趴在窗前,這邊看看那邊看看,忍不住一臉興奮地說道:“阿漓,清河郡好大,好熱鬧啊!你看那那棟酒樓建的好高,足足有五層耶!”
蘇漓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看過一眼那五層樓上的金色牌匾,天涯館!
梅若涵一路上叽叽喳喳不斷,直聽得跟随在馬車旁邊的青年心中發笑,這個叫做梅若涵的小丫頭,還真是可愛的很呢。
馬車一路穿過清河城,停在了城西的清河學府大門前。作爲整個清河郡最重要的教育機構,清河學府足足占了西城一般大小,另一半亦是以清河學府爲中心建立的衛星城,裏面住的大多都是學生,抑或是即将入學,即将進行初試的學生。
蘇漓看過一眼那些錯落的酒肆客棧,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十個月前,大哥蘇清潭應該也住在這些客棧中的一間,等待初試開始。
馬車停下後,護送的精兵們離開,隻剩下甯青和蘇漓四人,李嬷嬷和果兒各自抱着行禮,望着那足夠數丈高的巨大金字“清河學府”,心中無限感歎。
“沒想到我果兒,居然有一天能進入這種地方,多虧了蘇漓小姐。”果兒一臉陶醉,随即看向她身邊的李嬷嬷,這一看卻是古怪。
這個老嬷嬷的表情有點奇怪啊,似乎在回憶什麽,難不成她以前還來過這裏?
李嬷嬷熱淚盈眶,心中的悸動幾乎止不住從心房跳出來。
“老小姐,沒想到我今生今世還能來一次這裏。老小姐,我對不起你,我把小小姐弄丢了……”
甯青領着蘇漓等人輕車熟路地來到大門邊上的側門,那守門的護衛看到甯青,立刻低下頭行禮道:“甯講師。”
蘇漓聞言目中流過一絲詫然。
“是不是覺得奇怪。”甯青頭也不回地道:“我原本就是這裏的講師,隻是因爲我爹,我才會去木楊女學。此事我倒要感謝你,否則我爹還不知要在那木楊鎮呆多久。”
蘇漓眸光閃動,試探着問道:“甯先生在這裏……又是何身份?”
甯青聞言微微一笑,道:“以後你就知道了,走吧,我先帶若涵去把入學考試的流程過了。”
梅若涵聞言心頭一驚,紅潤的小臉上浮現一絲緊張,但一想起這些天來做的功課,她眼底又浮現出自信。
入學處的黃臉管事看到甯青過來,頓時笑道:“甯講師,好久不見。你一回來就帶了兩個好苗子麽?這可有點不合規矩啊,規矩是死的,就算是您一年也隻能推薦一個。”
甯青聞言指了指蘇漓,說道:“你誤會了,是這位蘇講師要推薦苗子,她還不熟悉流程,我隻是過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