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聽得小厮所言,在座所有人都不由齊齊一愣,甚至有種啼笑皆非之感。
如今淋漓居可謂是如日中天,竟然還有人敢在淋漓居門口鬧事?
不要命了?
“諸位慢用,在下出去看看便是。”
蘇清皓起身掏出懷中面具戴上,身形閃出大堂之外,大堂内又重新熱鬧起來,誰都沒有把外面的風波當回事。
但當半柱香過去後,蘇清潭終于察覺到不對,眉頭皺了皺一言不發走出院外。
方淵正有些心煩意亂,眼見蘇清潭出去,他便也起身,同時對将要起身的淩陌傳音道:“你來主持大局,我出去看看,順便透透氣。”
淩陌重新坐下,看了一眼對桌年輕人的席位上正在大吃大喝,絲毫不顧及場面的蘇不忘,微微搖頭。
今日以後,說不得要好好管教這小子,否則就這般模樣以少主的身份走出去,丢的可不僅僅是淋漓居的面子,更是他娘的面子。
卻說蘇清潭出了淋漓居,頓覺氣氛有些不對勁,外面的席位竟是死寂一片,見他出來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是清大人!”
“這次清大人出手,那妖女應是嚣張到頭了!”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蘇清潭心中微沉,“清皓出事了?”
“怎麽回事?”
方淵出來看到這幅畫面,亦是眉頭微蹙。蘇清潭搖了搖頭,指向其中一座酒席:“過去看看便知。”
兩人起步,所有修士頓時讓開一條路來,指向淋漓居正前方的街道中心。
“這是甲字席的位置,清皓到底在搞什麽?”
蘇清潭越發不解,走到近處後,終于看到一副詭異又和諧的畫面。
之間這一席位上隻坐了四個人,兩男兩女,其中一人赫然正是蘇清皓。
“吃呀,三位,美食怎可辜負?今日正是用飯的時候,爲小女子那點事情耽擱了,可不值當。”
席間,面帶黑紗的女子嫣然笑着,拿起筷子給蘇清皓夾了一道菜,放在碗裏。
蘇清皓心中屈辱,又驚又怒,全身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着蘇漓動作。
他方才出來沒多久就得知詳情。
今日有人在淋漓居前當街殺人,還是一女子,可随小厮走到席間,他竟看見林管事和那女子同坐一桌,他正要呵斥,卻發現自己身體居然開始不聽使喚,也坐在了席位上。
“怎麽可能?!我修爲雖比大哥低,但好歹也是化神,竟輕易受制,就連通知大哥他們都做不到。”
不多時,他看到蘇清潭和方淵聯袂而來,不禁心下微喜。
“太好了!大哥和方大哥是一起來的,方大哥能覆滅血界,此女手段再妖孽,也斷然不是方大哥對手!”
袁莺看到方淵的面具,也認出了他的身份,頓覺心中苦澀。
終究還是難逃一死。
蘇清潭很快看出端倪,聲音冷厲:“閣下此番,是否過……”
蘇清潭話未完,便被蘇漓打斷:“方道友,多日不見,沒想到奴家再見您,都要稱您一聲方寸大人了呢。”
蘇漓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方淵身上,輕笑出聲。
蘇清潭頓時語氣一滞,轉頭傳音道:“你們認識?”
方淵微微點頭。
旋即不等蘇清潭再傳音,他沉默了一下,出聲道:“是不是你…”
“舊人相遇,方道友就不請我去裏面坐一坐?難不成道友覺得一桌甲字席,就能打發奴家了?”
蘇漓打斷方淵的問話,目光掠過蘇清皓兩人,蘇清皓頓時身子一松,無形禁制褪去,他連忙跳到蘇清潭身後。
“方大哥,此女手段妖邪,目的不明,萬萬小心!”
蘇清皓聲音剛傳音完,就看到方淵點頭,出聲道:“的确是怠慢姑娘了,不如頂樓一叙?”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當場。
袁莺更是傻了眼,沒想到事情會出現如此轉折,方寸大人過來非但沒有興師問罪,反而還邀請這位姐姐去淋漓居頂樓,她究竟是什麽來曆?!
“方淵,頂樓是什麽地方你比所有人都清楚,怎麽能帶來曆不明的女子上去?!”
蘇清潭也覺不妥,急聲傳音,方淵卻是充耳不聞。
蘇漓目光閃了閃,輕聲道:“樂意之至。”
言罷,她起身走到方淵面前,“今日之事,并非奴家故意沖撞,事出有因,勿要爲難那位妹妹。”
“我明白了。”
方淵微微點頭,蘇清皓與蘇清潭即便心中有萬千疑惑,也隻得沉默。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也不好說不。所謂規矩,約束的對象不過是弱者,此女顯然并非弱者。左右不過是給烈陽山莊一點補償的小事。
“請!”
方淵側過身,虛手一引。
蘇漓身子微微福禮,算作道謝,一行人邁入淋漓居大門。
大堂内的所有人見方淵等人歸來,竟還帶着一個陌生女子,熱鬧的氣氛頓時微微一靜。
還在吃喝的蘇不忘感覺不對,擡起頭來看到蘇漓,頓時目光一亮,站起來大喊道:“青水姐姐!”
聽到這個稱呼,蘇清潭和蘇清皓心中皆是微微一震。
原來她就是之前在血潮中救了蘇不忘的青水,難怪方淵對她态度如此微妙。
“可就算她救過不忘的命,也不至于去頂樓啊,那可是……”
蘇清潭想不通,這邊蘇不忘卻已拉着蘇漓入座,一邊說道:“青水姐姐,這些天你都去哪兒了?我還以爲你離開陰陽域了呢。”
蘇漓瞥了一眼拿下面具,面無表情的方淵,嫣然笑道:“去辦點私事,還沒辦完,中途念着你的安危,就回來看看。”
蘇不忘怔了怔,心中感動,從來沒有人如此露骨地關心過他,一時間竟有些不适應,臉色微紅,小聲說道:“姐姐,你這樣說,小弟我會不好意思的。”
蘇漓笑而不語,看了桌上坐着的其他年輕人,眼見她目光掃過,所有人都露出敬意,微微點頭示意。
雖然蘇不忘還坐在側席,但他們早就被暗示過,這位看上去有些不靠譜的青年,就是淋漓居未來的主人!
而他們,就是淩陌等人挑選出來,跟随在蘇不忘身邊的心腹班底。蘇不忘尊敬的人,他們自然要同樣尊敬。
以蘇漓的心智與閱曆,一眼就看出來這些年輕修士的底細,不由眯着眼贊道:“都是一群好孩子,我敬你們一杯,以後可要好好照顧我家不忘弟弟。”
說着,蘇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衆人聞言紛紛心頭微震,紛紛忙不疊站起來,同樣端起酒杯喝光。
“前輩不必如此,我等必全力以赴!”
“前輩,幹!”
“……”
一輪過後,桌上的氣氛立刻就變得融洽起來,蘇不忘撓了撓頭,雖然他不明白爲什麽這位青水姐姐對他這麽好,但這種被長輩細心關懷的感覺,還是令他心中暖烘烘的。
方淵雖坐在主席,但注意力一直都在側席上,看到這一幕,他暗暗歎氣。男子終究比不得女子心細,他就從未想過幫蘇不忘熟悉心腹關系。
就在這時,主席上,烈陽山莊莊主裘儒海端起酒杯,笑道:“方寸大人,老夫心中好奇,鬥膽問一句,方才那進來的女子是何來曆?方才不是說,門口出了些變故……”
方淵擡眸看向裘儒海,那淡漠的目光頓時令後者心頭微寒。
“哈哈……”
蘇清潭打了個圓場,接過話茬,“方寸天性淡薄,不善言談,還是由我來回答莊主的話吧,此事說起來,還與莊主有些關系……”
說到這,蘇清潭轉爲傳音,不知道說了什麽,裘儒海面色刷的一下就變了,随後閉口,再也不談變故之事。
宴會的時間很長,足足半日也未結束。
每分每秒,對想要知道答案的方淵來說,都是煎熬。
而對蘇不忘來說,卻是一段極其愉快的聊天時間。
席間,他将自己在血界遭遇說了個大概,對于數番救下他性命的善良姐姐,他沒有絲毫隐瞞。
“如此說來,你得到了關于你娘的記憶,然後成了這淋漓居的少主?可真是可喜可賀呢。”
蘇漓柳眉微挑,似笑非笑地傳音道。
“哎呀!青水姐姐,你就不要笑話我了。”
蘇不忘一臉苦惱,大吐苦水:“我都不知那些記憶是不是真的,方叔是不是又在騙我。而且以我的修爲,如何能當少主?那些大勢力少主皆有深厚的底蘊,動辄同階無敵,我……說來不怕姐姐你笑話,這一千年來,我除了修爲,什麽底牌都沒有。方叔來曆也敏感,他會的本事,我一個都不會。”
蘇漓聽着笑了起來,繼續傳音道:“你要是擔心這個,姐姐教你便是,保準不比任何一個天驕差。”
蘇不忘隻當蘇漓在開玩笑,擺手道:“姐姐,你就别逗我了。再說了,就算能當這個少主,我也不願意!”
“那又爲何?”
蘇漓話中始終帶着溫和的笑意,聽得蘇不忘不自覺心神放松,心裏的話一字不落地都說與蘇漓聽。
“那些記憶,真的也好,假的也罷。”
蘇不忘神色認真起來,看着蘇漓,“我不想被一個身份捆死在這裏,我想……去九州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