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時辰差不多了。”
圍欄内,中年修士身邊的侍衛像模像樣的小聲傳音,中年修士轉了轉大拇指的玉扳指,走到場中心朗聲笑道:“諸位通道,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話音落下,所有各自在休息的修士都站起身,中年修士身邊立刻分出一人在前面帶路,當先穿出駐坊陣法範圍,其餘八十多人立刻跟上。
路上,中年修士說起了蠱葬地的一些注意事項。
“諸位想必對蠱葬地不陌生,但爲所有人考慮,在下還是要說明一番。蠱葬地處處是機緣,萬萬不可放過任何一個蠱石,說不定其中就藏着一個處于龜息狀态的珍貴蠱蟲。
再者,殺蠱妖可以,卻不得破壞妖母,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宣安聽得連連點頭。
他爹曾說,白石遺迹本就建立在一座龐大的蠱葬墓地之上,外圍有小的蠱葬地出現再爲尋常不過。
借此,他心中愈發對此次行動深信不疑。
蘇漓卻是聽得一知半解,暗中詢問宣安後,眼中劃過一抹了然。
這處白石遺迹,竟是一處修真蠱葬。
上古修真年代,存有蠱修,雖是鳳毛麟角,但每一位蠱修手段皆是神鬼莫測,行常人所不能之事,其手中的蠱蟲也各有作用。
當年在輪回鏡中,她所遇到的“音相識”、“萬裏追蹤蠱”、“噬魂蠱”皆是蠱修體系當中,相當珍稀的蠱蟲,而普通蠱蟲隻是單純地疊加蠱修修爲,作用十分有限。
蘇漓尤記得她在輪回鏡中,用“音相識”初次建功,禍水東引給“楊威”,給自己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而“音相識”折射到青水界中,依然具有相同的功效,即便是一個築基期修士使用,也會讓化神期修士難辨真假,若是她再次得到,必能發揮出更大的功效。
念及此,蘇漓目光閃了閃,瞥了一眼四周。
修真蠱是好,但前提……這次行動得是真的。
半個時辰後,一行八十餘人走到了遺迹外圍與内圍的臨界點,再前進數裏,危險将會提升數倍。
宣安看向四周荒涼寂寥的廢墟,除了他們隊伍,再無其他人。
“這裏真的是蠱葬地?”
他忍不住發問,中年修士微微一笑,“少俠莫急,若蠱葬地那麽容易被發現,早就在前兩年被挖走了,哪裏輪得到我們。”
宣安聞言覺得有理,暫且将心中的疑窦放下,但他好騙,其餘三十人中卻有灰白袍老者察覺到了不對,臉色猛然變化,大聲喝道:
“小少主小心,地下有殺陣!”
此話一出,宣安瞳孔瞬間收縮,二話不說一拉蘇漓爆退,想要脫離中年修士身邊。
“該死,是極光宗的雜碎!”
中年修士臉色微微難看,揮手冷喝:“動手!”
他一聲令下,原本隐隐在宣安周圍形成包圍圈的侍衛裝扮修士瞬息逼近。
宣安神色冰冷,單手揮出數十枚靈玉爆開,化作道道屏障護身四周,五光十色的靈力匹練傾瀉在其上,自寂靜的山嶺中轟然炸響!
與此同時,中年修士其餘手下也已和極光宗修士戰作一團,不過數息便見死傷。
“少主!”
灰袍老者臉色狂變,白色袖袍迎風暴漲,化作一柄巨刀,狠狠劈下間,刀鋒湧入的恐怖波動眨眼将眼前的十數個侍衛修士砍成數十段。
“渡劫期!”
中年修士看到這一幕,面色微變,眸眼陰沉卻不見慌亂,恭聲道:“鬼老,事情有變,還請相助!”
一直在他身邊,身高不過六尺的枯瘦老者眯成一條線的眼眸,忽然睜開些許,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灰袍老者心急如焚,飛速靠近宣安,忽然間,一道森白爪影毫無預兆地襲來,目标直指他心髒。
灰袍老者冷哼一聲,左手袖袍鼓動化作一面銀色圓盾,擋在爪影前。
叮!叮!叮!叮!叮!
五指相碰的脆鳴混成一聲,銀色圓盾現出五個黑點,眨眼将整個盾面染成一片漆黑。
灰袍老者面色動容,立刻将圓盾仍在地上,任由其被黑色污染,變作一堆黑色廢鐵。
“森羅爪,你是萬象老魔!”
灰袍老者臉色陰沉下來,面無表情地枯瘦老者打量他兩眼,忽地“桀桀”笑出聲,“啧啧……原來你蜃刀真人裘振是極光宗的走狗,真是丢了我等散修的臉面。”
裘振被識破身份,冷汗一聲,“老夫本就出身極光宗,談何丢臉?倒是你,你萬象老魔什麽時候也淪落到爲他人賣命的地步了?”
萬象老魔聞言不怒反笑,指着華貴中年修士那邊,不懷好意地嘲笑道:“看清楚了,老夫與鬼亓的人不過是合作關系,幹完這一單繼續逍遙。你還是想想,怎麽把你家的主子救出生天吧!”
“什麽,鬼亓?!”
裘振心中“咯噔”一聲,心中更是焦灼擔憂,鬼亓在九黎域是出了名的認錢不認人,壞事做盡,偏偏又滑溜得很,讓人抓不住跟腳。
沒想到這次,鬼亓的人竟然把主意打到少主身上!
到底是誰在跟極光宗作對?!
裘振又驚又怒,但萬象老魔攔在前面,他卻沒什麽好辦法去救宣安。
“嘶……麻煩了。”
宣安打開乾坤戒看了眼裏面所剩無幾的護體靈符,隻感覺頭疼欲裂,早知道就多拿點靈符,不再娘親面前裝英雄了,現在倒好……
他不斷補充着靈符,接着空隙擡頭看了一眼裘振,“裘爺爺,你倒是提醒得早一點啊。”
他知道老爹肯定會派人暗中保護他,卻不知是擅長易容的裘振,更沒想到這次敵人準備如此充分,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小爺我也沒幹壞事,到底得罪誰了?!”
宣安眼皮子直跳,時不時摸過挂在脖子上的一枚劍符,心中苦笑不已。
老爹給的底牌厲害是厲害,可隻能用一次,他現在面對的,可是七八十人的圍殺啊!
咔嚓——
突然,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響起,宣安心中一顫,一股腦兒所有靈符都爆開化作靈盾。
“極光宗少主,何必垂死掙紮,乖乖讓我們兄弟殺了,也好讓我們早點收工呢……”
護盾外,華貴修士的聲音悠悠傳來,宣安冷哼一聲,咧嘴笑道:“鬼亓的混蛋們,小爺命大得很,我倒要看看是你們手腳快,還是我爹來得快!”
“呵呵……宣少主還真是可愛的緊,這附近都被我的人不下隔絕大陣,你的傳訊符怕是已經沒用了吧。”
宣安悶着氣不說話,繼續操控靈盾拖延時間。
“師兄,把我放出去吧,這樣你還能再多堅持一會兒。”
蘇漓突然出聲,宣安這才想起來還有一人在自己身邊,當即對蘇漓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九州師妹說的是哪裏話,這次師兄,真的是連累你了。”
蘇漓搖了搖頭,道:“若非因爲我,師兄也就不會中圈套了,是師妹不好。”
“哈哈哈,還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好一幅感人至深的畫面。宣少主,你既然如此喜歡你師妹,不如就地自裁,說不定我心情好了,還會放她一條生路。”
外界的聲音又傳來,宣安咧嘴大笑:“你做夢!你們鬼亓的人盡是言而無信之輩,小爺我若是信了豈非傻子?我就算是死,也要在臨死前狠狠惡心你們一把!”
“劍符,給我開!”
他話音落下,一手點在脖間拇指大小的小劍上。
霎時間,犀利而鋒利的恐怖劍芒自他頭頂升騰而起,宛若王者降臨,霸道無比!
轟!轟!轟!
在衆人駭然中,所有靈力匹練與靈盾盡皆粉碎,化作養料投入巨大劍芒之中。
“這是……!”
蘇漓與中年修士同時色變,裘振與萬象老魔也停下手,看着天空突然升起的白色劍芒,俱是心生恐懼之感。
“這是……什麽手段?”
而此時此刻,宣安卻是臉色慘白,咬緊牙關,兩眼瞪着空中升起的巨劍,心中呐喊:“給我動啊!”
“安兒,這枚劍符若非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用,否則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切記切記!”
想起爹說的話,宣安終于明白,自己那親爹根本就是個坑兒子的貨。
勞資根本使不動手段,談個屁的殺敵啊!
天空中的巨劍久久沒有動靜,中年修士終于回過神來,臉上蒼白盡去,一想起方才心生恐懼,不禁惱羞成怒,冷笑道:“咱們宣少主,可真是菩薩心腸,臨死之前還演出這番大戲,你的頭顱,在下可就收下了。”
說着,中年修士身子一晃出現在宣安身前,伸手向宣安脖子掐去。
宣安漲紅着臉,試圖躲開,可那柄劍選在頭頂,就像是身上壓了一座大山,就隻剩一張嘴還能動彈。
“少主!”
裘振目呲欲裂,萬象老魔卻是哈哈大笑,任憑他如何瘋狂進攻,他那化萬象于無形的手段都将其所有攻擊擋在外面,不影響到中年修士半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陷入絕望的宣安忽然看到一隻白皙的手掌抓住了中年修士的手腕。
一切,戛然而止。
他驚愕地轉動眼珠,努力看向身邊的師妹,眼前卻是一花,蘇漓笑靥如花的面容出現在他眼中,令人迷醉。
她朱唇輕啓,眼眸流轉,“宣安,你爹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