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能幹什麽?!”
吳淑芹終于從驚吓中反應過來,毫不示弱地怒瞪回去,“鳳清如,别以爲你是天才繡師,就可以對我大吼大叫,蘇漓繡的一團垃圾,也要讓我們這些人一起等下去?!你憑什麽兇我?”
連吳淑芹都這麽說蘇漓,那些還沒到頂級繡師的高級講師也不由紛紛點頭,紛紛附和道:
“吳講師說的不錯,蘇漓既然繡錯了,就停下吧。”
“我也早就想叫停了。”
“……”
場面頓時有亂起來的趨勢,文若苠見勢不妙,輕哼一聲,蓋過喧鬧,緩緩道:“都給老身安靜!爾等這般成何體統?吳淑芹,今日是老身主持測試,我都沒出聲,你喊什麽?難不成你看上老身的位置,也想上來坐坐?”
文若苠聲音很慢很平和,卻平白生出無窮壓力,壓得吳淑芹立刻渾身冒冷汗,一個激靈低頭道:“院長,我…我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有點太急了!我也是爲大家着想,既然蘇漓過不了測試,又何必繼續浪費時間?”
見吳淑芹依舊理直氣壯,鳳清如頓時氣笑了,她一手指着蘇漓所在,冷聲哼道“吳淑芹,睜大你的眼睛看看,要是這叫做垃圾,那你繡出來的東西就是一團狗屎!”
“清如!”
文若苠輕喝一聲,目光略顯嚴厲,“你身爲人師,豈能連那般污濁字眼也說得出口?回去抄禮記三百遍,三天内交給我。”
鳳清如被文若苠一聲責備,怒氣頓消,冷靜下來說道:“清如遵命。隻是……蘇漓的繡技實則比我還要高,她繡的東西在場所有繡師都沒資格評判,能否請您将蘇漓的作品帶去龔老師瞧一瞧。”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之前鳳清如不還在挑釁蘇漓麽,怎麽現在變了性子反而幫蘇漓說話?
“鳳清如,你在說什麽胡話?!”
吳淑芹像是被踩了尾巴地貓一樣跳起來,臉色難看,“蘇漓明明都已經失誤,不配爲刺繡講師,你讓院長那種東西送給龔老師,到底安的什麽心?”
她早就看鳳清如不順眼了,這丫頭自命清高,平日裏看不起她們這些普通針法出身的繡師,現在竟然又在此公然針對她!
連她繡的東西都沒資格送給龔老師點撥,要真讓文若苠将蘇漓的作品送去了, 她的面子往哪兒擱?!
“呵呵,有些人别的本事沒有,妒賢嫉能的能耐都是一流呢。”
鳳清如譏諷一聲,快步走下席位,來到蘇漓身邊。她看着蘇漓抱着右手,指尖那一點殷紅已經幹涸,目中不禁浮現一絲歉然,要不是她一開始看不起蘇漓,蘇漓也不至于被吳淑芹他們誤會。
隻是在場的人太多,鳳清如憋了半天,也沒能将那三個字說出口。
蘇漓見狀微微一笑,動手拆開繡闆,截斷針線取下針,而後将隻繡了一小半的繡品輕輕遞給鳳清如。
看着蘇漓平和的笑容中甚至還有一絲友好,鳳清如心中慚愧,小心翼翼地拿好繡品,走到席首放在了文若苠面前。
文若苠雖然在刺繡上的水平一般,但常年在好友熏陶下,目力同樣厲害。一眼就看出蘇漓繡法的不凡。
“這是……串花針?”
文若苠目光一亮,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她看不出太多名堂,但光是看每一針收針幹淨利落,整個圖案平整宛若一體栩栩如生,再加上之前蘇漓表現出來的速度,她便已知道蘇漓在高級針法上的水平,恐怕要比鳳清如還要高上一籌。
光憑這一點本事,頂級繡師,蘇漓當之無愧!
“好!”
文若苠忍不住激動地站起來,感歎道:“沒想到甯青給我們學院撿了一個寶回來,蘇漓你可願爲刺繡講師?”
蘇漓連忙站起身,點頭道:“蘇漓自然願意。”
吳淑芹看到這個結果,早已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以文若苠的性情,絕對不可能以公徇私,也就是說……那張刺繡真的不是垃圾,是她的眼力太差!
周圍的刺繡講師心裏癢癢,忍不住離開席位圍過去觀看,很快就将文若苠裏三圈外三圈包了個水洩不通。
而後,一陣又一陣驚歎聲響起。
“啊!這針法……我看不太明白,很厲害!”
“這收腳怎麽能做成這種角度,真是太神奇了!”
“可惜隻有小半副圖,這是一條河吧?竟然給我一種波光粼粼的感覺!”
“要不是吳淑芹叫停,我們就能看到全貌了,可惜……”
“是啊……”
不少人忍不住捶胸頓足,他們有不少人剛才還跟着吳淑芹讨伐蘇漓,這會兒又紛紛倒戈,加入責怪吳淑芹的隊伍中。
吳淑芹臉色鐵青地僵立原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也很想去看看,但雙腳卻仿佛釘在了地上,怎麽也邁不開。
“好了,少說閑話。”
畢竟同爲講師,文若苠也不想讓吳淑芹太難堪,她收起蘇漓的繡品,站起身笑道:“蘇漓,恐怕還要委屈你住在臨時别院一天,等龔副院長評判結果出來後,我才好安排你的講師等級。”
說到這,文若苠招呼衆人散去,自己也拄着拐杖從側門離開。
蘇漓目送文若苠離開後,轉身就走,卻沒發屋中安靜地有些過分。鳳清如看着蘇漓激将消失在門口的身影,突然一咬牙,跨步追了上去。
兩人離開後,過了良久,屋内的讨論才如同驚雷一般炸開!
“天呐!方才文院長說什麽,我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文女學院已經數十年沒有人一進來就是二等講師了……”
“那豈不是說,蘇漓不僅僅是學院年紀最小的講師,還是年紀最小的二等講師。”
“嘶……”
聽着這些讨論,吳淑芹越發無地自容,快步離開,身影頗爲狼狽,引得不少人暗中發笑。
“蘇漓,等等我!”
石闆小路間,蘇漓背後傳來一聲叫喊,她停下回頭,頓時看到鳳清如追了上來,心頭不由微微一蕩。
“蘇漓,你走的真快。”
鳳清如跑過來走近,看着蘇漓一臉平靜的表情,頓時有些尴尬,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過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小聲道:
“剛才的事情,真是對不起啊。”
看着鳳清如的年輕面容,蘇漓淺笑搖頭道:“鳳講師何錯之有,方才蘇漓還要謝過講師維護之情。”
“不不不。”鳳清如連忙擺手,臉龐微紅:“剛才我也有錯,錯了就是錯了,沒什麽好掩蓋的。”
蘇漓心中無奈,“好吧,那我接受你的道歉,你找我還有事情麽?”
鳳清如笑容一僵,她眼珠子轉了轉,看肯左右沒人,一手拉住蘇漓的手,“你這是準備回去吧?我們邊走邊說好了,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女學的講師也是分等級的!”
蘇漓點頭,“文院長方才的說辭我也注意到了,其他人很驚訝的樣子,難不成裏面還有什麽玄虛?”
“原來你看到了呀。”
鳳清如笑得燦爛,這個年紀的她活潑開朗,跟前世的穩重幾乎判若兩人。
“學院講究因材施教,學生的水平不一樣,分配的講師自然也不一樣。一般剛進學院的講師水平有限,都是三等講師。等到教學水平有所提升再次考核後,才會升爲二等。而蘇漓你,很有可能直接成爲二等講師!”
蘇漓眉頭微挑,“那成爲二等講師,又會有什麽好處?”
“好處多着呢!”
鳳清如見她挑起蘇漓的興趣,立刻抓住機會說道:“像我們這樣的年輕講師,除了傳授技藝外,自身發展也很重要。學院當然也不會忽視這一點,所以等級越高,時間就越多,給我們安排的課程也越少。而且,每講一堂課都能有不少提成,自身能動用的講師份額也高,平時想研究不必擔心錢财不足。”
蘇漓聽得連連點頭,這般規定十分符合學院理念,當然更重要的是,十分合她胃口。畢竟她來女學教書隻是順便,自然希望有更多的時間翻閱女學的珍貴典籍。
接着鳳清如跟着蘇漓一路閑聊,很快就到了臨時别院門口。
“我到了,多謝鳳講師一路相送。”蘇漓指了指門牌,回過頭似笑非笑地說道。
鳳清如臉色微微一呆,這條路什麽時候如此短了,她都還沒想好怎麽說呢。
“蘇漓,我……”
鳳清如欲言又止,急得冒汗,最後鼓起勇氣,話到嘴邊卻變了,“蘇漓,其實我也是學串花針的,好巧啊。”
說出這句話,鳳清如都要哭了。
蘇漓卻差點笑出聲,她前世怎麽沒發現,鳳清如還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那還真的挺巧的。”
蘇漓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多虧你今日維護我,作爲回報,我們以後互相交換上課的繡闆,多多交流刺繡如何?”
“真的嗎?”
鳳清如高興地差點跳起來,她本來就想讓蘇漓教她方才在測試上展示的獨特技法,隻不過這話未免有些太不要臉,她一直沒說出口。
不過能拿到蘇漓的繡闆,以她的能力也能有所領悟,她很清楚自己的繡闆對蘇漓根本沒什麽用,蘇漓嘴上說是交流,其實就是教她。
“當然可以。”
蘇漓微笑颔首,看着鳳清如笑得開心,也從心底感到安甯。
我隻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作爲回報,這一世我會讓你提前掌握哪些技巧,讓你在刺繡上的路,走的更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