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臉管事看到蘇漓稚嫩的面容,驚得差點噎過氣,過了片刻才緩過來,瞪着眼珠子,不敢置信道:“她,講師?!
甯青立刻眼神示意蘇漓,蘇漓依言拿出一塊嶄新的玉質令牌,上書“蘇漓”二字,下有清河女學的獨特刻蝕,做不得假。
“原來你就是蘇漓,那個郡守點名的!”
黃臉管事一臉恍然大悟,旋即又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這事情早就在學府内傳開了,蘇漓是學府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講師,很多人都不服呢。
不過,這些矛盾也不是他小小一個管事所能左右,她拿過蘇漓的令牌,很快給梅若涵辦好了入學考核手續。
梅若涵和果兒留在了這裏,甯青穿過教學區域,帶着蘇漓來到一間臨時的庭院安頓下來。
坐定後,甯青終于說到:“你的講師身份,是郡守大人親自給的。自然是闆上釘釘,所以你推薦梅若涵沒問題,但你要教什麽課程……就很有問題。”
“所以,這就是我住在臨時别院的原因?”蘇漓指了指門房上的字眼。
甯青暗道一聲此女好生心細,而後點頭道:“明日一早,針對你的考核也會開始,到時候可别給我爹丢臉,你至少要表現出在一個方面極爲出色,我聽說你在刺繡上的造詣不錯,不如在明日表現出來。”
蘇漓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接下來,我要跟你說說學府的規矩。其實作爲講師,規矩很少,但……”甯青指向極遠處的高牆,“那裏,絕對不能去!”
蘇漓順着指向看去,忍不住問道:“那裏是什麽地方?”
“是武場!!”甯青柳眉一挑,“清河女學可不是木楊學府那種小地方,它占了足足半個西城,你以爲隻教詩詞歌賦、品德女工麽?具體的你在這本冊子上看吧,本來應該是有專人給你送來,我就順便交給你吧。”
蘇漓接過一本厚厚的冊子,點頭謝過。她人生地不熟,正需要搞清楚清河學府的分布。甯青粗略交代完,又給蘇漓留下不少針線練手,這才離去,算是仁至義盡。
李嬷嬷忙裏忙外,又是收拾床鋪,雖然隻在這裏住一夜,她也要讓小姐盡量舒服。
蘇漓翻開冊子,靜靜觀看。
清河學府的确不愧是清河郡第一學府,裏邊分社女學、男學兩大學院,而後又細分爲文武兩個學種,學文在朝爲官,考驗的是腦子。學武的首重根骨,練武天賦。當然也要學習文化,若是能文武雙全,則會受到學院的重點培養,進入特一院。
從武學院出來的學生,一般會進入朝廷各個暴力機構,或是進入軍中,也有不出色者被家族雇傭,成爲教頭或是護衛長。
對于寒門子弟來說,眼下大戰不存,小規模戰争不斷,進入軍中晉升的速度更快,若是能在兵法策略上表現出足夠潛力,甚至有可能連升三級,迅速爬高地位。
青甯之所以不讓蘇漓去武場,是因爲武場經常有人練習拳腳,在武女學的學生雖是女子,有的卻比男的還可怕,刀劍無眼,若是不小心傷到,可是要命的。
大緻了解完分布後,蘇漓吃過午膳,又對女學各個課程種類有所了解。
甯雲志遂了她的心願,讓她成爲講師,進入這裏閱覽珍本書籍,她當然不能浪費太多時間在教書上。
女學課程很多,木楊女學隻有文學、刺繡和女德。而清河女學則是分爲文學、書法、刺繡、品德、琴、棋、書、畫、禮、醫、廚等課程。
清河女學深知學而不精的道理,因此每年新入學的學生,隻能選擇一門進行學習,學習到一定程度後才能進行考核,合格後可選擇下一門。
這樣的方法,倒是跟前世相公教她的時候差不多。
琴棋書畫禮肯定不行,雖然前世相公教了她很多,後來行走江湖也曾有不少收獲,但她的底蘊還是太淺。再者說,她也不想把相公教給他的東西交出去。
文學,容易講得口幹舌燥,不行!
書法,筆迹暴露太多容易出問題,不行!
品德,同文學,不行!
廚藝,跟她即将開始的計劃相違背,不行!
蘇漓連連搖頭,最終将目光落到最後一個名字上,她不由心中苦笑,沒想到選到最後,還是落到了這個上面。
第二日清晨,便有小厮來到臨時庭院前等候,蘇漓跟着來到一間寬敞的教習室内,甫一入門,就引起數十道視線的打量。
與此同時,室内的談論的聲音也完全消失,一片寂靜。
蘇漓目光掃過屋内,隻見方圓足有百平米的室内中央空出一個大大的圓形平台,而在平台周圍的席上則是坐滿了人。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齡俱是二十五開外,身穿不同顔色清河學府講師服裝。
蘇漓粗略一數,足有五十多人。
甯青坐在其中,亦是暗暗咋舌,整個清河文女學的講師隻有七十多位,如今一下子來了大半!要知道她當年進入這裏,過來看的人不過二十出頭。
蘇漓的年紀,實在太吸引人了。
此刻坐在席位最中間的白發老婦人,看到蘇漓一臉沉着地走到場中間,神态安然。不禁微微點頭,光是這份不怯場的氣度,就足以令同齡人羞愧,要知道她當年隻有十五歲的時候,還隻是一個隻會死讀書,不通人情世故的小丫頭呢。
“小女蘇漓,見過諸位清河女學講師!”
蘇漓的聲音清越,響徹全場。不少人目露驚歎,也有更多人仍然懷疑,面無表情。
“蘇漓,老身乃是清河女學文院長,文若苠,今日就是我爲你主持分科測試。你可有心儀課程?若是自行提出,我們也能省去一道程序。”
文若苠聲音和藹,她從青甯那邊得到不少消息,這蘇漓文學和刺繡上的造詣都不錯,隻是不知能否達到教書育人的水平。
蘇漓輕輕颔首,“我選擇刺繡。”
聽到這句話,甯青懸着的心頓時落下來,這丫頭總算還有點自知之明,沒有選擇文學。院長的文學造詣深不可測,若是讓考驗文學,可就難了。
但也不是說,考驗刺繡就簡單了。在座講師中,至少有三個是頂尖繡師,他們的刺繡作品能放在拍賣行賣出天價。
文若苠聽到蘇漓所言,心中微微失望,但很快收拾心情,揚聲道:“鳳清如可在,就由你來給蘇漓出題吧。”
鳳清如?!
蘇漓瞳孔一縮,轉頭看去。隻見席間一個身穿火紅色長裙的年輕女子站起身,她面容清麗,一雙丹鳳眼卻爲她平添十分妩媚。
此刻,鳳清如看向蘇漓的眸間,隐隐帶着幾分同爲天才繡師的不服,高聲說道:“蘇漓,你既然能站在這裏,又要求考驗繡技,那必然身爲頂級繡師!每一個頂級繡師都有自身擅長的高級針法,不如你就展示一番你的高級針法吧!”
此話一出,不少繡師目露驚訝,忍不住竊竊私語。
刺繡講師的考核難度,遠沒有鳳清如說的那麽誇張,高級針法難度太高,也不是每一個頂級繡師都會的。更多的高級繡師都是熬資曆、熬熟練度,硬生生将手法訓練純熟成爲頂級繡師。
而如鳳清如這般年紀輕輕成爲頂級繡師,靠得自然就是高級針法。
不過,看蘇漓的年紀,實在太小。就算會高級針法,那必然也達不到考核的标準,若是讓她演示出來,十有八九無法過關。
蘇漓聞言也是苦笑,面對上一世親手教她針法的師父,今生卻在此相遇,莫名其妙成了争鋒的對手。重生之後的緣分,還真是讓她一言難盡。
“清如,你不要胡鬧。”文若苠聞言忍不住闆着臉訓斥,話還沒說完,她便聽到蘇漓的聲音響起,“鳳講師的考驗,小女子接受了!”
此話一出,包括青甯在内的所有講師盡皆愕然,青甯面孔甚至浮現出一絲焦急。她記得在木楊女學,蘇漓展示的是基礎針法達到頂級繡師的标準,怎麽如此受不得激将,直接答應了呢?!
虧她爹還誇蘇漓遇事沉穩不沖動,真是氣死她了!
“你接受了?”
文若苠也有些不喜,認爲蘇漓性子太過高傲,這次正好給她吃吃苦頭,“既然如此,那就安排一下,上繡闆吧!”
文若苠話應剛落,立刻有兩個小厮上來,将繡闆放在蘇漓面前,同時遞上針線盒。
蘇漓穿針引線,神情專注。耳邊仿佛又響起前世,鳳清如那溫婉款款的叮咛,她的串花針技巧,是鳳清如一點點傳授給她的。
那時的鳳清如三十多歲,已是清河郡第一繡師。
如今,她卻要将鳳清如前世臻至化境的繡針技巧,在二十出頭的鳳清如前,展示出來。
心裏想着,蘇漓目光清明,刺下第一針,第二針……她的針法越來越快,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刺出什麽。
整個屋子靜悄悄的,唯恐影響到的蘇漓刺繡。在場繡師看到蘇漓針法迅速,不禁微微搖頭,高級針法可不是基礎針法,每一針都需要自己斟酌,若是一針繡錯根本無法彌補,這也是高級針法的最突出的難點。蘇漓的第一個表現,就犯了大忌啊。
鳳清如心中冷哼一聲,果然是還是小丫頭,性子急躁得很。高級針法哪能這麽繡,本來以爲學院來了一個對手,沒想到是個草包。
“嗯?”
忽然,鳳清如瞳孔微縮,露出震驚之色,她看到蘇漓手腕抖了抖,那個韻律……
“手抖了,完了。”
不少沒看出名堂的高級繡師心中可惜,他們還沒見過有哪個函繡高階陣法需要抖手腕的,這肯定是失誤了,高級陣法一失誤,還能繼續麽。
“好了,停下來吧,還繡什麽?!”
人群中,有一個中年女子不耐煩叫道。聲音極爲刺耳。
蘇漓突然被打擾,手指劇烈顫了顫,一下子刺在指尖,一滴殷紅冒出來。她卻松了口氣,好在沒有下針,剛才被那一聲打擾,她的針偏了,若是真刺下去,一針錯滿盤輸。
中年女子看到蘇漓刺到手指,心裏發笑,這丫頭真是不禁吓,她正要再仗着身份,訓斥兩句,突然耳邊傳來一聲炸雷般的暴喝。
“吳淑芹,你幹什麽?!”
吳淑芹愕然轉頭,瞬間迎上鳳清如一雙通紅鳳目,看到鳳清如滿臉狂怒,好似要将她撕成碎片的表情,吳淑芹徹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