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域,萬劍閣——絕密之地。
溫亭山負手靜靜凝立在傳送陣前,面孔留下被歲月雕飾的痕迹,比之曾經,多了些許滄桑,但…身形依舊挺拔,如一柄利劍般鋒利,直沖雲霄。
在其身後,跟着四位修士,三男一女,皆是年輕人,修爲清一色的元嬰初期。
“師尊,我們在等什麽?”
年輕修士中的唯一女修,應巧兒小聲開口,她從未見過師尊如此鄭重其事過。
萬劍閣在其他宗門眼中雖是小宗門,但他們身爲親傳弟子,自然知曉部分萬劍閣的隐秘,就比如…萬劍閣閣主,他們師尊的實力,比那些小宗門宗主不知高出多少,至少至少也有化神期!
又比如,他們宗門的修真資源比其他小宗門要多得多,根本不用出去争奪那些貧瘠的靈礦,不過爲了維持宗門形象,師尊每次都要出去演戲,也是很辛苦了。
這次…他們四人竟然發現自家宗門内居然有那些大宗門才有的傳送陣,他們雖認不出這是上古傳送陣,但心中的驚異一點也不少。
自家宗門,果然處處藏着秘密。
“不要多問,來的人都是你們的師兄師姐,我們同屬一脈,切記。”
溫亭山囑咐四人一句,似是覺得不妥,又補充道:“他們和你們一樣,都是我萬劍閣培養的弟子,從小生活在萬劍閣,知道了嗎?”
“弟子明白!”
四人能當上的溫亭山的親傳弟子,自然聰慧,皆是目光一閃,齊齊應聲。
嗡!!
蓦然間,安靜的傳送陣發出嗡鳴之音,璀璨白光大漲,溫亭山面容微凝,這次帶隊的……會是何人?
“來了!”
應巧兒嘀咕一聲,明亮圓潤的雙眸盯緊陣内。
嘩——
光芒褪去,陣内多出滿滿當當的十三人。
好多人!
萬劍閣另外三位親傳相視一眼,俱是看到其眼中的驚色,宗門秘密培養的弟子,數量竟然要比親傳多出兩倍?!
“看來我們萬劍閣,多半是此勢力的駐外宗門,不知此勢力比之極光宗…又如何?”
萬劍閣首席親傳弟子程盛如此想着,陣法内十三人已然走到溫亭山近前。
“道友便是前來接引之人麽?”
蘇漓看到溫亭山的臉,毫不意外,早在淩陌說出“劍派宗門”之時,她便猜出多半是萬劍閣。
花顔給她的情報對此略有記述,萬劍閣…九黎域的小宗門,千年前建宗,因弟子嫁入極光宗,尋常宗門不敢得罪,一直存留至今。
連名字也沿用原來的,心可真大。
蘇漓心下想着,溫亭山的眉頭卻皺了起來,領頭的居然是一個陌生女子…之前從未見過,淩陌那邊難道出了變故,此人信得過嗎?
“萬劍大人,原來是您。”
眼見氣氛越發沉凝,江潤從蘇漓身後站了出來,抱拳行禮,從容道:“我是江潤。”
溫亭山神情微緩,道:“是你小子,你師尊近來可好?”
“師尊他一切安好。”
江潤微笑點頭,接着道:“這位是青水大人,最近方才加入我居,絕城與外界消息流傳不快,萬劍大人您估計還未收到消息。”
“原來如此。”
溫亭山眼中的戒備褪去了一些,抱拳道:“我名溫亭山,乃萬劍閣之主。”
蘇漓福了一禮,語調溫和:“奴家青水,初來乍到,若有得罪之處,萬望溫閣主勿怪。”
溫亭山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也沒露出其他表情,點了點頭繼續道:“關于天驕戰一事,我與他早有商談,青水道友你就暫時做我萬劍閣的長老如何?”
“奴家理會的,閣主随意安排便是。”
“如此甚好,我們先出去,時間緊張,兩個時辰後極光宗的靈舟會來此,捎帶我們一程。”
溫亭山簡單地說了一句,轉身往外走,内外都透着一股雷厲風行的味道。
隻是在其轉身的瞬間,江潤腦海中頓時響起其問話。
“江潤,我問你,這青水帶隊的決定,究竟是誰做下的?”
江潤下意識一低頭,暗暗傳音道:“是師尊……”
……
蘇漓聽着兩人的傳音,表面不露痕迹。
溫亭山的靈魂境界尚不及天魂,再加上江潤修爲低,她想要竊聽兩人的傳音,簡直是輕而易舉。
不過,隻聽了片刻,她便收回神識。
溫亭山問的多是關于她來曆之事,江潤也答不上來,最多是說些“青水大人不适合”的話,沒有意義。
的确是沒有意義。
溫亭山邊走邊思索,萬劍閣一直隐在暗處,這次天驕戰派出去足足十七人,已是高調之極,絕不可能再多派人,萬劍閣中亦無合适人選。
既然如此,唯有相信淩陌的選擇。
“萬劍道友。”
蓦然間,背後想起蘇漓的聲音,溫亭山延緩身形,頓時退到與蘇漓并肩同行,沉聲問道:“青水道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蘇漓微笑,“萬劍閣可不是什麽大宗門,派去天驕戰十七人,這不合适。”
溫亭山腳步一滞,看向蘇漓的視線多了一絲莫名之意。
她怎麽會知道這裏是萬劍閣,淩陌讓此女前去天驕戰,已是夠荒唐了。竟還将外界所有信息告訴她?
一個剛加入一個月的新人?
“道友别忙着胡思亂想。”
蘇漓輕笑,語氣灑脫而飄渺:“我看…不如分出至少一半人來,加入極光宗的隊伍,就說是宣景州秘密培養的弟子,更加不容易引起注意。”
“極光宗…他們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溫亭山緩緩出聲,藏在袖中的右手悄然捏訣。
“你說罪道友麽?”
蘇漓像是沒有發現溫亭山的動作,搖頭笑道:“非也,隻是加入貴居之前,碰巧來過九黎域罷了。貴宗蘇月加入極光宗之事,當年可是熱鬧得很呢,待我加入貴居後,自然而然便想到了。”
“原來如此。”
溫亭山袖子中的印訣散去,面無表情地說道:“下次煩請道友說得清楚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蘇漓眼眸微眯,輕輕點頭。
溫亭山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轉過頭去,“走吧,極光宗靈舟在等。”
江潤見兩人似有不和,心中暗愧,連忙傳音道:“萬劍大人,晚輩雖覺得青水大人前去天驕戰不合适,但她絕不是敵人,萬劍大人千萬不要因爲晚輩的話對青水大人産生偏見。”
“小子,不關你的事,别多心。”
溫亭山随口安慰一句。
他依舊沒有放下疑心,隻一個月,時間太短,若是青水有心隐藏,他人又能看出什麽?
雖然不知淩陌爲何會對此女如此放心,但…到了這裏,他得爲淋漓居上下負責!
片刻後,衆人走到石道盡頭,溫亭山揮袖掃出一片藍光。
嘩——
石門緩緩移開,秀麗青翠的山水色映入眼簾,石門外不遠處的巨大平台上,一葉數丈高的靈舟靜靜停靠,眼見石門打開,頓時有幾道流光從靈舟上竄出,落到衆人身前。
待得流光散去後,一位身穿極光宗雲紋袍,面容狠厲的山羊胡老者顯出身形。
“老朽見過萬劍大人。”
溫亭山見到他,面容微緩,同樣抱拳道:“原來是霍長老,辛苦了。”
山羊胡老者露出笑臉,牽扯着臉上的皺紋,狠厲的面孔讓笑容變得極爲猙獰,“老朽總要趁着骨頭還沒生鏽,爲宗門盡最後一份力。”
江潤等人看得心頭直跳,相較于青水大人的溫和美貌,霍長老光是這張臉,帶出去就足以吓到不少人了吧?
“霍長老言重了。”
溫亭山淡笑着,讓出身形,“這是我萬劍閣的四位親傳,此番便由你帶去升仙山,見見世面。至于這位……是青水,由聖地而來,此番帶領十二人并入極光宗,煩請霍長老安排一個職位。”
溫亭山思索再三,終究沒有添油加醋,而是實話實說。
山羊胡老者一聽,頓時神色微凜,鄭重其事地抱拳:“老朽極光宗第四長老,霍石春!青水大人有禮了。”
蘇漓輕輕點頭,溫和的聲音從面紗下流出,“此番,還請霍長老多多關照。”
“應該的,應該的。”
霍石春哈哈一笑,大手一揮道:“事不宜遲,我們盡快出發,若是去得晚了,升仙山恐怕連一個能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也好。”
溫亭山點頭,轉身對應巧兒四人囑咐道:“你們一路上要聽霍長老的話,切勿給極光宗惹麻煩,可明白?”
“弟子知曉!”
四人齊齊應了一聲,霍長老在一旁聽得卻心中古怪。
按理來說,不應該聽青水大人的話嗎?
“走吧。”
蘇漓突然出聲,霍石春頓時回神,連忙彎腰虛手一引,道:“請跟老朽來。”
說着,霍石春先是化作一道流光飛入靈舟甲闆,在他操作之下,靈舟外的防護罩化開一個洞口,衆人不作猶豫,立刻飛入其中。
溫亭山步子一閃,走到靈舟下方,定定地看着靈舟甲闆上的衆人。
“不要過分相信青水,若有異常,你見機行事。”
正在操控靈舟陣法的霍石春聽到這句話,頓時瞳孔收縮,心神震動,差點一個跟頭栽到靈石箱裏。
連聖地大人都不能信……什麽情況?!