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散去後,扭曲虛影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小黑豬。
就是普普通通的小黑豬,和農家飼養的黑豬沒兩樣。
紋魂看到地上出現的東西,頓覺一股血氣上湧,頭腦發暈,感覺上百年來的修煉受到了奇恥大辱。
“這個……就是師尊供奉的鬼神?”
地面上的小黑虛影豬撅了撅屁股,慢吞吞地走到紅白主面前,人性化地五體投地式跪下,“帝女殿下,奴……”
它話未說完,便看到小丫頭害怕地躲到蘇漓背後。
雖然她同樣很怕蘇漓,但至少蘇漓暫時不會吃她,而這頭“黑豬”與她是同類。
既是同類,就會相噬。
“這小丫頭不記得你。”
蘇漓伸手攬過小丫頭,語氣順遂,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你也不必行禮,不論是這養神宗還是你,看情形似乎都有些不妙,本座左右無事,願意幫這個忙,現在我問你答,聽清楚了?”
小黑豬忙不疊得點了點頭,眼前這位人族帝者肯幫忙,那是再好不過。
至于後果……總不至于比被陰山中的那東西吞噬來得更差了。
“很好,我現在問你,那深山中藏了什麽?賀久又去了何處?”
小黑豬看到蘇漓身邊有紋魂在,也不敢說謊:“自從離恨碑立下後,青水界被改天換地,已不适合我等生存,我損耗太甚,即将消亡,幸得陰山陰嗣傳音,願以血肉相助,可那陰嗣被封印在陰山深處,陰山外又有人族設下的陣法,我進不去。
無奈之下,我隻能與養神宗定下約定,讓他們進山幫我取得血肉供養,我分出一點血肉給他們,但賀久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讓人發現我的存在,否則我必将受到人族讨伐,這個宗門也會毀于一旦。
賀久答應了我,也信守約定,保持低調,我與養神宗相互依存,一開始相安無事,可後來……
小黑豬眼瞳一暗,“人族食陰嗣血肉,提升神魂不假,但....終歸是人鬼殊途,陰嗣血肉過量後,不少養神宗弟子暴死,竟然催生出能适應青水界的新鬼異!”
說到這裏,蘇漓心中已有了猜測,不過她還是沒出聲,繼續聽小黑豬說下去。
“那新生的鬼異性子兇殘又懂隐忍,能力極強,附身在賀久大弟子身上,潛入陰山,意圖吞噬陰嗣,不過陰嗣又豈是好惹的,即便是虛弱狀态,也一手封印了他。此後每百年時間,賀久都要入山例行祭奉,鞏固封印。”
“那新鬼異自是恨極了我,恨極了陰嗣,也恨極了這個宗門,每逢鞏固封印之時,宗門内都會出一些亂子,但……從沒有哪次比這次來得兇猛!那團腐肉我認得,是新鬼異的能力,我若被其融入,必回神志不清,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小黑豬身子抖了抖,眼中閃過後怕,“若非您正巧來到此宗,恐怕不僅僅是養神宗,整個九州域都會遭逢大難。”
蘇漓擺了擺手,神色淡漠,眼中看不出波瀾,“那藏書閣中的鬼異又是如何出現的?你說你與賀久定下約定,那賀九至今不過三千多歲,藏書閣
的鬼異連四五千歲的都有,你可别說,那些也是養神宗弟子催生的吧?”
小黑豬原想糊弄過去,沒想到蘇漓連藏書閣鬼異年齡都知曉,當下連連搖頭,說了實話。
“自然不是,那藏書閣本不是藏書閣,而是由仿照上古時期藏陰塔修造,鬼異藏在其中,便不會受到青水界的影響,那裏面還放置了諸多鬼異才能修煉的珍貴秘籍,本不對養神宗弟子開放,後來不知怎的,就開放了。”
“這樣麽…”
蘇漓輕輕颔首,眼眸間光芒流轉,“那你爲何不躲入其中,非要在這地下受苦?”
小黑豬眼中光芒一閃,面露苦色,“非是我不願,而是我本體太過龐大,那僞造的藏陰塔根本容不下我。”
蘇漓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她沉默了一下,出聲問道:“我若想保全養神宗,又該做什麽?”
“帝者閣下大義!”
小黑豬激動起來,兩隻前腳屈下,仿若跪拜,“若能滅了陰山中的那鬼異,一切自可迎刃而解。懇請閣下,幫養神宗渡過難關!”
呼……
紋魂長舒了口氣,聽到這裏,他總算是明白養神宗的本質,不禁一臉希冀地看着蘇漓。
蘇漓回頭對他笑了笑,轉過身來,臉色又恢複淡漠,“你放心,就算是爲了師兄,我也不會放任不管,你先退去休息吧,我不日便将前往陰山。”
“多謝帝者閣下!”
小黑豬達到目的,自不多留,眨眼間身形消散,回到地底深處。
“師兄,那新鬼異想要再來進犯,沒那麽迅速,這大殿暫且無需他人護着了,我們先回去修整一番,明日再去陰山。”
紋魂點了點頭,環顧四周,看着被毀得差不多的宗主大殿,忍不住歎息一聲,踏步離去。
下了主峰後,紋魂前去安撫宗門弟子,畢竟主峰的動靜不小,已經引起不少人駐足觀望。
蘇漓則是回到住處,站在自家院子前,遠遠看着深山。
“小蘇漓,你明日真準備去那陰山殺鬼異?”
黑蓮忍不住竄出來,一臉古怪地問道,他印象中的蘇漓可不是古道熱腸之人,什麽“爲了師兄保全養神宗”,騙鬼呢!
不對,那黑不溜秋的小豬仔,可不就是鬼嗎……
“陰山,定是要去的。”
蘇漓輕笑一聲,至于殺不殺那新鬼異,卻是沒了下文。
黑蓮白眼一翻,就知道這丫頭心是黑的,那小豬仔的話,她怕是一句也沒信,隻是爲了一個名正言順進入陰山的機會吧?
翌日一早,陰山大陣腳下,衆多養神宗弟子嚴陣以待,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内情,雖然表面還是普通弟子,卻深受宗主信任。
不多時,紋魂與蘇漓結伴而來,爲首的中年修士迎上去,一臉擔憂地說道:“大師兄,此去一定要小心,就算...沒找到宗主,也一定要在天黑前回來!”
所有人都知道,天黑之後,陰山之中的種種恐怖,就算紋魂體質特殊,恐怕也扛不住,除非他在此之前找到
了賀久。
紋魂點了點頭,中年修士見狀,看了一眼他身邊入門沒多久的蘇漓,心中奇怪之餘,卻也沒有多問。
畢竟以宗門中的種種恐怖,好奇心重的人早就死光了。
所有弟子動作起來,至陽之陣,對人的傷害極小,但不是沒有,而對紋魂這般半人半鬼的存在,就更要打開後才能進入,否則還沒等進去陰山,就被陣法燒的差不多了。
“八門至陽,開!”
中年修士一聲叱喝,雙手舞動捏訣,一到白光射入陣法中,那透明的壁障顯出波紋陣陣,而後從中心化開,變作一道可容一人進入的小門。
紋魂見狀不再遲疑,拉着蘇漓竄入其中。
唰!
小門重新封閉,中年修士大汗淋漓,坐在地上喘息着,臉上卻出現一絲怪笑,隻一瞬間便消失,其他人忙着休息,并未看到。
……
“噗嗤!”
灰色刀刃瞬息将一頭似狼的鬼異從頭砍成整齊的兩半,化作黑煙散去。
“應該隻是一個剛成型沒多久的鬼異。”
紋魂刀刃一收,松了口氣,他剛一落地便看到一張滿是獠牙的利嘴,驚吓之下,二話不說拔刀便斬,沒想到小鬼異一刀就死了,他可從來沒砍死過鬼異,可見這頭狼有多弱。
“不過,師尊曾說過,陰山中鬼異雖不少,卻極難遇到,怎麽我們剛進來就碰上了。”
他眉頭皺了皺,看向身邊的蘇漓,蘇漓身後進食的影子立刻斂去,她笑了笑,“想知道答案,我們多走走就知道了。”
“嗯。”
紋魂點了點頭,忽地臉上又糾結起來,跟着蘇漓走了小段路後,終于忍不住問道:“我…我……該叫你什麽?”
他雖然無法得知“人族帝者”的真正含義,但…猜都能猜到那很可能是他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境界,否則那活了數千年上萬年的恐怖鬼神,怎麽可能顯露原形,好言好語,甚至有點卑躬屈膝的意思在内。
這樣的人,就算她不在意,自己這一聲“師妹”,也再難說出口了。
蘇漓聞言,嫣然一笑,溫聲道:“你既然覺得難受,我也不強求,叫我一聲姐姐,或是……先生吧。”
紋魂心頭一震,脫口道:“先生?你就是逆宗太上!”
“怎麽,我很有名嗎?”
蘇漓回頭眨了眨眼,紋魂撓了撓頭,“聽師尊說過,他說您極爲神秘,且窮兇極惡,有您在,逆宗很可能比其餘二十五宗更難對付,若是碰上要小心應對。”
說到這裏,紋魂小臉一紅,撓了撓頭,堅定道:“師尊定是錯了,如姐姐這般不顧自身安危,入山斬鬼,分明仁義之極,怎可能是窮兇極惡?”
黑蓮聽得連翻白眼。
傻小子感念蘇漓入山斬鬼的恩德,卻是忽略了一個大問題。
宗門太上假冒身份混入另一個宗門,所圖又怎麽可能小?
蘇漓笑得開心,語氣甚至還帶着一絲欣慰,“你能這麽想,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